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二十九回:执手重阳(1) 天地为证, ...
-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欧阳修*浪淘沙》
□□驱了甄志丙,亦是伤心难受。一路回走,脑中尽是这几日两人融乐之景。她决意要他断情,却终也是担心。行不多远,便又偷偷折了回去。
甄志丙仰天而卧,似笑非笑,失神许久,才慢慢爬起。拾了长剑,收好密函,踉跄往前山而去。
□□暗中跟随,确也怕他一时想不开,再寻短见。直至跟到山门,几个全真道人接应,才略微宽心,独自隐去。
再回茅屋,心中免不了一番起伏。往事历历,当日三人温馨,却似再也不回。她身有旧伤,又添新痕,端是心神俱疲。简单收拾一番,便自歇下。
一睡甚久,直至日上三竿,才起身落地。
时近午时,方觉饥肠辘辘,昔日留下米面早已发霉。□□无奈一笑,便自下山,于山脚小镇吃了饭食,又买了米面。一番来回,便是半日,再回茅屋,已经月朗星疏。
行至茅屋远处,却见屋外空地上侧立一人。那人青衫长褂,身负巨剑,左手却似抓了何物端详。
月下树影婆娑,稍远难辨。□□悄然逼近,霍然一惊,那人手中所持,竟是自己换洗衣物。更甚贴面摩挲,十足癖恋之状。
“什么人!”□□双足一点,出口喝问,手中麻袋随手一抖,新买米面便如天女散花般向那人劈面打去。自己一掌拍出,顿要趁势取那登徒子性命。
这一喝凭空而去,那人似受了极大刺激,身形竟是顿住不动,只怔怔转过身来。此时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竟映出一张最熟悉不过的面容。
“过儿?”□□心摇神驰,呆呆望着那人,脱口叫道:“过儿,是你吗?”她提气一赶,身形已经落在跟前,掌势化去,顺带将人一抱。那铺天盖地的米粒和白面,恰好尽数洒在两人头脸。
这人正是□□!
□□甜甜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说道:“过儿,是你,我不是做梦吗?”她自那日误会遁走,心中无时不刻想着□□。此番人在眼前,却是不敢相信。
□□似在遐思,被人一唤一抱,自也回神。顿时起臂一抱,将她一搂,激动道:“姨娘,是我,是我。”他一声喊完,竟是俯下头去,在□□花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欢喜道:“姨娘,不是做梦,我终于寻到你了。”见她身形似乎憔悴了许多,心中矍然而惊,关切道:“那日你不告而别,我好担心。你,你这些日子好么?你的毒伤,都好了么?你……”
□□还待说什么,□□已经吻了上去,硬生生吃掉了未曾出口的话语。
朱唇软舌,兰气星眸。
两人一番激缠,直羞得明月躲入了云影中,花光依缩在松岩间。
□□贴在□□胸前,双臂环住他腰身,脉脉说道:“过儿,那日我误会了你,赌气而去,教你担心了。你不许生我的气,好么?”她甚是女儿之态,全然没有了往昔傲然之姿。
□□又在她额头上吻一下,温柔道:“不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娇羞道:“那你抱紧我。”□□笑道:“我不正抱着你么。”□□嗔道:“我要你两只手都抱着我。”
□□忽的一顿,却依旧只将左臂收紧,口中不语,唯独眼泪缓缓落下。
□□惊觉有异,抬眼一扫,突见他右手袖子空空荡荡,惊呼:“你的右臂?你的右臂呢!”
□□任她挣脱而去,望着她一脸惊怒,却是苦笑道:“没了,教人砍去了。”
“不!不!”□□霎时疯了一般,立马又将他双肩扶住,急摇喊道:“是谁?是谁做的?告诉我,是谁,是谁!”
两人自□□幼时,便无隙同乐,即便无这层男欢女爱之情,□□亦是全心全意的关怀着他。此刻见他失了一臂,定要问个明白,也好寻了仇人,杀尽杀绝。
□□苦笑道:“算了,是我命不好,不怪别人。”他想着,□□总归对自己厚爱,又和□□交情匪浅,若真让她知道是□□砍了自己的手臂,定要惹出太多的尴尬来。
□□恨道:“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又凌然道:“过儿,你别怕,就算仇人是大罗神仙,我也帮你讨回公道!就算我赔上自己性命,也要斩下那人一条手来!”
