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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骷髅殇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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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翻窗而入出现在赵婉面前时,她惊愣了一下。
我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赵婉,不得不说赵婉淡妆浓抹总相宜,温婉又不失娇艳。一身喜庆的红嫁衣穿在她的身上,还有那不堪一握的柳腰,云鬓花颜,真是艳胜百花。
真不愧是青州才色兼备的赵家千金,不仅琴棋书画了得,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赵婉柳眉倒竖,怒斥:“你来做什么?”
我习惯性的嘴角挑起一角,笑呵呵道:“抢你相公啊”
赵婉杏眼圆睁,怒不可遏,张口想要喊人,可是她没有机会了,我在她张口的前一刻点了她的穴道,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仅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不能动了。腮边的两朵红云更加浓了,娇颜内含一团怒气。
她气鼓鼓瞪着我的时候,看着我把她的嫁衣逐件逐层脱了下来,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在我把她塞进柜子里的时候时,她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青色。
水汪汪的大眼睛,倔强地含着一株泪花。
当着她的面,我慢慢拿起她的嫁衣,悠闲自在地,不慌不忙地慢悠悠穿起来。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报一己之仇,当年说我偷窃赵府传世古玉的话本子据说就是眼前这位才华四溢的赵婉。
对着花镜,描眉抹胭脂,涂唇擦粉,看着镜中的人儿,细长的手指卷着鬓边发丝,顾盼生辉。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打扮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很要紧的。
走廊上传来了零散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我慢吞吞站起来,整一整衣裳,再照照花镜,一切收拾妥当,侧脸看着橱柜中那恨不得将我扒了皮的赵婉,手一挥,掌力如风,橱柜的门就关上了。
拿起手边的红盖头带上,房门此时也正好被人推开。
“小姐,吉时到了”
讨喜般的声音,应该是负责礼仪的喜娘,我默默点点头,将手伸了出去,喜娘牵过我的手,另一侧还有一个人过来扶着我,应该是赵婉的丫鬟木春。
我被她们两个搀扶着出了赵府,门外鞭炮齐鸣,寓意喜庆吉祥。新娘凤冠霞帔,八人抬着大红轿,柳家真是出手阔绰,在百姓羡慕声中,赵府千金终于出嫁了。
迎亲日,炮仗一声响,以净茶,四色糕点供过“轿神”之后,大红灯笼在前开路,花轿方才由轿夫抬着出门,一路上吹吹打打,热热闹闹。
柳家和赵府两家离得也不是太远,为了彰显后面那丰厚的嫁妆,轿夫走的很慢,大约一个时辰后…
“小姐,到了”
喜娘在轿外轻声道。
原来不走路只做轿子也是一件累人的事,我睁开模糊的眼睛,眼前一团朦胧的红色,神情有些恍惚起来。
一只白净的手伸进轿内,意识马上从睡梦中醒来。
今天,我是代替赵婉出嫁。
拜堂花轿迎门,新郎闻轿进门。是时,奏乐炮仗震响。
我恢复神色后,将手递上去,柳永牵住我的一只手,带着我跨出轿门。
一根红绸,我和柳永一人一头,两人同时迈过门槛,到了大堂,人声更加鼎沸。
我蒙着盖头,什么都瞧不见,只能规规矩矩按照他们说的做,只听大厅中一声高喝赞礼:
“ 一拜天地”
右侧衣袖被拉了几下,喜娘扶着我在耳边唤道:小姐。
我弯下腰。
“二拜高堂”
赞礼者接着赞唱。
我再次弯下腰。
“夫妻交拜”
繁缛的拜堂仪式,又跪又拜,累死人了,眼看着礼毕送入洞房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仲偃不会骗我吧
我有些不乐意了。
喜娘见我没有遵循赞礼声动作跪拜,暗暗拽拽我的袖子,示意我要夫妻交拜了。
我烦躁地拂开袖子,这一小小的拒拜动作引得宾客小声议论。
乌黑的浓云滚滚而来,乌云从天空挤压下来,柳家沉沉地坠入到了黑暗之中。
风起,凌厉地在人群中穿梭,也吹起了我的嫁衣。
这样恐怖的天气,有胆小害怕者忍不住惊呼一声,阴冷的气息中差点就匍匐躲在桌椅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刚刚还喧闹的大堂里此时变得静悄悄的。
终于来了!我撤掉头上的红盖头,天空中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睛。
惊悚一幕的出现,反应过来的宾客做惊鸟状往外奔跑。
“莫邪?怎么会…是你!”
柳永见新娘掀下盖头后,发现竟然是我,脸上表情辨不清是怒是喜,他吞吞吐吐,惊讶地看着我。
大难临头各自奔命,谁都不傻。
我弹了弹衣角上的虚尘,放眼望去,大厅里除了我就剩柳永一个人。
昏黑的天色中,乌云翻滚着,一团黑雾直降到院子来,雾气中一具骷髅黑压压走过来。
柳永骇然,颤声着“鬼…鬼…”,腿也抖成了筛子,瘫坐在地上,煞白的一张脸,哪里还有往日半点俊秀。
看着柳永这样,我还不忘打趣他:“是啊,鬼来了哟。”
“你不是婉儿?”
骷髅阴沉压抑地看着我。
我以为这骷髅的目标是柳永,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提赵婉,难道赵婉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不过听他的声音应该是个男的吧,难道他要附身在赵婉身上?
