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里你的毒》亦浅痕

3、是救赎还是命运的奴隶

　　她不记得，她甚至想刻意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有过偷窃，空无的脑子里依旧无法安插偷钱的一系列动作，后来陈海晨才知道后父口中偷钱金额是250元，4张青色的50元，放在锁了的抽屉里。
　　她不敢相信在现实中真的出现了污蔑这样的事情，以前只是出现在电视中，现实中出现会让你防不胜防！
　　一阵眩晕，每个寒毛都在收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瑟瑟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心神无主的恐慌……
　　这一刻她在想该去往何处……
　　今天她清楚地记得如何被撵出了家门！所有的东西都被后父一甩而出，扔的乱七八糟，邻居异样的目光，爷爷奶奶的劝阻，她统统都自动省略掉。
　　她收拾着东西，目光斜视时扫到养父的嘲笑，一种她想拼命撕碎的嘲笑，这种笑像巴掌一样打在自己脸上，无比耻辱！她的不堪狼狈袒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遁形！
　　她落魄不安，孤立无助，像一只被丢弃落魄的“狗”，所有的自尊和信念都跌落到底，世间之大没有你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有家，没有亲人，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晚上还不知道睡在哪里，这是何等凄凉狼狈！
　　她真的害怕了，慌乱了。
　　陈海晨很快收拾好了被扔出的东西，后父一边乐一边踢着东西，即使有一天刀架在脖子上要她选择，她也不会再回头了，她宁愿死，也不要无尽的岁月受尽折磨煎熬，屈辱责骂，小心翼翼地过活。

　　她推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头也不回，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在亲情也变得如此冷漠的现在，从此她孤独于世，而恨成了她的生命力！

　　还以为只要想就足够可以拥有这份亲情。

　　后来才发现，我们就像是暴风雨来临还停留在海上的船只。

　　身不由己！

　　惶恐不堪。

　　不知道，也看不到归途的海岸……

　　周六，陈海晨把破烂不堪的自行车放在天桥下，便回学校上课，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回家，只剩下刘希和她收拾书本，刘希凑上来，开着玩笑，“你这多书拿走干嘛，不上学了还是不嫌搬？今天回去还是在学校，明天兜风，去吗？”
　　陈海晨没有搭理刘希，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实在没有心情去玩不想搭理任何人，一直隐忍着情绪。
　　“怎么了？不说话，出什么事了？”刘希这样急切一问，她想要掩藏的那份不堪，委屈都快要被戳穿，她不想将自己的伤口轻易示人。长久以来，她就明白别人除了一时惺惺作态的关怀，没有任何作用。
　　刘希不断的询问，导致她挫败的情绪不断放大；她越来越暴躁不耐烦，脾气一涌而起。她怒吼道，“你能不能不要问了，话这么多，烦！”
　　刘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她还没有好到要将不堪，告诉一个不知道同情还是怜悯的人，别人无暇顾及你起起落落人生，总喜欢把假慈悲当做自己的消遣，人性不是旁观就是加害。
　　“你不高兴吗？”
　　她警告大声的叫吼着，“我让你不要问了！”话语中全是火药味。她没有抬头，继续收拾这东西。
　　她在警告自己，但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绝对不是因为想要看笑话。一向温柔的人，现在的样子这不像她！刘希一时间沉默了。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关心遭到她这么大的反应；惊愕地看着她收拾，海晨稚嫩的脸庞，干净白皙皮肤。黝黑的直发，乖巧的齐刘海本该她显得清爽文静，此刻却是一脸的憔悴悲伤。眼中好像有些微微湿润，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埋着头，刘希凑前一看果然注意到她右边脸颊有些微红，隐约是手指印！
　　刘希眼神显露出一丝心疼，微微婴儿肥的脸上露出疑惑，“你脸上的红印怎么回事，谁打你？”
　　看到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刘希实在受不了，怒火冲天，十分冒火地朝她嚷嚷，“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这样很让人担心！你倒是说话啊！！我又不会害你！”
　　刘希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丝毫嘲笑的神情，海晨这样发脾气，几乎没有人会受得了。就是这样的询问多多少少都会在心理脆弱的时候，导致防线慢慢瓦解，她竟这般不经询问！她的意志何时这般弱？
　　虽冷漠但也渴望，虽想谢绝却无法抗拒！

