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黄泉·两处难寻》荼蘼散尽

1、楔子 “如果，如

　　百年前，千山城。
　　宏伟的都城，在连绵的山脉脚下如静卧的盘龙，直通天际，神秘巍峨。
　　都城的正中央是铜铸鎏金宫殿，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皆镌刻新月祥云纹，殿内金砖铺地，坐北朝南处设琉璃宝座，宝座两侧整齐排列八根汉白玉柱，均饰有天狼逐月浮雕，无一不奢。
　　大殿中央跪一男子，以黑纱覆面，劲服裹身，腰束缠龙丝，胯间配新月弯刀，这身装束只道是城中死士。他手托紫檀四连方盒，神色恭敬。
　　“城主，苏墨白已将七星血玉送至。”
　　玉座中那个男人两鬓已有少许白发，面容坚毅，神态威严，身着玄色镶边石青撒花缎面阔袍，气质超群，凛然不可侵犯。深暗幽邃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看来，苏墨白对那个凡人还真是重视地很呐。”为了救那个人，连这师傅授予的血玉都肯交出来，哼，若不是师傅在临终前收下那个凡人的话，这血玉本就该是自己的，君矞想到此处，眼中笑意全无。
　　“城主，如何处置那个凡人？”
　　君矞低垂着眼脸，凝视着手中的血玉，平静地开口道：“既然本座已经得到了七星血玉，留着他也没用了，杀了吧。”
　　“城主不是答应苏墨白，只要他交出七星血玉，便放了那个凡人的吗？”跪在大殿里的那个黑衣男子似乎有些不解。
　　君矞冷笑一声，慢慢放下手中的血玉，头微微抬起，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寒光一闪，只见那殿中跪着的黑衣男子猝然倒地，已经没了呼吸，双目睁得大大的，似是不可置信。
　　君矞望着瘫软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死士，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污秽，拖下去。”

