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wangsir

7、第一个牺牲者

　　张佳玲其实已经算是他们当中最幸福的了，她美丽、骄傲、家世优良。可是在她的心中总是有和乖乖女形象相反的一面，她渴望冲破这个限制的躯壳。
　　上学的时候她就艳羡那些穿着超短裙，画着黑眼线的女孩子。她甚至在女厕所里尝试过偷偷抽烟，但是这些都不足够让她摆脱乖乖女的称号，更多的尝试更让她觉得自己被可怖的生活紧紧的压制住，没有喘息的机会。
　　事情总有转机的时候，就好像有时候你特别渴望爱情爱情就来到你面前一样，张佳玲日夜的渴望就像祈祷被上帝听见。
　　她初三的时候，15岁，刚刚含苞待放的年纪，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英雄救美的老套桥段，毫无意外的将一个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女迷得神魂颠倒。张佳玲的英雄叫阿杰，在一所职高读高二。
　　阿杰成绩很一般，但是长相却很符合当年女生的意外，很多人都说他像年轻的陈冠希，当然，那时陈冠希刚刚出名，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
　　阿杰和张佳玲很快就陷入了恋爱，他有很多把戏，比如在学校众目睽睽之下用一辆没有消音的摩托把张佳玲接走，在中午午休时突然捧着一大束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不时托人给张佳玲带来精美的小礼物，有时候是一只熊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
　　这些浪漫的惊喜虽然让张佳玲很开心，也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老师开始频繁的找她谈话，同学看她的眼光渐渐变了，但是张佳玲不在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体验的生活。
　　那天是阿杰的生日，张佳玲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阿杰和兄弟在市中心的一家川菜馆里定了一大桌，很隆重。
　　“这是我妹妹阿彩。”阿杰拉过一个长得小小的，却有一双近乎于卡通的大眼睛的女孩。
　　张佳玲知道这是阿杰认的众多妹妹中的一个，她没有多问，也不想有太多的怀疑。阿彩全程都在被灌酒，阿杰的兄弟们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多亏了阿杰，张佳玲才没像阿彩一样被灌那么多白酒。
　　吃完饭已经9点多了，张佳玲其实是骗妈妈说要去补习，似乎现在再不回家就实在太晚。
　　阿杰却用力抓住张佳玲的胳膊，他已经近乎神志不清，手上抓的很紧，眼神更加迷离。“玲玲，别走。”张佳玲只好留下来。
　　一行人费了很大劲才把阿杰送回家，阿杰一个人住，他的父母全是商人，好几个月才回来一趟，根本不管他。回来的路上阿杰好像清醒了一点，他看着张佳玲的眼睛放出一种类似于狼一样的光芒，手脚也开始边的不老实，张佳玲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从身上拉下来。
　　“我真的要回家了，我妈该担心了。”张佳玲转身要走，她几乎已经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
　　“你不是一直说不想当一个乖乖女么？现在正好是机会啊。”阿杰用一只胳膊将她抵在墙上，嘴里的酒气让张佳玲感到很不舒服。“我真的要回家，你放开我。”张佳玲几乎是把他用力推开，阿杰的身体倒向一边。
　　“玲玲，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对你不好吗？”阿杰依然扑了上来，张佳玲几乎要被压倒。
　　“不要！”一声尖叫从卧室里传出来，张佳玲才发现阿彩和几个男生不见了，惊恐的抽泣声很快弱了下去。
　　张佳玲终于觉得害怕了，她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朋友，而是一群饿狼，一群随时会上前把自己撕碎的饿狼。
　　大概有四个男生围在她周围，每一个都喝了酒，全用一种看着猎物的眼神在看着自己。阿杰的手紧紧的抓着张佳玲的肩膀，他们已经等不了了。
　　张佳玲看到阿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对准眼前的胳膊狠狠的咬下去，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啊！”阿杰吃痛，迅速放开了手。
　　张佳玲离门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她能转动那个把手，冲出去就安全了，她飞快的朝门口跑去。
　　一阵疼痛从头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的张佳玲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去，撞到立在墙角的冰箱上。
　　这个撞击让她有点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慢慢变的看不清楚，她还没回过神，一只冰冷的手开始拽她的上衣，张佳玲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卧室里的尖叫声又开始传来，张佳玲好像看见了地狱的门在那一边闪闪发光。
　　张佳玲感觉到自己脸上有血，但不是来自自己，她尖利的指甲抓过的地方流下的血，还温热着。
　　“婊子！”被抓伤的人狠狠的骂了一句，一个火辣的巴掌打在张佳玲的脸上，这次她尝到了血，是自己的。
　　张佳玲看到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个冰箱已经不是冰箱了，更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怪物，张牙舞爪的看着自己，那台电视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沙发上沾满了鲜血，灯光开始闪烁。。。。。
　　再次醒来时张佳玲躺在自己的床上，外面还是很灰暗，吓着雨。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吗？她摸摸自己的左脸，还是火辣辣的疼。
　　张佳玲好像有些清醒了，就在阿杰快要得手的时候，有个人踹开了门，自己则晕了过去。
　　“玲玲。”妈妈走进来，她的表情很复杂，是张佳玲从没有见过的，有失望有责怪，有愤怒。更多的是伤心。
　　“妈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妈妈好伤心。”两行眼泪从妈妈的脸上滑下来。张佳玲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妈妈的语气很急切，她急于要知道女儿的清白，这个家里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别怕，都告诉妈妈，妈妈不怪你。”
　　“没有，真的没有。”张佳玲也开始哭了，昨晚那群野兽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这么害怕。
　　妈妈盯着她看了好久，一声不吭的看了好久，想要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来。
　　实际上，他们不能报警，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讲影响太大了，对家庭的名声也不好听。
　　张佳玲只在家里休养了一个星期，妈妈带她去看了医生，冰冷的仪器伸进自己的身体里，她又哭了，不仅是因为自己是清白的，她感到一种耻辱。
　　张佳玲从此转学了，她也不敢再谈恋爱，尽管和很多男生关系亲密，却没有真的同意过谁的求爱。