　　这份关心竟这般温暖，她会不会又这样轻易再掉进下一个陷阱……

　　“……我……无家可归了！”她放下手里整理的书本，再也忍受不住，遮遮掩掩地说，眼泪如海水般决堤，所有的悲伤与绝望如果能这样冲刷掉多么好，只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只增不减的难过，由波涛变成巨浪，汹涌而来……
　　空荡荡的教室，一片撕心裂肺哭声中不断飘荡起那些话，“我该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
　　海晨哭得已经抽搐起来，所有的挫败委屈，哭得连灵魂充满了悲伤的气息。惊天动地，绝望无助！刘希拥抱着落寞的她。这样凄凉的悲伤，刘希听到都不免难过不忍。命运不到绝望，一向坚强的海晨不会这样痛彻心扉；也不会将眼泪轻易示人，因为这袒露的都是自卑无助，落魄不堪。无人能将这些东西放在阳光下接受别人的异样的眼色。
　　“我不想住在这学校，一到周末就无家可归。只能呆在学校担惊受怕，管理员查问为什么不回家，却无话可说换来一顿责骂不孝。”
　　“刘希，我再也没有地方去了，我以后怎么办？”这是她说过最多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没地方住我家，如果你打算不住学校就跟我住！”刘希坚定地告诉她，“我们家的房子反正都空着，你不嫌弃没地方住可以在我们家住，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放心！”看海晨一脸诧异。加大了声音，打消她的顾虑。“你就放心住，我一个人住也无聊。”

　　晚上10点下课，周围的店铺大半都已经关门，街上的早已经没有了人群，只剩下泛黄的路灯，陈海晨无精打采地推着自行车走，不自在积满落寞而幽怨道的脸，夜色昏暗无比，刘希看她一蹶不振也不说话，她打破这种气氛，“好了，住我家早上你务必叫我起床哦，不然迟到了就赖你！”以命令的口吻化解这份尴尬，舒缓她的不自在。这种命令的口吻用在这时候最好不过了。
　　“我也起不来怎么办？”陈海晨平淡无奇地说。
　　“那就一起罚站呗，反正不是我一个人丢脸！还有个姑娘垫背！我是不会脸红的”昏暗的灯光下刘希神采奕奕。好似阳光普照，是路光普照！
　　“你说话这么毒，不怕我把你气了吗？”
　　“真正有那么一天，我们中有一个人一定会主动搭理对方。”刘希轻描淡写陈述，又非常自信，笃定自己的言论。
　　“不要怀疑。我试过！”原来她试过。怪不得这样说！
　　小区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都种着一排排的栀子花，初夏花还没有开放，旁边隐约种着些桂花树，进到里面就闻到一股幽香，打开了客厅的窗户，一股小玉兰香味扑面而来，原来这株树这么高大耸立，枝叶繁茂，枝桠延伸到了四楼，夜晚正是小玉兰盛开的时候，花香四溢，沁人心脾。没过多久蚊子就咬的生痛，陈海晨不得不立刻去关了窗户，好在即使隔着纱窗也能闻到弥漫开来的玉兰花香，这样心旷神怡的芬芳让她心情愉悦许多。
　　那晚她们躺在床上久久未眠，聊关于未来，关于爱情，关于周末什么地方玩，关于不要买智能手机等等，聊到很晚的时候海晨会突然遗忘掉烦恼，安稳的睡去……
　　这5年，她们一起上了高中，每天晨昏的陪伴。每个早上都急急忙忙，一个叫吼着抓紧时间，一个叫吼着不要慌。每天夜晚一起闲聊走过昏暗的路，放假的晚上彻夜长聊，第二天从中午开始。那时候过年好热闹，夜晚，街道两旁，树木都布满流星雨彩灯，缤纷绚丽！那时候去户外兜风，每次急速下坡，心脏在急速的刺激下，快速的坠落感，使整个人都感觉飘飘欲仙，似乎马上就要飞起来了。凉风拂面，呼吸着山间冰爽清新，干净的空气，最美妙的时刻，你我都在……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让人恐惧！
　　高考前一天。
　　正想彼此会去哪里读书的同时，海晨和刘希手上却拿着剪刀，剪着要一起埋掉的书本，一箱一箱的纸渣，堆在桌脚，再用书本掩饰盖好，以免老师发现。等着枪头鸟出头，等势头高涨把一箱箱纸渣从五楼抛到空中，高三以及对面高二的学生全部在起哄，尖锐的喊叫声发泄这些年的压抑。纷飞的纸屑，犹如密集细小白鹅毛，轻飘飘地在空中旋转着，跳着舞慢慢散漫天空，由高楼而下。纸屑飞舞，阳台上围观的学生，叫喊声全部都在同一时刻出现，场面颇为壮阔！！！