“不过也好”骷髅空洞的眼睛转向地上的柳永,阴测测说道:“先杀了你再说。”
他果然还是要杀柳永的。
倏忽,乌黑的骨爪只冲柳永而去。
我一脚将地上的柳永踢到墙根处,骷髅徒手抓了空,转过他那颗摇摇欲坠得头骨,阴森地看着我。
“看来还是应该先解决掉你。”
睚眦必报是我的本性,上次白白挨了一鞭子,此时我早已按讷不住要报仇的心情,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仲偃的御魂铃。
我用力向空中一抛,大喊一声:先生。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仲偃这种人,身处红尘,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世故和欲望,清远淡雅,一身朗然,犹如郊外踏青一般悠然舒适,浅色花瓣在指尖飞舞。
薄唇轻启,默默有词。
骷髅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怯色,虚招一闪,旋即向我攻击。
我匆匆向后退,仲偃见我躲不开,飞也似的挡在我面前。
骷髅发出奸计得逞的笑声,风遁消失了。
“糟了,让他逃跑了。”
仲偃眸色登时一边“快去赵府。”
闺门大开的房间里,我一把打开橱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赵婉不见了!
仲偃看着异常平静的赵府,让我带他去第一次遇到怪物的地方。
方院,柳树成荫。
长长的柳条垂落及地,好像有生命般随风轻拂。
回想起那夜触手的厉害,我心里还很害怕。虽然有仲偃在,估计也不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但看到被柳条拥绕的赵婉时,心跳的又快了。
赵婉像个熟睡的婴儿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我识趣地站到了仲偃背后,跟着他走进院子。
“终于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柳树背后走出一个耄耋老人,满脸褶皱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神凶恶的盯着我们。
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是被附身的赵老太爷。
仲偃始终微笑着摇着墨扇。
骷髅说道:“你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
仲偃合上墨扇,言辞严肃。
“你虽身为鬼物,却生害人之心,天道不容。”
柳永就是骷髅要找的新寄主,这骷髅怪却要杀了柳永,取而代之。
骷髅哑口无言,只是温柔地看着昏睡的赵婉。
看到骷髅的眼神,我只觉一阵脑中流过一股热流,浑身一震。
如果眼前的老人真的是赵婉的爷爷,这种目光叫做关心疼爱;但现在操纵这具身体的是具骷髅,这种眼神就有点意味不明了。
眉毛欢快抖动两下,怎么看都是那种暧昧。
仲偃脸色沉默,毫无波澜的语调“人鬼殊途”。
骷髅有些迷蒙,口中喃喃着人鬼殊途这几个字眼。而后眼神冷厉看着仲偃:“哼”,那种眼神似乎在对仲偃说他才不信什么人鬼殊途的鬼话。
仲偃轻轻皱了皱眉: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那…
果真如我所料,这骷髅对赵婉时别有用心,只是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做:单相思。
我清了清嗓子,从仲偃背后站出来,友好的说道:你对赵婉一片深情,可赵婉不见的对你……何况你还…是具骷髅。
或许我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骷髅狠狠瞪着我,冷笑:所以才说你们多管闲事。
仲偃垂眸:冥顽不灵。
御魂铃祭出,万魂皆令。
咒语唱诵,一铃幻万铃,骷髅怪被包围在其中。
骷髅怪被困在里面垂死挣扎。
仲偃表情严肃,铃铛阵阵,从中迸出万束灵光。
骷髅突然停止了反抗,狂笑,目光恋恋不舍,对着赵婉低语:从来都没人诚恳地的对我这么好,婉儿… 听到骷髅怪的话,我想了想,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以我浸染话本多年的经验,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骷髅附身在赵老太爷身上,赵老太爷年老多病,吊着一口气过日子,长年卧病在床,都说久病床无孝子,亲情也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就连自己的儿子赵老爷都不怎么过问,其他人就更没有真心真意的了,人情冷漠,亲情与纸薄,然赵婉却对唯一的爷爷体贴入微,全心全意照顾,久而久之,附身在老太爷身上的骷髅就渐渐喜欢上了心地善良的赵婉。
我叹口气,赵婉照顾自己的爷爷合情合理,该说这骷髅多情呢,还是傻呢。
后来,我将骷髅怪的故事讲给了小栗子听。
小栗子听了问我:这骷髅既然混迹尘世已久,怎么会因为赵婉的孝心就喜欢上她呢?
看到小栗子轻蔑的眼神,果然是话本害人。
骷髅转眼嗤笑,“花飞花,御魂铃”。话音一落,他最终被收进了御魂铃里,一对小巧精致的铃铛重新回到仲偃手里。
赵婉悠悠转醒,双眸无神的望着四周,她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不会知道有个鬼怪曾经暗恋过她。
这么一想,我倒有点可怜那个骷髅怪了。
在她迷离当中,仲偃温和地伸出一只手:“赵姑娘。”
赵婉迟疑了一下,抬头看见笑的温润的仲偃,两腮浮现红晕。
看到这一幕,我撇了撇嘴。
在我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仲偃告诉我这具骷髅与赵婉的前世有些纠缠。至于什么样的纠缠仲偃并没有告诉我,只是骷髅放不下这段执念,在赵婉转世后,才寄身在赵老太爷的身体了。
仲偃还说这一世赵婉和柳永是天定姻缘,不可改变,所以这个骷髅怪想要杀死柳永取而代之的话就天理不容了。
经仲偃这么一说,骷髅给我的感觉只剩悲伤了。
乌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重,预示着接下来会有一场暴雨,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破了柳院的沉闷气氛。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没有整耳欲聋的雷声,没有刺眼的闪电,只有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第二日一大早,赵府的下人就发现了久卧床榻,浑身发臭的赵老太爷的尸体,据府里的人说尸体完全不像刚刚死去的样子,倒像是早死了多日,世上诸多诡事也不是一言两语解释的清,因为赵老太爷突然病故,柳府成亲时的变故,柳赵两家亲事暂且后议,一切要等到赵老太爷入葬之后。
赵府新丧,这婚事肯定得推到一年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