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荒凉人生

2、第一章

　　许鸢瞒着爹娘偷跑出太师府，泛舟皇城城西的悦河，随身三两银子，无一奴仆。行船抵至浅礁处，划桨划得累了，正想歇歇，一个浪头打到右舷，船身不稳，本站立的许鸢险些摔进河去；岸上有男子惊呼：“姑娘小心！”
　　许鸢侧头，长身玉立的男子，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清浅。她红衣一袭，如墨青丝散在肩上，小山黛眉挑起，已然浮出笑意，“你是谁？”
　　“在下玉门教中人，楚长辞。”他拱手以礼，青玉高冠衬着温润眉目，“姑娘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许鸢将船划到岸边，依着他伸来的手跳上去，青草掩映间竟是一双赤裸玉足。随意捡起木枝，把发丝绾成环髻，举止间是浑然天成的媚意：“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后退半步，手指藏在身后结成芙蕖形状。
　　楚长辞凝睇她那双华光璀璨的眸子，旋即看向她锁骨下的凤纹，“许氏女？”他怔忡了半晌：“师父说许氏女美如妖姬，果真不假。”复而一笑，“姑娘名动天下，在下能见到你实属福气。”
　　她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指，回到小船上，却不再划桨，手掌外拂推开水浪，半盏茶的功夫，许鸢同那木舟，消失在楚长辞视线里。
　　太师府内一片喧哗。许鸢在马车上穿好丝履，含着抹笑径直走入大殿，眸底倒映着主座上她那不怒自威的父亲，“爹。”
　　父亲指一指东上座那男子，尴尬道：“这位公子是太子近身随从何陨。公子，有何疑问不如直接问小女鸢儿罢！”
　　前些日子，主持及笄礼的姑子说她面有凤象，乃大富大贵之人。登基前夕的太子成焜向太师府提亲要娶她做侧妃，她边煮茶边婉拒宫中来人：“许鸢无德，不堪为妃。”不想太子遭拒还是不死心。何陨从袖口抽出把山水折扇，闲适摇着。
　　许鸢坐下后端起一杯茶，若有所思地捏起杯盖，道：“瓷杯用来装茶呈酒最好不过了，若舀汤进去，便不伦不类，让人笑话；好似何公子，手掌上厚茧均匀，分明练了霸道的外家功夫，偏偏要故作风雅……”她依旧是温温顺顺的，言语却明显凌厉了，“随从尚且如此，太子本人又是怎样的心机重重呢？恕许鸢实在不敢成为太子枕边之人。”
　　许太师听她这样说，大惊，僵直着脖颈去看何陨，何陨也沉下了面色，隐有怒气。许鸢却泰然自若地走到他面前，施以大礼，“太子殿下，许鸢句句发自肺腑，但请殿下治罪。”无视许太师的诧异，“何陨”微怔后大笑，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张极英气的脸，扶起许鸢：“你如何看出？”她杏眸弯弯道：“殿下的折扇扇面乃是高罗国的‘柔月锦’，此锦专奉皇族，寻常人不得见；若非姑母位至贤妃，我亦认不出殿下。”
　　太子成焜叹口气，“安公公来回禀本宫说你不愿嫁入东宫为妃，本宫就在想，天下哪个女子不想要荣华富贵？你一身奇术，又如此特别，真是祸水。”许鸢眨眨眼，接口道：“所以殿下还是莫将祸水引入东宫。”
　　“哎哟，太子殿下也在此处！老奴失礼。”阴人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许贤妃身边的内侍赵公公甩着拂尘走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赵公公在许贤妃面前是得脸的人物，说话自然也硬气：“咱家今日来，是接鸢小姐进宫陪贤妃娘娘说说体己话儿。娘娘郁郁了好些时日，连皇上都不能开解一二，还望鸢小姐给娘娘逗个乐呢。”
　　许鸢起身，正襟领理裙裾，微微颔首，“那许鸢便同公公走一趟。”
　　帝都分外城、皇城、皇宫三层，除开能直接通行的宣阳门，由青河、悦河、亁河将其层层间隔；许鸢坐着轿撵，眼瞧着雕栏玉柱渐渐接近，心里蓦然一空。
　　沁水宫属后宫内三重，轿子行了许久，才在红铜宫门外停下，许贤妃近侍宫女蓓儿扶着许鸢下轿：“小姐可算来了。”
　　凝脂蝤蛴的贤妃卧在西偏殿美人榻上，时不时咳嗽，许鸢跪地为她揉着垂在榻下的手臂，“姑母怎么了？”贤妃睁开眼睛，看着扬起下颌五官精致绝尘的许鸢：“鸢儿，本宫只觉得近日烦心事屡屡发生，让本宫不知如何应付了。”
　　“姑母请说，鸢儿没准儿能替姑母分忧呢。”
　　“陛下自年前起，也不晓得听了哪个方士的胡言乱语，执意要找长生之术……鸢儿，太师府上走水你唤来天河一事，已然传进皇宫了，我怕陛下……”
　　“姑母怕陛下捉我入狱还是纳我为妃？”许鸢不再动作，轻声道，丝丝笑意晕染着眉目，竟是浑然天成的妩媚，看得许贤妃也入神了，“入狱者，我并无过错，又乃太师嫡女、贤妃之侄。”她略一沉吟，“至于为妃者——太子曾向我提亲，所以皇上断断不会如此。”她安抚道，“姑母不必替鸢儿担心了。”
　　许贤妃点点头，从头上取下金凤含珠的步摇：“宁安皇后仙逝后，本宫与刘贵妃和谢德妃，当真斗得水深红热，本宫想要登临凤座，为陛下寻到长生之术，最是有力之举。鸢儿，你身携奇术，不知可对‘长生’有所涉猎？”
　　“长生？”她嚼着这两字，复而轻蔑笑了，“古来帝王皆求长生，又有谁得偿所愿了呢？看来这位皇上也是凡夫俗子啊。”
　　“贤妃的这位侄女，果然伶牙俐齿！”男人低沉嗓音在身后传开，贤妃惶然下榻跪地，望着殿门口牡丹锦帘外那个明黄的身影，道：“陛下恕罪！”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中短篇，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