　　“可惜了这么多好设备。”
　　学校刚进回来多媒体设备，因为还没有使用便要毕业离开。大家一言一语议论。
　　有人添油加醋，开着玩笑，“毕业后把教室洗劫一空。”
　　“一人一个配件，也算是得到了安慰！”大家一言一句。
　　“我要电脑音响”
　　“屏幕没人要呀！”男同学说着
　　“那抹布一样的东西，你是拿去做裙子穿吗？”
　　“……哈……哈……哈……”大家一哄而笑，全都笑成一片，有个别的人笑得脸都红了，少年僵硬的说，一本你乱我不乱的正经表情，也颇为无奈“有这么好笑吗，眼睛都笑眯了。”

　　刘希高中毕业后去了外省上大学，学室内装修设计。毕业没有挥泪告别，也没有正式的聚，安安静静的毕业，然后好像世界都安静了！陈海晨高中毕业后，因为家境原因和成绩太差，她不得不早早踏入社会，海晨从事销售行业，替人工作看脸色的日子自然不好过，还一直不温不火。
　　这两年里，每天她都过着同样的生活，还好她不讨厌做饭。下午6点正在做排骨玉米汤，“不错，汤汁干净，原汁原味清香，”自言自语的她，闻着香气，正打算尝一下味道浓淡，刘希电话打回来，她立马开了扩音，刘希甜美的声音，“老大，我想把那套房子租出去供日常开销。我马上就要实习了，你过来一起做装修这一块，这边现在房子正在建的比较多，我师兄他们有一个工作室正起步。”
　　“你租出去吧，我就不来了，我现在也工作了至少还是可以养活自己，你好好忙事业吧，以后还靠你养呢。”
　　“你整理一下过来吧，你这么客气是要闹那样，我的老大，说好的包养，您这是耍赖啊，想逃避责任？”
　　“养不起哦，你跟着我只能去乞讨，估计饭都讨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估计也比较难，我就不折腾了你了，总不能一直都依赖你吧”这么客套见外，她说完就后悔。
　　见刘希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回应，她知道这话伤到刘希了只得作罢退让，“喂，你在听吗？你住哪里啊，那边房子比较贵吧？不会饿死睡大街吧，你这边房子什么时候租出去？”
　　“我说这个姑娘你都打搅我这么久了，现在才客气，这钱怎么算，过来洗衣做饭伺候我抵账吧，你过来就是奴隶，还想住多贵的房子。”刘希一嘴的笑意，好像抓着软肋就不摆手的姿态要用几万年。
　　“真是嫌弃你这副嘴脸！！你一向善攻心计！”
　　“你整理好行李，房子签好合同打款，你把行李邮寄过来，差不多就来了，房子会在你来之前就租好，你是睡大街上瘾了吧，自己去不要拉我？”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是一段悲喜交集的插曲。”海晨回忆起高一时期，那晚彻骨的寒冷不由打了个颤。
　　“如果要睡大街，我也会和你一起。”好言一句三冬暖，刘希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怕什么。
　　陈海晨下午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了一个行李箱一个提包，“收拾了大部分的夏装，冬天的衣服只带了几套，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处理，搬行李真是太麻烦了。还好现在快递便宜了很多，要拉着去坐车才折腾死人。”陈海晨一边自我牢骚，一边自我安慰。
　　出租信息发出去，过了一个月才有住户签了合同，把住户安排好。买了些东西回去看了外婆，然后也拜访了刘希的爸爸妈妈交接了一下出租事项，动身邮寄自己的包裹，发了给短信给刘希，让她代收行李。

