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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往事 看来,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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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游鸿影素来不睦。还在师门中时,就相互争斗。游鸿影的妻子,也就是你们的同门师妹,更是因受你牵连才死于非命。游鸿影死了,对你有利无害?为何还要费尽心力地救他?”
“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对十年前无人问津的江湖往事,竟然也知道得如此清楚。易啸天,你问这些是想拖延时间?盼着有人来救你?”龙万绝毫不掩饰笑容中的嘲讽之意,“别白费心思了。你带来的那个什么甘长老,对你真是十分忠心。得到你跳崖的消息,连尸首都没有派人寻找,就带着赤峰教的残兵败将,马不停蹄地逃回西莫峰去了。”
易啸天并没觉得惊讶:“甘平听命于我,只不过是出于畏惧,不敢违逆我的意思而已。从来就谈不上什么忠心。得知我的死讯,立时飞奔回西莫峰夺教主之位,也在情理之中。”
“那么,你是在等叶留欢,或是冷子玉?不巧得很,冷子玉虽然平安逃出了杭州城,却被官府的人抓住,带走了。后来,又有人看到,叶留欢也一起跟了去。这时,他们应该在北上去往京城的路上,不可能分身到这里救你。你……你笑什么?”
易啸天不答。
龙万绝若有所悟:“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冷子玉已脱险。呵呵,既然叶留欢跟在他身边,料想他一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得知他平安无事,你便放心了?易啸天,易教主,你竟真的对那个冷子玉动心了?”
易啸天仍是不答。
颇为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仍躺在火龙床上无法动弹的易啸天几眼,龙万绝啧啧叹息:“还真是个多情种啊。你喜欢的,不是辛月痕吗?当年你离开天山,回西莫峰接管教主之位,不也是因为他?”
“啊?”一旁的辛月痕一愣,不解地望向易啸天。
易啸天打断龙万绝:“我不过想在死前做个明白鬼,才问及你和游鸿影之间的恩怨。你何必说起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我正是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才提起此事。易啸天,为何用逆乾坤救人,非你不可,你真的不知?云清道人死后,这世上,真正习得逆乾坤的,便只余你一人。还不全是拜你当年对恩师的请求所赐?”
“什么?”辛月痕听得更加云山雾罩。
看着辛月痕一脸茫然,龙万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疼惜:“看来,你还被蒙在鼓里。辛月痕,你还不知道吧?你并未真正习得逆乾坤……”
……
天山的夜并不黑,因为山上处处笼着皑皑白雪。雪,在月光中反射着银色的光辉,照亮四方。走夜路时,不需灯,也能看得清。比起门外,屋内反而要黑上许多。
夜已深,山上的人大多都已沉沉入睡。只有一件屋中,还燃着一盏烛灯。
灯花许久未剪,烛火上下攒动,摇曳不行。这样的灯下,已无法看书。可云清道人却浑然不觉,仍捧着一本书卷。只是手中那书卷已不知多久没有翻动过了。
“师父。”人影一晃,一人飘落在门口,躬身行礼。这人轻功已到踏雪无痕之境。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穿行,未发出半点儿声息,也没留下足迹。直到停身在屋门之外,才故意抖了抖衣袍,闹出些响动,提醒云清自己来了。
“啸天?”云清放下手中的书卷,“进来吧。”
易啸天领命,迈步进门。
“你此来,是为了月痕吧?”
“是。”
“月痕求我传授他逆乾坤的心法的事,你已听说了?”
“嗯。听月痕说,师父已应允了?”
“唉……我已对月痕言明,逆乾坤是一门极为霸道的武功。所学者,绝子绝孙,此生不得近女色。这门心法已有你传承,不需他再习练。可他却仍执意要学,还在门外雪地里跪了一日一夜。我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易啸天皱眉,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则责问之意:“师父莫非忘了?你答应过徒儿,不会再将逆乾坤传予第二人。”
“我怎会忘?我本就打算让这门心法传至我这一代,便至此而终。若非受师妹临终所托,我也不会将它传给你。” 云清轻叹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神色黯然,“我实在没有想到,师妹为了报仇竟会做到如此地步。也不知,她如此做,是为了报复易家,还是因为恨我。但不论如何,这段恩怨,不该由你承担。啸天,你可曾怪为师?”