对于□□,□□的一条臂膀,当真比她自己的生死更胜。她固执要问,并非寻仇这般简单,更有一时无法接受,想要宣泄心中憋闷之气。
□□深知□□性子,多言无用,顿时心念转了转,忽的沉脸道:“你执意要问,是心中受不了,对么?你介意我是个残废之人,是么?”
语出伤人,并非本意。□□只想□□回转神思,从仇恨中解脱出来。
“不!不是的,我不是的!”□□果真回转心思,急急解释。她感受□□话中冷漠,顿悟自己多问已经伤了他,立马又将他抱住,好生说道:“我不问了,不问了。过儿,你不要生气。”
□□哪里会生她气,听她语气中消了杀念,顿时缓了口吻,轻轻说道:“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怕自己残废了,便再也配不上你。”
这一句欲擒故纵,更要□□全然转了报仇心思。
□□急急道:“不会,不会的。我的过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他。”她轻轻抚摸他袖子,丝毫不敢用力,渐渐怒意转成悲伤,竟是默默抽泣起来。
她心中悲痛万分,却又充满怜爱之情,轻轻说道:“可怜的过儿,断了很久吗?现在还痛么?”□□左手搂着她,摇摇头,说道:“早就不痛了。只要我见了你面,永远不跟你分开,少一条臂膀又算得什么?你瞧,我一条左臂不是也能抱着你么?”
他故意说笑,装作洒脱。□□起手又将他腰身环住,却只凄然一笑,说道:“是,是,你一条左臂,也是能抱着我的。”
她如何听不出□□之意,只觉他说得有理,却又暗含无奈。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好好抱着他,默默在他胸前垂泪。□□感受其心,亦不再说那些轻飘飘的玩笑话,只将左臂紧了又紧。
两人真情不减,抱过良久,才慢慢分开。
□□收敛心神,拉了□□进屋,取了清水湿了汗巾,来替□□擦脸。□□道:“你看你,也不知道躲,要不是我收掌快,还不将你打死。”□□笑道:“那有什么,真若被你打死,也是值得。”□□骂道:“别胡说。”又“噗嗤”笑一声,道:“瞧你,这一头白花花的,都像个老头子了。来,我替你擦干净。”
□□忽的抓住□□手掌,轻轻说道:“是啊,白花花的像个老头子,却刚好和这个白花花的老婆子一对。”
□□心中一暖,却又骂道:“呸,不知羞,没大没小。”骂完抽回手掌,温柔替□□擦脸。
□□也不说话,只是乖乖让□□擦拭。直到两人都擦净了脸,□□才又将人一搂,轻轻说道:“姨娘,以前说过的话,还作数么?”
□□靠在他胸前,似是无知,只问道:“什么话?”□□温柔一笑,道:“记不记得那时在程姑娘的小屋里,我们说过……”
“不记得啦。”□□抢先打断,却是嗔怒道:“你说话出尔反尔,生安乱造,一会说只喜欢我一个,一会说又要和师妹在一起,一会又说要娶了郭家大小姐。如你这般风流成性,朝三暮四,我哪里知道你真话假话。”
□□轻轻一笑,轻轻在她额头吻一下,轻轻说道:“我说话出尔反尔,总是骗人,是我不好。但对你之心却从未变过,你信么?”
□□甜甜一笑,轻柔道:“你说我会信么?”□□莞尔一笑,轻柔道:“你自然信我。不然,你便早早杀了我啦。”□□骂道:“哼,自作多情。”□□又将左臂紧一紧,笑道:“我便是这般自作多情,你又如何?”□□骂道:“不知羞。”
□□忽的将人搂起一提,往床榻上一倒。
□□惊道:“你做什么?”□□笑道:“自然做不知羞之事。”□□俏脸一红,骂道:“没大没小,你敢!”
