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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中贵人 “嗯,的 ...

  •   暮色氤氲,丁家窄狭的小院里影影绰绰洗晾着许多衣服,穿着棉布对襟衣裙的丁香还正在俯身绞拧着手中洗干净了的衣服上的水。

      荆钗布服藏裹不住丁香的青春,年轻的丁香健康而漂亮。

      在这个贫寒的家中,柔弱的丁香和丁楚是养家的主力,母亲白氏身子不好,因为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中年丧夫的白氏养起了吃烟的习惯,凭籍吃烟排遣生活的寂寞。

      这些年因为二哥丁勉的学业,白氏把烟强戒了去,饶是如此,还是淘空了身子,每日总是盘膝炕上,时常咳着。在自觉身子好些的时候,帮衬着丁香一起糊糊火柴盒,赚几分家用。

      丁楚每日早出晚归,作为妹妹丁香实在很是心疼哥哥的辛苦,虽然丁楚一再劝阻,丁香还是常常出去收了脏衣拿回来洗涮,希望籍此减轻大哥的负担。

      学业优异的丁勉似乎成为这个困顿之家的全部希望。

      此刻夜色渐浓,门枢吱呀,收工的丁楚走进院子。

      “大哥,你回来了?”丁香欢快地抬起身,红润的脸颊上披拂着略显凌乱的发丝。

      对自己的妹妹,丁楚是心疼和怜爱的。作为这个家中唯一的女孩,丁香并没有一般女孩子的娇弱,从小到大,这个妹妹都用辛苦的劳作为这个家奉献自己的力量。

      “香儿,你怎么又收衣服来洗,不是早告诉你不要再做这么辛苦的事情了吗?”

      看到妹妹丁香那双原本晰白纤长的手在冰凉的水里浸泡得通红,心疼的丁楚不由又埋怨她起来。

      “没事的,大哥,跟你比起来我怎么能算得上不辛苦,这几日天凉了,洗衣费见涨了不少,做这个比糊火柴盒子好些,”丁香手不停歇地说道:“大哥,你先进房里歇息一下,我做完这点就给你盛饭,你一定饿了吧?”

      丁楚无奈,只得答应了,到堂屋跟母亲打了招呼便又走到院子里,俯身帮着丁香一起绞扭衣服。

      丁香劝阻不住,只好由他。

      “大哥!”丁香欲言又止。

      “什么事?”丁楚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丁香沉默了一下,下定了决心的说:“大哥,你觉不觉得二哥最近有些怪怪的?”

      “什么?”丁楚似乎还是神游物外。

      “我觉得二哥最近的花销有些大,就说是物价上涨,学费高了,可是这个月二哥已经回家来拿了三次钱了,今儿妈给我说,都已经动用了下个月的底子了。”

      “喔!”说到这件事,丁楚不能不上起心来。

      这些日子,自己夜以继日的做工,还不是因为这个。

      “你二哥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他知道家里的事,不是没办法,他不会回家来要钱。”丁楚装作不以为意的说。

      丁香借着夜色撇了撇嘴,丁楚没有看到:“大哥,你不知道,阿璇跟我说……”

      没等丁香话说出口,母亲在房中唤道:“阿楚,香儿,你们怎地还不进房来吃晚饭?”

      丁香和丁楚忙应了一声,止住交谈,忙着做完手中的活计进房里去。

      晚餐很简单,餐桌上的丁楚陪着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心里却浮现起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事。

      今天出港的船比往日少些,终日劳累的扛夫们多利用这样的时候抓空休息,丁楚也不例外。

      自从小七离开码头,丁楚身边可以做伴的人更少了,他独自倚坐在工棚里闭目养神,他切实感到身体的疲累。正如薛晴晴所看到的,跟身边肌肉发达性子粗豪的汉子们相比,丁楚的确显示着不同。他默默伸直颀长的双腿,粗制甚至有些污秽的工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别有一种韵味。

      “丁楚!”工棚外传来莫工头的声音,透着那么一种匆忙:“赶紧的,到总管的房里去一趟。”

      丁楚初时没有明白莫工头的用意,他奇怪地张开眼睛没有动身。

      “丁楚,喊你呢,到总管那里去。”看着尚无反应的丁楚,莫工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火:“说你呢,丁楚,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赶紧的。”

      听清了莫工头话的扛夫,眼光奇异地望向丁楚。

      总管找?丁楚心里不觉奇怪,打从自己到码头上做工,见到最大的“官儿”就是工头,怎么总管会找自己,总管找自己又会有什么事呢?难道是前些天薛家姐妹的那件事发了?自己只是个卖苦力的小小扛夫,即使辞退,也用不到总管出面这么大的阵仗吧。

      丁楚站起身,随着莫工头走向总管所在的那所办公的洋房。

      “莫头,您知道总管找我做什么吗?”