　　高铁站等候上车，前往L城，二十一年第一次离开家乡，有欣喜也有些难过，这片故土带来的折磨，都要开始慢慢褪去，开始新的生活，只是不知道是快乐还是难过，再难过，再艰苦也好过这里带给伤痛！
　　静谧夜晚下，她有些撑不住了，头有些不听使唤的靠偏了，前几个小时她还精神抖擞，找好位置后，她很享受的看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也飞起来了，随着夜深越来越深，高铁快速安静的行驶着，她有些乏了，迷迷糊糊中睡去，完全不知道自己靠在了一个男子肩膀上，沉睡在梦中，她的嘴角浮现出有一丝笑意。
　　这样的笑被一个男子看在眼里，他叫林轩瑞，自己正在看电影，忽然一个脑袋不偏不倚的靠过来，开始他是排斥的，这个女孩子眉头紧锁看起来太累了，梦中她睡得很安稳，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好久没有看到这样明媚的笑容，不带一点忧愁和纷扰，没有世俗的压力。不在忍心惊扰看着看着自己也无奈笑了笑，收了电脑，就这样任由她靠着心情竟然也好了很多。
　　他本该和女朋友一起坐在飞机上却因为闹别扭，所以改高铁，以至于做梦的样子都悉数落入他的眼中，大概这种就是所谓缘分，飞机改为高铁，坐在这里都能让人靠着，还看到如此明媚美好的笑容，安静久违的温柔！
　　次日的早上，距离L城东站，还有半个小时钟就到东站，清晨的阳光非常明媚舒服，林瑞轩摇了摇陈海晨，“嗨！美女，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L城的东站了，醒醒！”
　　“现在到了吗？”陈海晨半梦半醒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靠了别人一宿，脖子酸痛起来。马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那个不好意思，昨晚睡的太死了，靠了你一宿！”她难为情地解释，化解这种奇怪的气氛。
　　“现在已经到L城外围了，还有半个小时才进站点，你是自己一个人吗？”
　　“我昨晚打你了吗？不是一个人，我朋友来东站接我，”她扶着脖子尴尬生硬地回答，神情有些紧张害怕特别怕因为自己理亏遇到一个难缠的人。
　　“没有，你不用这么紧张，昨晚都睡这么踏实，才刚说两句话就这么防备，不至于吧！”他居然这么聪明就知道自己的意图，陈海晨也稍微松了一口，看来这个人也算太计较。脸跟开了花似的干笑，她瞟了一眼这个男子，他普通的长相，干净的皮肤，阳光型的气质。
　　他微笑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在外是有点……，你懂得！我叫陈海晨，谢谢你啊！”
　　“怎么谢？”他发出疑问，若有所思又不怀好意。“我可不是白借。”
　　“啊 ……”她几乎惊讶的突然提高了分贝，难道真是一个难缠的主。这年头的人都这么计较吗？
　　“林瑞轩，留个电话吧。请我吃个饭总是情理之中吧！”他看她半天没有反应，一脸的不情愿“这么小气？，下次再有人靠着我睡，我就叫醒他，人真是不能善良。”他本想把自己的电话给她，但她不打电话，他就联系不上她，她就算是聪明自己这样说了估计也不会想这么多吧，想到如此诡计聪明不得不由衷佩服自己。
　　“……哼呵……”他竟然笑出了声。
　　“嘿！想什么呢？笑的这么魔力，我的电话，记好！”她打断他，笑的这么邪恶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坏主意。
　　“没什么。”林瑞轩毫无表情的说，逃避正面回答。
　　“恩呵，嗯。”她笑的很奸诈，学着林瑞轩的节奏，意图明显暗暗警告，如果他是个讨厌的人一定会让他哭笑不得。
　　“你这笑里藏刀还笑出了节奏，和我一个节奏”这句话一出，他又觉得不妥，这时他才知道有些话说不得。于是乎马山岔开话题，“你不联系你的朋友吗，马上就到站了。”
　　陈海晨也不过多纠缠累述，“额，她应该是到了，你怎么问这么多？”她其实想说管你什么事，问这么多，还没有这么好呀。“我出了站再联系，车厢内太安静了，我说话会影响到别人。”
　　“别人都大包小包，你两手空空不带行李！”
　　她很平静但却略显冷傲地问答，“我本就不是别人，邮寄了，出门带太多是累赘！”
　　“是个特别的姑娘，脱俗！”他默默赞叹，以前出行女友总是带大包大包的衣服，出去玩也成了行李大搬家，手机相机电池，衣服鞋子，瓶瓶罐罐的化妆品香水。
　　出了站口，Ｌ城，海滨城市！阳光非常炙热，依稀好久不见的蓝色天空，一改往日故乡小城整日阴沉绵雨，沉闷的灰色调。
　　“刘希，你在哪里？，我终于到了”
　　“出站口广场前面左边，地铁口，看到了吧，直接过来”
　　“林瑞轩，走了，拜拜！”
　　“再见！没饭吃早我！”没饭吃找他，做食堂的？不是让我请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