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心明月之□□》萧睦

89、第十八回：英雄大会（1） 郭大哥,难

　　寻路名山一如常，只是烟霞误。烟霞误，只为争雄博几度，强秦霸楚，一朝风月过。

　　三人信步而行，情谊相投，一男二女，便是旁人眼中一道风景。
　　一人任性疏狂，一人冰霜高冷，一人傲骨不羁。
　　途中说笑论武，不予俗世眼光，偶有欢喜时，便也是放肆不拘而笑，惹得路人纷纷惊诧，偶有赞誉闲言，亦是一笑而过。均觉世事浮云，旁人赞也好，谤也好，又于自身什么相干。此行大胜关，亦不过是见识一番，无关它物。
　　三人脚程轻快，行不半月，便是过了豫南，渡了淮水。
　　这一日行到正午，自是到了大胜关附近。只见一路上江湖人士渐多，瞧那些人摸样，不少都是身负武功，显然正是赶往五丑口中的盛会。
　　“姨娘，看样子我们还赶上啦。”□□心中欢喜，想着有热闹凑，有好戏看，便是按耐不住，远远奔在前头。□□笑笑不语，只管牵着□□，跟在他身后。□□一副天真，也是望着□□背影而笑。
　　三人再行片刻，便寻了饭铺吃饭。待的饭饱，□□似询似问：“过儿，你可知这集会所在？”□□淡然一笑，随即便道：“这有何难，跟着人流而走便是。”□□欢喜道：“过儿你真聪明。”□□暗地里白她一眼，笑道：“师妹，你也很聪明。”三人便依循□□之言，跟在人流中。
　　行至傍晚时分，便是到了大胜关。这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地占形势，市肆却不繁盛。三人随着人流越过市镇，又行了七八里地，见前面数百株古槐围绕着一座大庄院，不少路英豪之士都向庄院走去。庄内房屋接着房屋，重重迭迭，一时也瞧不清那许多，看来便接待数千宾客也绰绰有余。
　　□□江湖多年，看得形势，便知真情，心中料定必是中原武林盛会。只不过聚会何意，又是何人所发，会不会引人侵扰，那便也是不知。
　　□□见得热闹，自是不解，想问□□，却已被□□抢先。□□早早寻人问过，浑然忘了□□面前，不免贻笑大方，只道：“姑姑，这是要开英雄大会，据说当今武林各路人物，都要来此一聚。”又转道：“姨娘，我们快去，还赶得上寻个好位置。”□□心中也是俗礼甚少，寻思□□在江湖上的名号，这般所谓的英雄大会，当是去得。□□自是随他，□□却又是笑笑，任他自行历练。
　　三人走近庄院大门，只见大宅门口有几个叫花子张罗，但凡进入之人，皆出示一张红贴。
　　□□也非浑人，远远看到，便是心中略气，直说：“怎的，参加如此盛会，还要给红包不成？这叫什么英雄，妄称什么豪杰。”□□愕然道：“过儿，我们的盘缠还有多少，够三个人的吗？”□□噗嗤一笑，摇头道：“那不是红包，是英雄帖。”
　　“英雄帖？”□□一愣，却不好意思再问，适才自己得瑟，竟差点闹出笑话。□□见他终于安静，便也适时解答，说道：“武林中的规矩，但凡参加这等聚会，便要出示此帖。说好听了，便叫英雄帖，说难听了，那便是出入令。”
　　□□快口直言，江湖上恭维客套之数，尽是不屑，又道：“不知此番大会，是谁召集，排场竟如此之大。连江湖中二三流的人士，都尽数被邀请。”□□闻之又气，愠道：“你名气这么大，为什么不发英雄帖给你？”□□笑道：“我人又不在赤霞山庄，别人如何寻我？再说，这英雄大会，断断不会请我一赴。”□□奇道：“为什么？”□□笑道：“你们难道忘了，江湖上的人都叫我什么吗？”说完又是莞尔，只顾嘲讽道：“所谓英雄大会，那便是要求与会者，名头响当当，行得正坐得直，心怀仁义道德，不可滥杀无辜。如我这般杀人女魔头，别人躲我还来不及，又怎会请我。”