易啸天摇头:“逆乾坤是徒儿自愿习练的,怎能怪师父?让易家血脉断绝,是家母的心愿,亦是徒儿的本意。徒儿此来,只想请师父收回成命,不要传月痕逆乾坤。”
“为人师表者,当言出无悔,怎可出尔反尔?不过你放心,为师早已想好对策。我会以渡气之法,将逆乾坤传给月痕,却不会让他真正习练。”
易啸天一怔:“师父的意思是……用嫁衣心法?”
“这些年,为师潜心研习本门的逆乾坤和嫁衣心法,已掌握了将逆乾坤以嫁衣心法渡入他人体内的法门。”
“但这么做,对师父来说,岂非十分凶险?稍有不慎,轻则折损阳寿,重则……”
“呵,”云清淡淡一笑,月光照着他苍白的侧脸,惨淡的光辉映出的,是无边的落寞,“人生在世,或早或晚,总有一死。如我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和死了又有多大区别?若真能助月痕修得逆乾坤,也不往在这尘世上多耽搁了几年。”
易啸天抬头,望向云清,似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欲言又止,又复垂下了头。
“啸天,逆乾坤和嫁衣心法,你都已习得。日后,说不定也会如为师一般,将内力渡给他人。但你要记住,引渡内力所习得的逆乾坤与自身习练而成的不同。逆乾坤是一门至刚至阳的内功,真正的习练者,体内阴阳二气随着功力增长而日益改变。功成之后,再碰不得阴气,所以,不能近女色。而引渡内力所得的,却不会引发如此变化。”
“这么说,若找人替自己习练逆乾坤,再逼他以嫁衣心法将内力渡入自己体内,岂非便能不会不费吹灰之力地练成绝世神功了?”
“若真如此,哪还有人会蠢到自己习练逆乾坤,为他人做嫁衣裳?”云清走回到桌旁,拿起青瓷茶壶,倒了一碗茶,“逆乾坤的内力,便如这水一般。有根之水,为自身所生,源源不绝,流淌不息。就算被取走,只要假以时日,还能再次盈满。而无根之水,却是暂时借来的。用了,便空了。不仅如此,只有真正习练逆乾坤之人,才能做到收放自如。于自身充盈之时,可将内力渡出;到虚弱之时,亦能夺他人内力以填补己用。而借得的逆乾坤,却是虚的。虽可化为己用,却无法用得随心所欲。一旦遇到真正习练者的抢夺,便毫无招架之力。”
易啸天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之后,便是一怔:“那师父将内力渡给月痕。就不怕日后我……”
“你会?”
“我……自然不会……”
“啸天,你该知道月痕为何要练逆乾坤吧?”
易啸天点头。
“他对我说,习练逆乾坤,是为了日后能与你一争高下,光明正大地抢夺掌门之位。我便假装信了。不过……”云清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啸天,月痕跟着你长大,对你的依恋非比寻常。他不谙世事,尚不懂什么叫男欢女爱。只怕是跟在你身边久了,才错会了自己对你的敬慕之情。你练了逆乾坤,此生不能再近女色,跟男子在一起也无不可。可月痕……”
“师父的意思,徒儿明白。” 易啸天没等云清再说下去,“前几日,徒儿收到西莫峰传来的书信,召我回去。徒儿正想请师父恩准下山。”
云清蹙眉:“嗯,你上天山这么久,早该回去看看了。但你不是不愿回西莫峰继承教主之位吗?”
“徒儿是曾如此说过。但,易成古毕竟是我的生身之父,总不能真的死生不复相见。”
云清沉吟道:“当年,他让你携带母亲的遗书来天山学艺,并不知逆乾坤是这样的武功。如若知晓,也不会送你过来。杨家和易家的恩怨是非,不是我这个外人该插嘴的。但两家的血脉既至你而断,这份恩怨也该就此一笔勾销了。上一辈的恩怨你不必太过介怀,想怎样做,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弟子明白。”易啸天撩衣跪倒扣头,“那么,徒儿就此拜别!”
“啸天!”易啸天将要迈出门槛时,云清出声将他叫住,“你对月痕是否真的……”
“师父放心!月痕此生都是我师弟!徒儿必穷此一生,护他周全。”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烛火摇摇欲坠。云清伸手护住烛光。再抬头时,易啸天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门外月华如练,只剩一地清冷。
云清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灯花。灯火总算平稳了下来。而烛泪却早已沿着烛台不知流了多少,点点滴滴落下满桌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