□□却不说话,只是将她压在身下,脉脉看着。看了许久,见她桃腮嫣红,惹人怜爱,便又大了胆子吻了下去。
□□想着两人之间早就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不予拒他,反倒放下了矜持,主动迎合起来。
两人几度分合,互恋更深。一人大好青年,虎狼之躯;一人风姿绰约,百媚纵生。当下情思催动,干柴烈火,心中只存彼此,又做天地之合。
茅屋内木榻“吱嘎”清响,窗棂间明月银辉尽洒。
这正是:素色锦年不自知,执手何须问年华。
云销雨霁之后,□□玉体横阵,窝在□□胸口,只黯然道:“过儿,我们很不要脸,是不是?”□□不答,只道:“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一暖,又将头深埋下去,轻轻说道:“那我也不管了,反正我本来就是卫道士们口中的女魔头。”□□搂她肩背,呵护道:“你不要忘了,当初在程姑娘的小屋处,我便说过:你若是魔,我便随你入魔。”
□□双眼一红,忽的将人抱紧,连声喊着“过儿”。□□心中激荡,亦将她搂紧,声声喊着“姨娘”。
忽的,□□一挣,却是爬起身来,眼中微露责备之意,嗔道:“你还叫我姨娘?”
□□一怔,当即明白。先前虽有约法,但毕竟人前之事。如今四下无人,两人又早有夫妻之实,再称“姨娘”确实大大不妥。□□道:“你喊我过儿,那我喊你愁儿?”
□□杏眼一瞪,颇似不满。□□笑道:“不好听?还是嫌小?那,那就叫你愁姐姐,可好?”
“小混蛋,你取笑我是么?”□□忽的发难,将□□独臂一拧,笑骂道:“你到现在还欺负我,你不知道该如何叫我么?”
□□嘻嘻一笑,求道:“哎呦,我错了,我错了。你放手,快放手!”□□骂道:“就不放,谁让你欺负我。”□□道:“哎呦,你再不放,这只手也要断了。”□□道:“断了就断了。”□□道:“那我以后就不能抱你了。”□□道:“那你叫我什么?”
□□忽的不闹,好好叫了声“莫愁”。□□自是松手,复又将人抱住,也叫一声“过儿”。
□□一脸正经,温柔道:“以后,我时时处处都喊你莫愁。”□□不说话,只将自己又贴紧了一层。
“莫愁。”
“嗯。”
□□喊一声,□□便应一声。□□再喊一声,□□再应一声。□□连喊了不知多少声,□□便应了不知多少声。
“莫愁,我要你嫁给我,你还肯么?”□□忽又启口,端是诚恳。说完,便轻轻将□□下巴托起,脉脉凝望。他不知□□心中想什么,只见她亦是脉脉望着自己,而后便是悄悄落下了眼泪。
□□悲喜交集,艾艾道:“我肯,我自然肯……可是,可是过儿……”她终究说不出话来,只是想着两人身份,实在是大大地违逆了世间的伦理。此间无人便是任性,但日后若是出去,当又如何面对。
“只要你肯,便可以了。”□□蓦然起身,套起衣衫,直往屋外而去。□□见他神色肃然,心中一紧,亦是急急穿戴。她也不敢问什么,生怕又再听到离别之话,只默默相随,半步不落。
两人行出稍远,竟又到当初练功之地。□□忽然顿步,回身拉住□□,竟将她一并拉跪下来。
□□尚不及开口相问,□□已然说道:“天地为证,万物为媒,我□□愿娶□□为妻,无论贫贱富贵,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一下宛如惊雷劈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对付。转头望着□□深情眼神,终也狠下心念,举掌誓道:“情爱是根,生死是引,我□□愿以□□为夫,无论贫贱富贵,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两人此时全然没了礼法规矩,只随本心所愿,在山野花树间拜了天地。
“过儿!”□□只待礼完,便又一头栽入□□怀里,竟是呜呜哭了起来。□□道:“莫愁,怎么又哭了?”□□道:“今日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将人搂紧,道:“以后,我们日日这般高兴,好不好?”□□轻轻点头,甚是幸福模样。(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