　　“师姐别乱说，你不是女魔头！”□□忽的较真，却教□□一阵感动。□□一边凑道：“姨娘你又说笑，江湖上哪个不知道，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微微摇头，叹望人流，却道：“只怕有些正义侠士，可不是这么想。在他们心中，我便是冷血无情，草菅人命的女魔头。比如……”
　　“比如谁？”□□听出□□话中怅然，心内也是替她叫屈。自己虽也不喜她杀人无情，但终究都是该杀之人，又怎会真正去责难她什么。当即问道：“谁这么大胆，敢来责难于你。若让我遇到，我定替你教训他。”
　　□□回转一笑，轻柔道：“你打不过他，也不敢教训他的。”一句话说得龙杨两人不知所以，但听出□□话中多有玩笑，便也不再多问。
　　□□玩笑话说完，便正色道：“过儿，师妹，这英雄帖我是没有，不过想要进去，那有何难。”言罢退步，自是拉了两人往庄院围墙而走。
　　□□顿时会意，冲着□□调笑一个，□□亦是回神，惊道：“师姐，你要越墙进去？”□□轻嘘一声，也似顽皮摸样，玩笑道：“古墓我都敢偷逃出来，这翻个围墙，怎么啦。”当下见得□□被她唬住，又笑道：“轻功学了不用，学来做什么？我们只是进去看热闹，又不偷不抢，你怕什么。”
　　□□想想也是，被她这般一说，倒觉得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当即性子一起，便要纵身而上。她心中要□□带下山，尽是想学世人俗事，却不知道□□心意不同，倒要她丢了清冷，寻回初心本欲。
　　□□自然不在话下，既然□□出得这种歪主意，□□又欢喜赞同，自己哪里还需多虑什么。当下也是运了气，好随□□同时跃上。
　　三人跃跃欲试，却不料围墙转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当即听得有人喊：“师娘说了，这次大会不可出任何差池，你们都给我盯紧点，莫叫歹人找上事来。”
　　三人闻言退身，但见两个少年，引了一众叫花子，正在围墙四下巡逻。
　　□□一眼看去，却是武氏兄弟。心中顿悟，脱口低喃：“他们怎么在此，莫不是此番大会，召集者是他？”这个口中所指，那便是□□。
　　□□也是看到了人，心里也有一番想法。倒是□□听得清楚，问道：“师姐，他是谁？你认识？”
　　武氏兄弟引人巡哨，本不分心。忽闻轻柔女声，顿觉委婉好听，倒是停步侧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倒好，识不得□□，却认出了□□。
　　“李……李姑姑！你怎么会在这里？”武氏兄弟抢上，话中带着惊喜，续道：“上次武关一别之后，师父还怪我们昏头误事，竟没给您发帖子。想不到您这回自己来啦，这真是太好啦。”
　　□□笑道：“怎么，你们师父不怪我滥杀无辜，是个草菅人命的女魔头？”兄弟两人赔笑道：“李姑姑说得哪里话，师傅知道我们遇到了您，可问了许多您的近况呢。我们先前不知，后来才知道，原来您和师父还有那么深的交情。”
　　“胡说八道！”□□轻笑而骂，自在心中道：“这两个孩子全天围着郭家大小姐转，都学得说谎不皱眉头啦。”她自知□□和她理念有差，即便真的问起，也不会如两人这般所说。只是当下不好下两人面子，自是应对了一番。
　　□□自然也认得武氏兄弟，只是依旧如同昔日酒楼，仍不做相认。又见得两人围着□□竟说好听话，心中却是不爽，当即只寻□□说话，不凑热闹。
　　这边三人说一阵，便听武氏兄弟道：“李姑姑，师父他们已经到了，我带你去见面。”□□也有此意，当即唤了龙杨两人，跟随而进。