　　“你知道如果妈妈知道我怀孕了她会有多失望吗？”张佳玲带着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王晴。
　　“周博兴不打算负责吗？”王晴小心翼翼的问道。
　　张佳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不敢问，也不想问，如果周博兴不承认呢？她的名声已经一片狼藉，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
　　“你知道吗？”王晴看着张佳玲的眼睛幽幽的说。“不论如何，孩子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打掉他，就是杀死了一条生命。”她说完站起身来，准备回去睡觉了，留下张佳玲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天台上。
　　说实话，在知道张佳玲怀孕的事情以后，王晴并不觉得同情。在她看来这样的女生全是自找的，如果一开始不懂得拒绝的话，就应该为发生的所有事负责任。
　　王晴高中的时候就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她最好的朋友，就在王晴的家里，父母都外出了，朋友被请来陪王晴过夜，她还带来了自己的男朋友，就在王晴的身边，他们以为王晴睡着了，却不知道她正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
　　这种人都不值得同情，朋友在高考前就去打了一次胎，她的生活现在很凄惨，王晴不知道是怎样的，也不想知道。
　　她回到寝室以后睡的很平静，甚至不知道张佳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6月7日周日
　　王晴和于飞舞一起坐在情人路旁边的长椅上，天气很热，一片树荫下却很清凉。
　　“我恨她们。”王晴慢慢的说，她带着口罩，因为脸上的伤口不能晒剧烈的阳光，在大夏天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为什么人和人的生活会相差那么远呢？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这么痛苦？飞舞，你说，到底为什么。”王晴的声音有些颤抖，蝉在身后的树干上鸣叫着，恼人的声音不停的传来。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啊。”于飞舞站起身来，她走到树前，认真找了很久，一只知了就在她头顶上方。于飞舞抓住知了放到王晴脚下。
　　“试试看。”王晴抬起脚，地上只剩下一团黑黑的痕迹。
　　“王晴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一只猫，别人都说猫有九条命，我不信，我就把猫从顶楼扔下去。”
　　王晴定定的看着于飞舞，“然后呢？”
　　“然后我是对的。”于飞舞笑着说。

　　张佳玲终于决定和周博兴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她带着一种可笑的期待，期待周博兴会鼓励她把孩子生下来，甚至同意和她一起抚养，这些空虚的希望几乎已经成了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你在开玩笑吧？！”周博兴的表情很不屑，却一点也没有张佳玲所想象的震惊。“你绝对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你疯了。”周博兴早就听到了这些流言，他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玲玲，你听我说，你去把孩子打掉，钱我来出，咱们路还长，日子还多的是。”张佳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周博兴，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张佳玲想到自己曾经为了他克服的那些恐惧，做出的那些牺牲，现在看来都显得天真可笑。
　　“不用你管，我自己负责。”张佳玲的心里没有一点点的打算，她觉得失望，甚至绝望。

