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mas Eve With You》Ashoei

2、Chapter 2 「Red」

　　从那天起，樱井和相叶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两人的关系比起之前好了一点，相叶似乎很熟悉他的作息时间，一旦樱井闲暇有余，总会收到那人的短信或者电话，周末还会聊聊天什么的。

　　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相叶每次打电话给樱井，他并没有觉得烦，虽然反映并不热烈但再忙也会接，如果当下不允许，等他有时间了也会回打给对方。

　　樱井早已习惯凡事掌握主动权，相叶的出现却第一次让他有了失控的感觉，即使这样，却还放任那个人一步步侵入生活的自己难道不是更奇怪？

　　由于熬夜的缘故，走出手术室时，樱井神情有些疲惫，冬日的光透进来，斜斜地照着他，心里那种复杂的情感便再次泛滥起来。

　　在樱井的认知范围里，总觉得人是一种付出越多便会看得越重的动物，在旁人看来，他是慢热型，会把与人交往的距离限定在安全范围以内，绝不轻易与人交心，可相叶是个例外，或者说他的脑回路和自己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樱井原本不是个特别喜欢说话的人，可是和相叶在一起，交流变成一件有趣的事，对方不会讲大道理，也不会说一句话，里面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意思，不知何时，自己的心竟然渐渐向这个人敞开来，这种奇妙的变化，一段时间里让他费解不已。

　　那个人是笨蛋还是天然，樱井倒没有细想，只觉得和相叶在一起，过程新鲜有趣，而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莫非相叶是前女友的爱慕者？还是治疗过的病人？抑或是哪家报社的记者？

　　种种疑问顿时一起冒出来，又依次被樱井否决，可他没走几步，便停住了脚。

　　难道是喜欢自己？

　　樱井轻轻皱了皱眉，为自己这越发奇怪的想象而感到不安，随后嘴边又忍不住泛起一点笑来。

　　倘若如此，那应该是他本年度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樱井在心中默默地下了结论。

　　相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樱井固定的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打开手机，按下那个早已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正在接通，相叶莫名有些紧张，虽说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时间并不算短，但自己在樱井心里占了多少分量，还是一个未知数，有时甚至害怕他的一句问候对樱井来说，也是一种麻烦。

　　就在相叶胡思乱想时，手机那端传来樱井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请讲。」

　　「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事？」

　　「晚上出来吃个饭吧，我把钱还你。」

　　樱井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字，「好。」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把电话挂了，相叶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怔，上面凝结了淡淡的水雾，他便慢慢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名字。

　　樱井翔。

　　真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其实那家伙人好又细心，却怎么也不会表现出来，即使招来误会，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偏偏这样的他，相叶却喜欢的不得了。

　　莫名又想起那些年许多的往事，想起曾经有他的选修课，跟身边朋友说起那个时候和他的点滴，虽然此刻的他早已把自己和这些事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只是回忆，相叶就觉得心脏好像快要麻痹似地紧缩着，他压住胸口，直到心跳逐渐趋于平稳。

　　一切都要当做从头开始，哪怕早已全数洞悉，自卑、酸楚、难过、绝望，四年的暗恋，换来了如今的关系，不能进，不能退，相叶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处境。

　　他颓然地往后靠，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然后牢牢地把手机握在了掌心里。

　　是谁说过，感情从来都不是能用理性控制的东西，最后只有认命，即使是保持现在的状态，哪怕多一秒也是好的。

　　离圣诞还有几天，但整个城市早已满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白色的雪覆盖着长长的街道，路边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色和绿色的装饰和彩灯，樱井走在前面，将两手插在裤袋里一路无言，相叶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灯光映照着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大概是地处位置偏僻，再加上已接近深夜十点的缘故，到达预定的那家名为「桂花楼」的中华料理店，里面并没有多少人，相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给对面的樱井，那人犹豫了几秒，默不作声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之后，他俩就这么等待着，谁也没开口，气氛逐渐陷入尴尬的状态，这时，店家将茶水送了上来，相叶便站起来倒茶，然后把杯子递给樱井，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对方接过去的时候，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手。

　　相叶的心跳蓦然加快，那瞬间竟有些奇异的悸动，他的目光落到樱井指尖之上，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亦有钢琴家般的优雅漂亮。

　　再次坐下去的时候，相叶想他的耳朵一定是红的，这算是第一次单独和樱井吃饭，怎么也不能冷场啊，他有些局促地干咳几声，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翔さん是外科医生吗？」相叶问这句话时，有些小心翼翼。

　　樱井回答的语气微冷，「不是，内科。」

　　「哦。」

　　相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先应了一声，唯有对着樱井，他总有一种这个男人的弦未免绷得太紧的错觉。

　　好像，也从来没见他笑过。

　　「需要我跟你介绍女朋友吗？」相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轻松地调笑道。

　　「嗯？」樱井一愣，对方倒自然而然地继续说，「当然，男朋友也可以。」

　　樱井没有回答，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但渐渐的，笑意从他的眼睛里跑了出来，那一瞬间，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施展了魔法一般，让他看上去既愉悦又从容，而且不可思议地温柔。

　　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跟他开玩笑，周围的人都因为他的高冷严苛的态度躲得远远的，甚至连家人也不会这样，而眼前的男人在说这话时，笑得是那么坦然。

　　樱井心一动，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似乎有人也这样问过自己，那时他还在读大学，比起现在有亲和力得多，大概是因为他很有耐心，向樱井请教的人络绎不绝，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予解答。

　　即使心态早已不复当初，但樱井仍然不自觉地想到了过去的自己，眼眸里闪过一丝伤感的情绪，但几秒后，他的脸上又一次换上了冷漠的神情，好像之前没有任何的变故。

　　「相叶くん，我还不知道你有当媒人这爱好。」樱井抬头看他，目光深邃。

　　相叶听到他这么说，微微一怔，他突然有点不敢直视樱井，本以为那个人很难逗笑，结果在看到樱井表情于刹那间变化时，他想，完蛋了，这种笑容要是对着女人，绝对杀伤力十足。

　　「原来你会笑？」相叶被小噎了一下，最终心虚地移开视线。

　　「很稀奇？」面对相叶的反应，樱井不禁感到好笑，「你这话可真伤人。」

　　糟了，对着男人也很危险，相叶暗自在心里吐槽，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

　　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使得室内的温暖对比越加明显，在这种惬意的状态里，僵硬的气氛得以缓和，樱井也放松下来，平时压抑着的话，这会也能顺着情绪自然而然地说出口来。

　　此时，店里的环绕音响正放着一首中文歌，忧伤的调子，落寞的味道。

　　热情就算熄灭了
　　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甜言蜜语谎话嬉笑
　　多给我一点切勿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
　　吻我至凄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樱井见他听得出神，唇角弯了弯，淡淡地说，「你觉得好听？」

　　突然被对方提了问题，相叶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樱井，那双漂亮且犀利的眸子，正灼灼地盯着他。

　　「嗯。」面对樱井的眼神，相叶脸有点红，他点点头，笑得分外明朗，连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都快要弯起来，「不过听不懂歌词。」

　　然而微笑瞬间，相叶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恐惧，三天后的平安夜，也是自己三十三岁的生日，大概再过不久，他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

　　作为笨蛋设定的相叶雅纪，脸上不适合出现悲伤的表情，即使面对樱井翔，他也可以做出最完美的反应。

　　谁又知道呢，反正他的前半生，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住，上帝，从来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