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迷情》吴筱梦

2、握手

　　“敖先生。”蒋斯罗自然而然地侧过身，意在让出电梯出口的位置。而她适才的拘谨早已消散，此刻闪开几步，望着敖赫东，目光平静得出乎意料。
　　“蒋小姐。”敖赫东习惯性地伸出手来，就如同他眼前所见并非丽人一般，那份成功者的笑容似有似无地在他的面上闪现。
　　斯罗连忙伸出手来，而敖赫东一面轻轻握住她纤指，一面笑说：“斯罗啊，今天该称呼你蒋经理了是不是？”
　　“您随意啊，”蒋斯罗浅笑，“只不过，敖先生才来就离开，我可是有点小失落。”
　　她说这话时，本来有些犹豫，但是见敖赫东还未松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这后半句话便也随之道了出来。
　　然而敖赫东的手，还未放开。
　　斯罗不知自己刹那间的犹疑是否被敖赫东看在眼里，但她旋即便绽开笑颜，刚要开口，便见一旁经过的红裙女人停了脚步，那女人未及回过身时，蒋斯罗便已经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复杂目光。
　　一旁的邵迦雯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淡淡的感叹。
　　以邵迦雯的个性，这份感叹之所以如此平淡，不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是顾及自己小小职员的身份，匡圣的老板就在眼前，如何不收敛，不谨慎？
　　其二，也正是这份感叹声的源头，便是那红裙女子掌中的YSL手包。前晚她与男朋友讨论的限量版手包，就在眼前女人的手中，那女人的指腹正摩挲着那手包上的淡粉色皮质镶边。
　　那是个染着咖色长发的女人，从那复杂的盘发可以看出，她为了今天的宴会是用了心思的。但那稍嫌繁复的玫瑰金项链出卖了她，虽然蒋斯罗无法一时看出那项链的品牌，但对于一名红裙女子而言，这款项链的样式材质明显是不合时宜的。
　　那女人的样貌，一时难以评断出美丑，确实如此。而此时她见了敖赫东，似乎一丝胆怯也无，只是彷彷惶惶地走过来，一面看着他，一面用目光扫视着蒋斯罗。
　　然而她竟没有开口，一字也未说出。
　　蒋斯罗的目光闪烁着，眼前红裙女人那副张扬却难掩憔悴的面孔令她印象深刻，但她的目光很快从那女人的脸上移开，因为眼前的敖赫东神色平静地仿若一旁无人一般，仍是之前的模样。
　　他的态度很明显。
　　“我们新任的市场部经理，会有什么样的失落？”敖赫东朗然一笑，一面礼貌性地松开了蒋斯罗的手，燃起另一只雪茄。
　　烟丝遇火的刹那，蒋斯罗垂目笑道：“本想敬您一杯酒的，可惜没机会了，只是这样。”
　　一旁的红裙女人并不知他二人之前的对话，而自她站在一旁，听到的第一句，便是敖赫东对于那句“失落”的回问。她稍显恐怖的神情被蒋斯罗看在眼中，尽管不想理会，蒋斯罗却也在无形之中做了言语上的让步。
　　显然，她并不想让其他人误会，无论是误会自己的动机也好，还是误会敖赫东，某种程度上都是波折的源头。
　　“这简单！”敖赫东大笑，然而他的笑声在此刻仿佛颇为刺耳，至少听在蒋斯罗耳中，已经是有些难堪。
　　红裙女人的目光已经含恨，蒋斯罗看着她，嘴角忽然上扬。只见她徐徐走近一步，貌似狡黠地一笑，微微侧头，在敖赫东耳边似是说了什么一般，而敖赫东一面听着她的话，一面现出笑容。
　　“不介意？”敖赫东摇手相询。
　　“介意？那我可一定要说介意了。”蒋斯罗恢复同他的距离，她一面说一面轻挑了秀眉，轻轻将散至右肩前的头发用左手拨弄肩后，面色如常，只是神情中，竟似含了几分羞涩。
　　邵迦雯的目光在斯罗两人和那红裙女人的手包上来回移动，而她目送着敖赫东的身影远去时，也见到那手包的主人快步紧随而去，那女人经过蒋斯罗时，目光之凌厉已是罕见。
　　蒋斯罗默默然站在原地，眼中复杂，已不仅是升职的喜悦。
　　“斯罗，别这样，那些人都在看你呢！”邵迦雯说时，便已见到那边吧台旁边身穿紫色西装的男士在往这边瞧来，她刚刚与那人对视，便已觉面上火辣辣的不舒服。她随着蒋斯罗一同站在那儿，尴尬之下轻轻拉了她手，自顾自地解释：“你和敖先生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们大概是好奇吧。”她尽力让自己不去理会，甚至是躲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却发现极难做到。
