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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我可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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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飘着小雨。虽然是江南,条条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层雨霜,透着骨子里的寒。
镇江府,醉乡楼。
有女子娇声责备:“哎呦,苏大公子,水泼到人家了啦。”长长的尾音含着几分笑意。
浴桶里温热的水,花瓣的纷香,一阵嬉闹后,苏沐遣退了佳人,倚在桶沿竟然睡着了。睡醒,外面已经见黑。
哎呀一声从浴桶里跳出来,匆匆忙忙套上了衣服,出门遇见了佳人。佳人疑道:“苏大公子,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苏沐整理好衣冠,答道:“哥哥我有要紧事要做,回儿见。”
推门出去,外面湿冷的空气侵袭皮肤,苏沐打了一个冷战。
急急忙忙赶路,鼻尖微红,停在了一处青瓦白墙的院子,牌匾上四个瘦金体,苏家镖局。这苏沐正是苏家镖局大师兄。
进了两道门,朝东厢房走去,一排三间房,只中间那间房亮着灯,故意压低了步子,打算破门而入。
这时,门却开了。房内的人,二十岁光景,高挑身姿,剑眉星目,是苏沐的师弟苏泽。想是正在更衣,最上面两颗纽扣还是开着的。
“又是醉乡楼的脂粉味,你一进院门我就闻到了。”不待苏沐开口,苏泽说道。
苏沐进房来,顺手带上门,笑道,“一路辛苦,可想死哥哥嘞!”
苏泽将最后两颗扣子扣上。
苏沐欺身过来,作讨好状,“你刚回来,一定累了,我来我来。”又问,“这次悄悄跟着三儿出镖,可有被三儿发现?”
“自然未有。”
“一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苏泽道,“师父身体可好,旧疾是不是又复发了。”
“无事。”苏沐道,“夜里倒听见有些咳,但不太严重。”
苏泽微微叹了一下,“你既算到我今日会回,也还在外面待着,平日岂不是更甚。每年这些时候师父身体都不太好,你也在身边多照应着些。”
苏沐辩道,“师父自己就精通医理,再说师父近日都在清修,特意嘱咐我没事别去打扰。”
苏泽一愣,“清修?”忽觉一阵凉风,竟被苏沐拉开了中衣,露出胸膛来,一道白晃晃的纱布就露出来了。
“我可没说是帮你扣扣子,是帮你解扣子而已。”苏沐道,“还说一路顺利,怎么受伤了?”
苏泽又慢慢将一颗颗扣子扣回去,沉声道,“跟这次押镖无关。”
“哦——”苏沐挑着眉笑,“又好心救了哪家黄花大姑娘吧,人家有没有以身相许啊。”
“师兄……”苏泽无奈叹气。
“崩叫我师兄,师父只不过是早收了我而已,你明明比我大。”
“苏沐,别闹了,我有正事要说。”苏泽沉了脸色。
苏沐也收了玩笑之意,看他。
“我救了一个人回来。”
“男的,女的?”
“男的。”
“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等明天三儿回来,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二嫂,还是男的?”苏沐故意讶道。
苏泽未理会他,道:“他受了伤,还中了毒,现在迫切之事是请师父救他。”
苏沐敛了神色,道:“先去见过师父再说。”
正堂卧室里灯光亮着,隐约传来一两声咳嗽。二人敲门进去,屋内燃着火炉,卸去了二人身上寒意。矮榻之上坐着一人,比二人年长一些,不如苏沐俊俏,不如苏泽英气,但胜在五官平和,气质舒朗,正是苏家镖局的当家苏逸川。此时,他披了一件月白色夹袄,手里捧着一册书卷,待二人进来后,目光便离了书卷。
“师父身体不适,就不要再劳神了。”苏沐上前将他手中书卷拿掉,续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回来了。”看着苏泽,开口有些微微沙哑。
“师父旧疾又犯了,徒儿早些回来才是。”
“我是老毛病了,无碍。”苏逸川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低头饮茶。
“一点皮外伤,没伤到筋骨。”苏泽坦诚,身上金疮药的味道自然是瞒不过师父的。“这次苏旭独自押镖,一路都很顺利,算日程明日晌午就能回了。”
苏沐踢了他一脚,道,“一路如此顺利你怎么还受了伤,还不快跟师父坦白,又给师父救了个徒媳妇回来。”
“这次不是徒媳……”苏泽一着急差点随了苏沐的口,“师父,他受了伤,还中了毒,已昏睡了两日,救人要紧!”
