4、第四章 梦醒。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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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天明。
陈吟起身，月白雅竹锦袍外再披玄色云纹狐皮斗篷，锦色镶玉束带间别一块翡翠玉，将黑发用羊脂玉簪束起，又是清雅众生模样。双眸平静无澜如一泓清泉澄澈，如玉般的手推开房门，寒风依旧凛冽刺骨掠过耳际，淡淡阳光洒在脸庞上微微暖意，陈吟微微眯眼。
行至若棠房前轻叩屋门，得到回应后含笑推门而入望见身着一袭青色罗衣正用木簪束秀发的若棠，不禁蹙了蹙眉：“你怎得还用这种的木簪？不是早已吩咐下人换上和田玉了么。”走过去抬手轻捋若棠耳际的青丝，又将一旁的斗篷替他披上，“晨起时还是冷的，醒来便该披上衣服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若棠抿了抿唇，又自嘲笑道：“又不是千金富贵人家的命，哪有福气用上等玉簪。像我这样早已残缺破旧的身子冷一冷也不碍事。哪能那么娇贵。”
若棠一声嗤笑后回过身，陈吟略微讶异抬手轻抚他的眼睛道：“双眼怎么那么肿？”若棠一怔，便又回忆起昨夜听到的那番话和夜里低声的抽泣，不禁后退一步避开指尖轻触，勉强笑道：“许是未曾睡好的缘故。”
而后绕过陈吟行至窗棂边推开窗，沐浴着冬日里的暖阳和微微寒风，阳光散在若棠脸上甚是动人，慵懒别过头笑道：“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出门逛逛？”
恍惚刹那间陈吟好似看见了殷陶，正如那年青葱盛夏在阳光下回眸一笑百媚生。再眨眼，眼前还是若棠，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季。陈吟微微点了点头：“嗯。”
……
长安依旧繁华似锦连叫卖声也宛转，路边小摊吸引众多翩翩佳人笑靥如花，街巷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陈吟和若棠下了马车便步行逛遍长安城街边的摊子，没有王爷的包袱如同寻常百姓游走在街头。
逛长安时陈吟出其不意地牵住若棠的手，若棠心里一惊过后也平静下来不做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逛遍大街小巷。阳光正暖，若棠也感到了缕缕暖阳照耀在心上。
途径制糖人小摊时，陈吟好奇地拉着若棠过去看。若棠白了他一眼，嘲笑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莫非你没吃过？”
看到陈吟先是愣了一下，小声开口：“……我确实没吃过糖人。不如，你买给我吃？”而后眼睛忽然一亮，取下一个小糖人放在脸旁问，“你不觉得这个糖人长得很像我？”说罢，还做了个跟糖人一样的鬼脸逗乐若棠。
望见陈吟这般孩子模样不禁被逗乐，扑哧一声笑出声，灿烂的笑容第一次在若棠脸上浮现，煞是动人。陈吟放柔目光，轻笑道：“若棠，你总算是笑了。”
若棠微怔。而后恢复了原先淡漠的模样，接过陈吟手中的糖人询问价钱，而陈吟拦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要这个。要这样的。”语毕，取下新制成身着青衣表情淡漠的小糖人。“这个，才像你。”
“为什么要买个像我的。”若棠轻蔑一笑，取过糖人细细打量。
“因为每天看着你，心里会添一分慰籍。”陈吟轻笑，付了银两道，“而且我不想……长得像你的糖人被别人买去。”
若棠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眼中多了复杂情感，把糖人放在唇瓣用舌尖舔舐，看得陈吟一阵燥热。若棠见状，冷笑一声，又想起昨晚的事更是冷漠，挥手将糖人掷于地上沾染了尘土，收回目光：“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我听得多了，如今从王爷口中说出，当真别有一番趣味。”
陈吟看了看地上已经碎成几块，又被尘土包裹的糖人，直勾勾地看着若棠轻蔑的神情，看得若棠一阵心虚，又逞强地对上陈吟的目光。如今陈吟的眼中早已看不清是什么情愫，若棠心中一阵酸楚却不知为何，他想，若再这样看下去，自己一定会撑不住在那人面前落下眼泪。但片刻后陈吟收回了目光，俊脸上一片漠然，只是淡淡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若棠走在陈吟前头，却不知下一个地方该去往哪处。寒风凛冽划过他清秀的脸庞，若棠被冻的轻颤了一下。陈吟跟在若棠后边，看着他单薄、倔强的背影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眼底漫上不知名的哀伤。“若棠……”陈吟轻唤一声。
若棠止住脚步，回眸看向陈吟，目光平静如水。陈吟被他的眼神看得怔了片刻，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酸楚蔓延至整颗跳动的心脏，还带着些许悲哀和苦涩。若棠回过头继续向前走，视线模糊一片，所有的悲情皆化作眼底薄雾，又不甘落下。
在这个不公的世界，有过那么多无尽可悲的事情发生在若棠身上，他的肩膀上扛着无数唾骂，脊背是被嘲讽一次次鞭笞留下的伤疤。这世界不公，所给予他的一生亦不公，明知若棠性子高傲倔强，偏要让他沦落到看不见的风尘之地任人侵犯。可即便是这样，即便伤痕累累遍体鳞伤，即便世间众人对他投来的目光皆是嘲笑，即便被人残忍对待，鲜血淋漓，若棠也从未流过眼泪。
他原以为自己的铠甲无坚不摧，不论是谁，不论风霜如何击打，岁月如何待他，都不会被击溃。可是若棠却从未想过，遇见陈吟之后，陈吟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一次次把他好不容易建造起的城墙击垮。
风大了些许。若棠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回头看了看陈吟，却没看见陈吟的身影。若棠慌了神，用目光四处寻找着陈吟，却怎么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背影。
“陈吟……？”若棠喃喃出声，带着疑问和慌张，“陈吟，你在哪呢？”
可是没人回答。
属于陈吟的温柔的声音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耳边响起。
若棠心里一紧，正想着，或许是不愿再看见自己那令人作呕的面容，便离去了吧。也不留下个口信，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若棠苦笑一声，也没流下所谓不甘心的眼泪，好像已经被寒风风干了，而这风也透过身体，穿透骨头。
“若棠。”
伴随着一声轻笑，若棠回头，看见陈吟正在自己后方，眼中笑意盎然。
“我刚刚去路边小摊看了看，挑了个东西，你过来，我看看合不合适。”陈吟朝若棠摆了摆手，若棠微怔，乖乖走了过去。
只见陈吟从怀中拿出用翡翠制成的玉簪，是淡青色，正盈盈闪耀着光芒。陈吟抬手，用指尖轻柔地替若棠取下木簪，又将手中剔透翡翠的簪子把若棠柔顺的青丝束起。陈吟退后几步，满意地看了看若棠，点了点头笑道：“我果真没选错簪子。这玉簪配上你，果真是清雅众生。”
若棠木讷地伸手触碰到冰凉的翡翠，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阳光过于耀眼，若棠眼中又蔓延起一阵水雾，笑道：“好。”
陈吟怔了片刻，勾起唇角，自然地牵起若棠的手，温柔的声音穿透了人声嘈杂，传入若棠耳中。
“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