      “嘿嘿,你小子有福啊,我猜你命中有贵人呢!”莫工头点点头不无羡慕地说。

      命中贵人?丁楚更加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总管的办公区是一幢黄色的排房,在蓝天秋树的映衬下显得安逸明丽。这个地方是一个扛夫平日里无法涉足的。

      莫工头在总管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敲着门。随着一声“进”,便打开们让丁楚走进去,自己却轻轻地将门关好,立在门外。

      丁楚走进去,屋内的光线很是黯淡,窗帘掩着,他一时看不清楚坐在桌边的人。

      “坐吧!”

      一名扛夫由总管赐座,看来事情并不糟糕。

      丁楚索性泰然起来,他说声谢谢,便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总管姓黄,五十上下年纪,谢顶微胖,他也正老实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丁楚。

      “嗯,的确不像池中之物!”

      池中之物?这到底什么意思,丁楚更加摸不到头脑。

      “读过书吗?”黄总管问。

      “读过些。”

      “喔,读过书好,”黄总管摸摸自己秃秃的大脑袋:“怎么说呢,黄某也是受人所托,跟你谈一件事情。你命好啊。”

      一天内连着两个人赞自己好命,丁楚如堕雾里,他不解地看着黄总管。

      “直接跟你说吧,以后你可以不用做苦力了,到银号做事你看怎么样?”

      “什么?”丁楚不由瞪大了眼睛。

      看着丁楚难以置信的样子,黄总管好像收到预期效果般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啊,到银号做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薪酬也不比现在少,那可不是一步登天了,你说是吧?”

      “可是?”丁楚仍然没办法清晰地表达自己此刻的想法,这一切难道是真的?还是自己在梦中?

      “不要可是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贵人相助,强求不得的。你只说做还是不做就好了。”

      “可是,”丁楚从一开始的惊诧中冷静下来,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此刻就可以决定的,诸多的疑问堆积在那里,自己要好好地梳理明白:“可是您说的那个贵人是谁?为什么这样帮我?我并不认识什么贵人。”

      “唉,你不要管什么贵人不贵人,只说同意不同意好了。”黄总管一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只除了人样子精明,竟然是个傻瓜,这种机会,一个扛夫,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可是丁楚真的不是普通的扛夫,他真的觉得必须考虑清楚了才能决定,受人之恩却不知恩人是谁,总是件难以心安的事情,想到这里丁楚斩钉截铁地说:“总管,请您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然后我才能告诉您我能不能去。”

      黄总管一时看起来很是无奈:“唉,我说你这年轻人,这个让我怎么跟你说……要不,你先考虑考虑,好吧,明后天给我个信儿。好罢,你先回去做工吧。”

      “好的,谢谢总管,打扰了!”丁楚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走出总管办公房的门,莫工头还站在那里,他看着丁楚露出一百二十分不相信的神情,轻声说:“丁楚,你不是傻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等什么?”

      丁楚笑了笑,不再做声,是啊,对一名每日里风来雨去辛苦卖命的扛夫而言,这等机会可不是乌鸦变凤凰了,可是,对于自己,曾经沧海过来的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晚餐桌上,丁楚满腹心事,思索着这个暗地里帮忙自己的贵人到底是谁。

      母亲白氏饭量很少,吃了小半碗白饭便搁下碗来,她穿着家织布的通袖夹袄,身形瘦削,面容跟丁楚颇有几分相似,清瘦中透着坚毅。虽然年事已高,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颇具风情的女人。

      母亲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看得出丁楚有心事,便问道:“阿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丁楚连忙抬起头笑道:“没有,妈,没什么事。”他不想事情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就让家人知道。

      看儿子不愿意说,白氏也就不再问。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院门一响,平时很少在这个时候归家的丁勉走了进来。

      丁勉面色阴沉,似乎在生着什么气。

      看到丁勉的样子,丁香忍不住惊呼起来:“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丁楚和白氏这才看到丁勉鼻青目肿,脸上挂了彩。虽然时隔一天,丁勉的伤还是历历在目。

      对于妹妹的关心,丁勉仿佛也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丁楚自然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摔伤,可既然丁勉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说:“下次小心点,让丁香帮你用药膏擦一擦吧。”