师徒三人来到客房。床上的人,脸色煞白,跟苏泽差不多年纪,也是二十岁左右。苏逸川先查看他身上伤势,不轻,但好歹被苏泽仔细包扎过,倒是这毒,十分霸道。
苏泽看师父脸色凝重,有些担心,“师父……”
“幸亏你救助及时,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得知性命无碍,苏泽眉宇舒展。
苏逸川又看这人身上衣物,看着普通,但不是平常衣料,这人来头定是不小。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为何被害?”
“不知。”苏泽答道,“我救了他之后,他就一直昏迷着。”
苏沐道,“快年关了,你捡了个不知底细的人回来。”
“我知他不是坏人。”苏泽道,“当时至少有六个人在围攻他,而苏旭浑然不觉已被卷入,他明明有机会借苏旭拖他们一会,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挡在苏旭面前,受了一只毒镖,才导致现在昏迷不醒。”
苏沐唔了一声,又去看床上之人,“再看比刚才顺眼多了。”
苏逸川道,“准备热水,为他解毒。”
待子夜时分,床上之人悠悠醒来。苏沐正端了碗米粥进来,见他眼神初刻迷离,继而回复了清明。那人见苏沐进来,刚要起身,胸口伤势牵制,又躺了回去。
苏沐道:“师父算的真准,料到你该醒了。喏,拿着。”将枕头垫高,扶了他一把,碗递予他。
那人接了碗,看向苏沐,“在下林枫,多谢兄台救命之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苏沐就近找了椅子坐下,“我们全家都姓苏,你看着称呼就行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好吃药。”
“原来是苏兄。”林枫倒也不客气,倚在床边慢慢将粥喝了。
苏沐眯着眼看他,昏迷了两天,体力透支,这会定是饿的发慌了,但吃相倒还文雅,不急不慢,不出声。
待他喝完了这碗米粥,苏沐又道,“师父说了,暂且只能先吃一碗,因为还得留着肚子喝七八碗药呢。”
林枫一愣。
“师兄,你莫要唬人家。”苏泽端了药碗进来,看着林枫,微笑致意,“这位兄弟莫要见怪,我师兄向来爱说笑,其实他心地很好。”
“在下姓林,单字一个枫字。”林枫道。
“我叫苏泽,这是我师兄苏沐。”苏泽回道。
“苏大哥,苏二哥,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林某先行谢过。”林枫又要起身,被苏泽拦住。
“林兄你重伤在身,不可乱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也是我们行镖人的本分而已。”
林枫心头一亮,“这里是一家镖局?”
“正是。”苏泽道。“林兄不用担心,一路回来皆掩藏了行迹,不会有人追到此地的。”
“请问我昏迷了几日?”
“两日。”
“两日?今日可是十三了?”林枫面露忧虑。
“林兄莫急,先养好伤再说。若你现在现身,重伤未愈,羊入虎口,岂不是白救了你一场。”苏泽劝道。
林枫不再说话,但心中忧虑更甚。
第二天一大早,苏泽来送洗漱衣物,林枫却不见了,桌上留一封书信、一个香囊、一枚玉佩。苏泽拿了东西出来,苏沐站在院子里看天,悠悠道,“追不上了,人都走了两时辰了。”
“你知道?”苏泽有些不悦。
苏沐伸了个懒腰,道,“苏旭还没回来,你受了伤,师父旧疾发作,我这个大师兄又这么不中用,那个姓林的又不是寻常人物,为何要淌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