　　地牢，千山城用来关押外族奸细的地方。
　　步步石阶蜿蜒而下，直达阴暗的牢房。由于常年闭不见光，整个石造的牢囚中充斥着阴冷的气息。血迹已经干涸的各种刑具闪着幽蓝的寒光，看着就叫人不寒而栗。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瞧见刑台中央，一个被铁链锁着的少年低垂着头，原本高束的长发，现已凌乱散开，覆盖在满是血污的脸上，身上的长衫早已经残破不堪，各种刑具在他身上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道道伤痕深可见骨，宛若一具死尸。
　　一声低叹似是从地狱传来，“还没死么？”微微打盹的狱卒突然惊醒过来，他抬头往刑台望去，那少年根本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地牢大门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难道是幻听？他摇了摇头，又伏下身去。
　　“将他泼醒。”狱卒打了个冷颤，他惶恐地抬头，只见来人龙威燕颌，身着华服，立于刑台之上，霸气凛然，“城……城主”。
　　“唔……”南宫景之吃痛地睁开眼睛，自己还没有死么，已不知这是第几次被盐水泼醒，也不知被囚禁了多久。全身都在痛，原本快结痂的伤口，经盐水的浸泡，又裂开了。猩红的鲜血将整件衣衫晕染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披了一层‘血衣’。他艰难地抬起头，见着来人后，轻轻地笑了，极轻，极冷。满身血污的他看起来就像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师弟，你就快死了。”
　　牢内一片寂静。
　　“你不怕？你们人类不是苟延残喘也要活着的吗？”
　　“景之不过一介凡人，凡人自有生老病死，对我而言不过是早晚问题。”由于声带已经受损，整段话听起来有些嘶哑。
　　“呵呵呵，有趣。”君矞弯下腰身，阴鸷的眼中闪着寒光，面颊贴至南宫景之耳畔，轻声道：“苏墨白他为了救你可是煞费苦心，连七星血玉都肯交出来，为的只是换你一命，呵呵呵，殊不知这七星血玉本就该是我的，你必须死，苏墨白也逃不掉……你瞧，他这不是来了。”说罢，振袖一挥，只见刑台四周升起明黄的光柱，紧紧围着刑台，似一道巨网。
　　一道银色的身影，持寒剑，快若闪电，直击刑台上的玄衣男人，却连刑台都未曾靠近，即被刑台四周的明黄光柱挡了回去，那光柱透若明镜，竟将他的招式全部反噬回来。苏墨白躲闪不及，反噬的冰刃划破了他的衣衫和发髻，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苏墨白踉跄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以彼之术，还予彼身，这果然是‘噬魂’。
　　“苏墨白，伤于自己冰刃下的感觉如何？”君矞的目光似毒蛇般阴冷，他紧紧盯着苏墨白。
　　“师兄，我已经七星血玉给你，你怎可言而无信？”
　　君矞并不做答，只是冷冷地笑着，随即从袖中挥甩出缠龙丝，紧紧锢住了南宫景之的颈项，南宫景之吃痛地皱了皱眉头，颈项已被划破，缠龙丝贪婪地吸允着的鲜血，原本银如白雪的缠龙丝慢慢变得猩红。只要稍微一用力，缠龙丝便会将他的头颅割下。
　　君矞面目狰狞，轻附南宫景之耳边，声音低沉阴邪：“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他为救你连‘七星血玉’都肯交出来，只要你肯杀了他，我便饶你一命，不然……”然而他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南宫景之笑了。
　　“你在笑什么？”
　　“你怎会明白……”南宫景之略过君矞，深深地望着光柱外的苏墨白，眼中一片清明，“对景之而言，得一知己，死可无恨。”
　　“不知好歹！”君矞恼羞成怒，狠狠地收紧了手中的缠龙丝，南宫景之猛地吐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那缠龙丝已切入南宫景之的颈项。
　　苏墨白厉声高喝：“君矞，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没有关系。”眼底尽是痛色。
　　景之已经等不了了，若不冲破‘噬魂’，景之一定会殒命于此，想至此处，苏墨白也顾不得什么反噬之力了，幽蓝色的真气不断注入‘凝冰’剑中，由于真气不断的流逝，苏墨白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找死！为了这个凡人，你竟顾不得‘噬魂’的反噬之力。”君矞神色轻蔑，“只不过这个凡人就快死了，你是救不了他的。”
　　君矞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纯精铸造的长剑，此剑波光粼粼，宛若龙鳞，正是‘龙吟’。
　　“知己么？！”君矞嗤之以鼻。
　　一道金光，冲破苍穹，整个石牢突然炸开，碎石横飞。
　　苏墨白大惊，怒吼道，“君矞！你若敢杀他，我便要你灰飞烟灭！！”
　　已经来不及了，君矞冷笑着挥动‘龙吟’，刺入南宫景之腹中，“死于‘龙吟’之下，也是你的造化！”
　　“不要！景之……景之……”苏墨白痛苦地嘶吼着。
　　胸中似有烈火焚烧，浮生梦一场，就此死去也好，似是有人在呼唤自己，如此悲痛，“墨白……”南宫景之费力地撑起身子，眼神已渐渐涣散，墨白呢，墨白在哪儿？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天上人间，恐不会再见了，珍重……”
　　君矞阴鸷的脸已扭曲变形，他狂笑不已，“真遗憾，他已经死了。”

　　“不…景之！景之……”苏墨白痛苦地嘶吼，他拼尽全力地砍向那些光柱，全然不顾反噬之力将自己伤得血肉四溅，强大的妖气在空气中漫开来，妖气全部凝聚于‘凝冰’剑上。
　　“君矞，你恨的人是我！是我！”冰刃一挥，万道寒光势如破竹射向‘噬魂’。
　　“咔嚓——咔嚓——”仿佛镜子碎裂的声音，明黄的光柱开始崩塌。
　　万道寒光直直刺入君矞体内，他痛声哀嚎，满脸不可置信，凌月狼族的王竟然会输给一个什么都不算的九尾狐。
　　君矞双手颤颤抖抖地从怀中摸索出七星血玉，苏墨白你杀不了我，血玉有再生能力，我是不死之身。
　　君矞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这，……这怎么回事！我是不死之身！”
　　“师傅！”
　　“师傅……你竟然骗了我！啊！不……”
　　君矞的妖身化为了黑色的灰烬，如尘土般四散开来。断壁残垣中只留一块‘七星血玉’，闪着妖冶的光。
　　四周一片死寂。
　　已经结束了吗？苏墨白面色苍白跪于乱石之中，勉强倚着‘凝冰’，支撑着自己就要倒下的身体。
　　倏地，苏墨白已奔至南宫景之跟前，俯身紧紧抱住南宫景之渐渐冰冷的躯体，痛苦地低唤着南宫景之的名字。
　　“如果，如果没有七星血玉，君矞就不会变成那样，景之就不会死了，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