　　武氏兄弟引人进门，门房几人喊声“武爷”，便恭敬放行。□□跟着两人，而龙杨又跟着□□。一行五人，径自往大厅而去。
　　此时正值各路英雄到会晤面之时，众庄丁来去待客，川流不息。又为添热闹，四下里号铳鸣放，鼓乐不停。
　　龙杨初见大场面，自是欢喜好奇，□□却是见怪不怪，沉稳摸样倒和身上装扮略显不合。只是庭院人多，又兼天色渐暗，众宾客只是见得五人英俊潇洒，俏美娇艳，哪里还管的了细小之处。
　　时下厅内已经点起无数明晃晃红烛。烛光照映，但见俊男靓女，迤逦而来。五人一路不长，众宾客却是指指点点：“这两个少年是郭大侠的儿子？”“不是，是徒儿。”“那后面两个仙子般的姑娘是谁？”“唉，奇了，我也没见过。”“那还有个少年呢？看上去也是名门之后。”“这个也不认识，不过好像他和先前那两个仙子是一路的。”
　　众人言语不断，五人却已是到了厅内。
　　□□入厅一扫，但见里面七七八八站了不少人。其中一对夫妇正立中央，都四十左右年纪，男的身穿锦袍，颏留微须，器宇轩昂，颇见威严；女的皮肤白晢，斯斯文文的似是个贵妇，却不是□□、□□。
　　“师父，你看谁来啦。”武氏兄弟一齐抢上，似在表功，不予正面主人行礼，却冲着右侧一对夫妇拜了拜。
　　□□闻声回看，只一瞬间，便又是两个人影入眼。只见男的气度沉着，浓眉大眼，胸宽腰挺，四十岁不到年纪，上唇微留髭须，自然便是□□。当即心中想到：“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沉着伟岸了。”又见他身边一女，容貌秀丽，一双眼睛灵活之极，自然猜到便是□□。心中又道：“□□年岁当和我相仿，怎的看起来却是不到三十岁，当真如传闻所言，是个大大的美人。”
　　这番打量自在短短一瞬间，厅内众人闻得武氏兄弟禀报，也是抬眼来看。但觉气氛一阵紧，便有个声音吞吐道：“你是……李，李道长？”
　　说话之人自然是□□。他一眼望见，便是认出□□。当年两人初见之时，□□虽是道姑装扮，但共历无佛寺之时，也是这般装束。当即心中惊讶，暗道：“莫愁数年不见，怎的还俗了？”一念闪过，又一念而至，“她如此装扮，竟是看不出岁月痕迹。”
　　□□心念乱转，只是到口的话，却是吞吐起来，心中实在拿捏不准，是该叫她“李道长”呢，还是唤她“李姑娘”，又或者如同心中所想，便只称她一声“莫愁”。只是他平日恪守礼节，大侠身份在人多面前，竟是转回了弯，终于还是叫了一声“李道长”。
　　一声落，余人亦是随之而望。却见得厅门入处，俏生生站着一个女子，正看着□□，眼神中倒是含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几年不见，倒是见外啦。”□□忽的开口，带着几分玩笑，倒是不若□□那般拘泥，“郭大哥，你刚才叫我什么？”
　　两人观念有异，但交心之情也是不假。昔日别扭之事，□□早就不记心上，如今再见，自然不予客套。性子一起，倒是无视众人，冲口而出，竟是一句玩笑话。
　　这话一落，众人更惊。身边□□附耳道：“靖哥哥，她是谁？”□□正要解说，却不料□□早就听到，当即笑道：“郭夫人有礼，小女子□□便是！”
　　“赤炼仙子□□！”
　　正立中央的夫妇同时脱口而出。但只一顿，便客气道：“原来是李仙子到了，陆某夫妻有失远迎，见谅。”□□闻得名姓，当是醒悟，却也还礼道：“想不到昔日太湖陆家归云庄，倒是迁到了大胜关来，陆庄主客气啦。”
　　“李姑娘，别来无恙。”□□再度接话，语气已经平和。早知□□心性，便是随着她的装扮，规规矩矩唤了一声。
　　□□回神欲答，却见□□又暗扯□□衣袖，窃窃私语，“靖哥哥，你认识她？怎么从来都不曾听你提起过？”□□被她一问，却是面有难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忽然，□□盈盈一笑，却似故意，只道：“怎么啦，郭大哥。难不成娇妻在侧，便连唤我一声莫愁都不敢了么？”（待续）

作者有话说

英雄大会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