      “不用了,我已经擦过了。没什么事。”丁勉欲言又止,只是眼光奇异地看着母亲白氏。他突然又站起来说:“没什么事,我就是回家来看一下,我回学堂了。”

      丁楚和丁香感觉很是诧异,不明白丁勉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反倒母亲白氏很平静,不以为意地坐在炕上,悉悉索索地糊着火柴盒子说:“没什么事别总是想着回来,在学堂多温些书岂不是好。”

      “妈,阿勉原本回来就少,您就不要这么说了。”丁楚望望丁勉露着烦闷的脸色忍不住说。

      “是啊,妈,二哥一定还没有吃晚饭呢,我这就给二哥端饭去。”丁香慌忙站起身。

      可是丁勉已经埋着头走出房,随着院门轻响,飞快地走进夜色里去了。

      丁香和丁楚相视一眼,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只有白氏不被察觉地轻叹了一声。

      时近初冬,夜凉如水。在自己简陋的卧房里,丁楚习惯性地就着昏黄的烛光读了会书。书是丁勉私学里的学过的商科教材,做过昌兴布庄的大学徒,现在又是扛夫,任是哪种身份都似乎于此类书籍无缘,可丁楚却每日收工只要感觉不是过分劳累他都会读上一会,这是他的一种习惯,似乎也是贫寒日子的一点安慰。

      今晚丁楚并没有读得进去,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在他脑海里浮沉,如果说自己没有对这样的机会心动那肯定不可能,可是明明透着奇怪,自己又怎么能贸然同意呢?

      辗转很久,丁楚终于还是坚持白天的决定:静观其变。

      第二天,丁楚照旧在码头上忙碌,他故意避开莫工头奇异的眼光,权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平铺在江面上,丁楚即将结束一天的劳作。

      莫工头匆匆地跑到丁楚的身边,悄声说:“丁楚,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说你也真的是不识抬举,这么好的机会,换做别人早上赶着去了,可你这是拿哪门子大啊?”

      丁楚微微一笑:“莫头,不是我不答应,我求之不得呢,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只是个做苦工的,凭什么有这样的好事情给我,即便帮我也得让我知道是谁帮我,我这才会心安不是?”

      莫工头摇摇头,叹了口气:“|总管问我呢,你说我跟总管该怎么说,这么着,你这会也下了工了,你就在到总管办公房里去一趟,你亲自跟他说,愿意是不愿意。啊。”说着,莫工头兀自转过身走了。

      丁楚无法,只好又来到总管办公室的门前。他敲了敲门,门虚掩着,无人应声,于是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如昨日,光线还是很暗淡。

      丁楚轻轻唤了一声:“总管,是您找我?”

      让丁楚没想到的是,房间里响起一个娇柔的女孩的声音:“不是,是我找你。”

      吃了一惊的丁楚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在总管的座位上坐着的竟然是薛家大小姐薛晴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的薄纱映在薛晴晴的身上,仿佛给她涂上了一层光晕。

      薛晴晴轻盈地站起来,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到丁楚的面前:“丁先生,您请坐。”

      丁楚有些慌乱的坐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薛晴晴,他突然有些明白自己的一直追问的那个要带给自己命运转机的贵人是谁了,就是这个和自己素昧平生的薛家大小姐。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丁楚只好默默地闭口坐着。

      薛晴晴平静地望着有些张皇失措的丁楚,微微一笑:“丁先生,很冒昧,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吧。”

      丁楚被动地点点头:“知道,昨天总管给我谈过了,可是薛小姐,你为什么……”

      薛晴晴轻轻打断了丁楚的话,她人虽淡淡的,却总是有一种不容侵犯和改变的威严,在她面前人们能做的仿佛就是听从,虽然听从却绝不会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快。

      薛晴晴笑着说:“或许我要感谢你才是,我只是想要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并不是抬举你,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扛夫的人。我想证明一下自己的眼光,所以跟我爸爸举荐你到我家银号里做事,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才好。这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

      薛晴晴专注地望着丁楚的眼睛,流露着一种期待。

      丁楚一时无言,聪明善解人意的薛晴晴在帮助自己的时候还照顾着自己的面子,让自己又如何拒绝。

      “可是,我只是一名扛夫,在银号里能做什么事情?”

      “这个你不必要担心,银号里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你尽管去就好了,我也可以肯定,那里一定比这里更适合你。”薛晴晴轻松地说。

      丁楚不知道怎样说出谢谢二字,在这种情形下未免太过轻飘,于是索性不说,望着真诚热切的薛晴晴,他能做的只能郑重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命中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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