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月容小主

3、梦境

　　三
　　人并不是活在现实的世界中，而是活在自己的执念中。现实转瞬即逝，而执念和回忆却是永恒的。
　　梦中，珺瑶又在哭泣，泪水像泉水一样从眼睛里涌现出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样的伤心，在梦中是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
　　向煜城表白，怎么也得不到煜城的回应。
　　在火车站，等了煜城一天，却怎么也等不到煜城。
　　最后等到心都碎了。
　　在拥挤的火车里，独自上车的珺瑶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周围的人们一脸的冷漠和蔑视，看不到珺瑶的存在。
　　心痛的要死了一般。
　　还是那个梦，8年来，无数次，在梦里重回到那趟不开心的旅行中，就是在那个时候，煜城，永远地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她多么想要忘记煜城，却怎么也忘不了。煜城是她心里面的一根刺。
　　珺瑶醒来的时候，看看时间，午夜两点。总是一样的梦境，她已经习惯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珺瑶抬头，一弯冷月静静地立在空中。在梦中，珺瑶从没看见过煜城的脸，见到的一直都是表白失败后，煜城的背影。今晚亦如是。
　　闭上眼睛，模模糊糊间，珺瑶再一次回到了梦中的列车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走着，她还是一样不停地在哭。明明她是最讨厌爱哭的女生的，可是在梦里她却阻止不了自己哭。
　　当她抬起头看，看向窗外时，这一次，她看到了煜城的脸。
　　煜城回过头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悲伤的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诉说着什么。煜城静静的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高大阴森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死气沉沉的，一片静默。
　　珺瑶不知道煜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让她感到压抑，珺瑶从火车上跳了下去，朝煜城跑去。她很不喜欢煜城站在那里。
　　跳下火车后，珺瑶发现煜城已不在他所站的位置。而是转身走进了那片阴森的林子，任凭珺瑶怎么喊，都不停下脚步等等珺瑶。
　　珺瑶跟在煜城的后头，走进了林子。她从没见过这么高大茂盛的树木，走进去看，一点阳光都看不到了，脚踩在地上沙沙地响，地上积满了落叶。
　　四周黑乎乎的，只有从密林里射进的一丝微弱的阳光。珺瑶发现，比自己先进入林子的煜城已与林子融为一色，早已不见了踪影。
　　珺瑶在阴森森的林子里胡乱的走着，这样阴森高大的林子让她感到害怕。但知道煜城就在这座林子里，珺瑶一边叫着煜城的名字一边强迫着自己继续往里走。
　　走了一段路后，珺瑶突然听到“啊……”的一声，一只巨大的飞鸟从林中拍翅而飞，嚯嚯的拍翅声震动了空气。珺瑶抬头看着大鸟飞去的方向，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已消失的煜城的身影，一丝阳光打在煜城的身上，煜城的脸上满是悲伤，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煜城看着珺瑶，手中做出再见的姿势，身影随着大鸟越飞越高。珺瑶伸手想抓住煜城，却什么也抓不到。
　　珺瑶叫着煜城的名字，朝着大鸟的方向，拼命跑着，煜城是要去哪里，珺瑶的心里慌了，不要告别，我不要这样的告别，珺瑶这样告诉自己。
　　珺瑶追着煜城使劲得跑着，一不小心，身体被一根木桩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等到她抬起头来再看时，拖着煜城的大鸟，只剩下一个黑点。
　　珺瑶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刚刚只是在做梦，只是心痛的感觉依然很清晰。
　　“珺瑶，珺瑶……”
　　门外林汐在叫她。
　　“林汐，怎么了？”珺瑶打开门，看到穿着睡衣的林汐。
　　“我做噩梦了，想和你一起睡。”林汐说道。
　　珺瑶把林汐让了进来，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月光洒满了珺瑶的房间。
　　“林汐，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分分合合。”
　　珺瑶下床，走到窗户旁，看着天空上的冷月，心也跟着凉了。梦里煜城悲伤的脸在珺瑶的脑中挥之不去。与煜城分别后，珺瑶时常后悔当初不该表白，没表白，煜城就能安心地追求他想要的东西，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样尴尬。珺瑶不恨煜城，只恨自己，是她让煜城不能安心地过自己的生活。
　　“是你放弃了煜城，还是煜城放弃了你呢？”林汐问道。林汐并不是做了噩梦，睡到一半醒来到客厅喝水时，林汐听到了珺瑶在梦里呼喊煜城的名字，那样的深切，那样的焦急，让林汐原本以为珺瑶对煜城的感情已经淡化了的念头马上就改变了，两个如此相爱的人，却像约好了似的，断绝了亲密的联系。
　　林汐看着珺瑶，月光洒在珺瑶的身上，精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没有谁放弃谁，我们只是都被世事所拌，在人海中沉沦。”珺瑶看着林汐问道，“究竟是为什么他不能来呢？林汐，为什么他要和别人结婚？为什么我结婚他不能来祝福我？”
　　珺瑶的声音哽咽了。
　　“他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林汐拿了一件衣服披在珺瑶的身上，珺瑶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他叫我一定要把祝福带给你。”
　　珺瑶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泪水。在林汐接触到她的一刹那，蹲在地上，伤心的哭着。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为什么是你来？”嘴里的话像是在问林汐，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看到珺瑶的眼泪，林汐怔住了。
　　煜城何曾不想来，在西藏的时候，若不是连夜开车着急回到这里，意外就不会发生。煜城太想回到这里了，太想告诉珺瑶他后悔了当初没去送她，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和她在一起。
　　但是这些话林汐不能说，她已经答应珺瑶爸爸，不告诉珺瑶煜城的事情了。
　　“珺瑶，煜城忙完就会来的，煜城说你的婚礼，他一定会到的。”
　　林汐柔声哄道，扶起蹲在地上的珺瑶，慢慢走到床沿，一起睡下。
　　许久过后，珺瑶慢慢睡去。林汐却更加的清醒。
　　白天那个甜美、热情的珺瑶，其实内心也会这样脆弱。女人大概都很相像，林汐默默感叹道，珺瑶这样的状态怎么和陆洋结婚呢。正如珺瑶爸爸所说的那样，死了的人已没有了喜怒哀乐，活着的人却要背负着失去死者的痛苦继续活着，煜城有知，也无法安宁吧。
　　所谓生与死，分与别，究竟哪一种会更让人伤心？
　　煜城死的时候，明明是把死当成了一种解脱。
　　他的死对活着的人来说，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