　　“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该怎么得到幸福吗？”王晴摆弄着一片落在脚边的叶子。“只有在那些女孩痛苦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点快乐。”王晴像是吐露了很大的秘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吗？”于飞舞几乎是面无表情。
　　“你知道吗，飞舞，当张佳玲告诉我她因为怀孕而感觉到痛苦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她把手里的叶子揉成一团。
　　于飞舞用手在另一只手上画着不知名的图案，“其实你还可以更开心的，如果她们都消失呢？”她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于飞舞的声音像是一把猎刀。
　　“如果她们，那些欺负我们的，阻碍我们得到幸福的人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张佳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教学楼的顶层的，今天是周日，教学楼并没有太多自习的人。
　　她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可是她不论到哪里，都好像能听见别人嘲笑的声音，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陆谦的短信约她上天台见面，说有关于周博兴的事情。
　　张佳玲看到原本应该锁上的天台被打开了，应该是有人上来维修过空调，地上还有一些维修后剩下的灰尘和杂物。
　　今天晚上的风很大，夜晚出奇的安静。这所学校在郊区，从这里看去就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张佳玲感到一阵短短的平静。
　　“你来了。”陆谦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几乎和夜晚融为一体。
　　“你找我有事么？”张佳玲感到自己从没这么坚强过，她应该为两个人所努力。
　　陆谦慢慢的朝她走进，月光倒映在他的眼镜上反射出一种近乎邪恶的气息。
　　“玲玲，你知道博兴有多痛苦吗？”他笑着说。“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他负责啊，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张佳玲很坚决的说。
　　“你现在不会要求他负责，可是以后呢？当孩子长大，而你只是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未婚妈妈，他要上学，要结婚，你会一直不要周博兴负责吗？”陆谦用一种近乎戏诩的语气在说话，他的神情变成了一种嘲笑。
　　张佳玲突然觉得很冷，她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肚子。
　　“我说不用就不用。”
　　“那你能保证一直对这个孩子负责吗？像你这样的□□，如果以后你决定他只是个负担呢？你打算怎么办，一死了之吗？”陆谦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语气是冰冷的，眼神却很狠毒，让人害怕。
　　“我。。。我不会。”张佳玲开始发抖了。
　　“你和周博兴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还跟我出来吗？对男人你一直那么随便吗？你还记得自己初中时候发生的事吗？”
　　张佳玲好像感觉到一盆冷水泼到自己的头上，王晴把事情告诉了陆谦？
　　“不是、、、、”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辩解。
　　陆谦突然朝她冲过来。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天台边上拖过去。
　　张佳玲开始尖叫“你要干嘛？！为什么！为什么？”
　　陆谦使的力气稍稍小了一点，他依然紧紧的抓住张佳玲的两只胳膊让她没法动弹，陆谦贴近她的脸。“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表情开始近乎于狰狞。
　　“你以为周博兴喜欢你吗？我们才是一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以为我喜欢你吗？肮脏的婊子。”陆谦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些，张佳玲有些傻了，那种曾经有过的眩晕感又回来了，她好像失去了力气。
　　突然，张佳玲的手机响了起来，陆谦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手，“接电话。”他冷冷的盯着张佳玲。
　　张佳玲现在就是一只羚羊。
　　“妈？”
　　天气突然变得好冷，“玲玲，妈妈太伤心了，没想到你会这样，你现在就请假回来！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张佳玲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妈妈。”她像疯了一样抓住陆谦的领子，“为什么？”
　　“你是□□这件事不是应该让所有人知道吗？”
　　张佳玲没有再说什么，她自己站到了天台边上。她的表情只剩下绝望。
　　“别跳啊”是王晴的声音。
　　张佳玲看到所有人都从楼底下向上看自己，是王晴告诉他们自己要跳楼的吧，现在好像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是你自己跳，还是我来。”陆谦笑着问她。
　　张佳玲在跳下去的一瞬间看到陆谦冲出来好像要拉住自己，可是他分明是在微笑。她还看见周博兴站在人群里，不敢看自己而默默的转过头去，她看到王晴和于飞舞拉着手，他们的眼睛是震惊，嘴巴却不自主的上扬。她看到阿杰，看到那天的雨点打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自己光着身体站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