　　“刚刚那女人，迦雯，你之前见过她？”蒋斯罗目光平淡，仿佛那些周遭的指指点点完全不存在一般，也没有刻意绕开那些人。只见她平静地从他们身旁经过，黑色的礼服质地柔软，修身垂下，而她同样的墨色披肩搭在肩上，衬出她白皙的肌肤。她脸色近乎透明一般，每走一步都是优雅而自然的模样，这份难得的仪态已是出众，而这份出众，一半源于多年来的阅历，一半，源于此刻的心绪。
　　此刻，就是此刻！美貌自不必说，此刻必然要做到的，无非淡定与从容，那将是她如今乃至日后的砝码。
　　当然，她明显听清了邵迦雯的话，却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绕开一旁的旋转魔方，拉着邵迦雯朝另一面盘旋的楼梯走去。
　　迦雯知她心思，本来作为迎宾，是不能擅自离开的，但一想到自己站在斯罗和敖赫东身边这么久，而斯罗刚刚同敖赫东的一举一动，又是那么容易令旁人误会。那么自己纵然有些疏忽，也一定不会有人来问责。
　　想到这儿，她不但没有推开斯罗的手，反而快走两步，走在她前面，意在引路。
　　“楼梯就在那儿，我知道怎么走。”斯罗猜出她心思，笑着瞪了她一眼。
　　“我这是尽本职工作啊蒋经理！”迦雯抿嘴一笑，歪头看着斯罗，“你说，怎么做到的，能让敖先生和你说这么久的话？”
　　斯罗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微低了头，一面走，一面答道：“工作需要，也许没别的。”
　　“也许？”迦雯睁大了眼睛，刚要继续问，被斯罗再一次打断，只听她问道：“还没说呢迦雯，刚刚那……”
　　“哦，我不认识她，没法透露给你信息了。”迦雯才想起她刚才问的话，脱口便说道。
　　“可是你一直看她呢！”斯罗不可思议地笑了出来。
　　“我是看她的手包！”迦雯想到那个女人，立时厌弃地咧着嘴，接着说道，“不然谁留意她呀，长得那么怪，还瞪人瞪得没完没了！”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立时止了口。
　　“我知道她瞪我，可这有什么？”斯罗不屑地挑了眉，看着迦雯。
　　哪知道迦雯没忍住，顿了一会儿，斯罗的手刚刚搭上楼梯的扶手，便听得她说：“我盯着她的手看嘛，到最后那指甲都快嵌到手包的皮面上了，好像真的有指甲印，真是恐怖。”
　　斯罗的目光渐沉，如同她的人一样变得沉默着。
　　“你去忙吧迦雯，只是四楼而已，我还是找得到的。”斯罗淡淡笑着，不想因为自己令她耽误太多工作。
　　“主管这次不会骂我的，你放心吧。”迦雯想到之前多次的抱怨，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而同一瞬间，竟也将这份安心归功于蒋斯罗身上。
　　“他现在一定不敢了。”迦雯想到这儿，竟又一次补充道。
　　“不管你了！”斯罗见她又一次莫名其妙地笑，早已是司空见惯，她扬了扬手，回身迈上铺着灰色绒毯的宽阔台阶。
　　走了几步，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到迦雯才走出几步，便叫住她。
　　“晚上有没有人接你啊？”斯罗问。
　　“没有，乔禹他今天加班。”迦雯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一下子都变得落寞起来，而斯罗早就清楚，她这样的小女生，男朋友乔禹可说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那今天什么时候下班，也不那么确定吧？”斯罗问。
　　迦雯点头。
　　“如果太晚就等等我，到时候送你回去，别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斯罗淡淡说完，朝她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