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欢》纵横令

2、第二章 自那天御书

　　自那天御书房不欢而散，盖聂在朝堂上，越发沉默不语，卫庄知他这么做的原因，虽心道盖聂不知好歹，但没有为难他，便任他在朝上发呆。边城一事，在卫庄指派白凤去支援后，就不再商议，盖聂听到，面上一片沉寂，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身为臣子，果然是不能与皇权相抗衡的，陛下的旨意他必须遵守，哪怕他再不甘心！

　　白凤所指挥的夺城战历经半年，终于得胜归朝。全国上下欢庆沸腾，满朝文武皆喜颜笑语，卫庄为白凤在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以表彰白凤的卓绝战功。宴席上，给白凤敬酒献词的大臣络绎不绝，一时之间，这位年轻将军的周围，被挤的水泄不通。盖聂静静待在自己的案桌前，为自己斟酒，喝完，再斟，再喝完，如千杯不醉，只是他面前的饭菜，却没动过。坐于高座的卫庄，同样喝着闷酒，盖聂喝一杯，他也跟着喝一杯，眼神始终追随盖聂。盖聂察觉有人在看他，眼珠徐徐转动，便与卫庄对视。

　　卫庄的酒量不差，但盖聂看向他的这一眼中，包含着忧郁与寂寥，让他渐渐沉醉。“盖聂，大家都在敬白将军酒，你不去吗？”卫庄有些醉意，话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说出的话收不回。盖聂一愣，原本递向唇边的酒杯，停住了，四周欢乐的气氛，顿时凝固，各位大臣向盖聂投去目光，不知陛下这是下的哪步棋。盖聂站起身，走到白凤面前，对白凤说：“恭喜白将军大获全胜，为我朝带来和平与安宁，盖某在此敬白将军一杯。”说完，便一干而尽。白凤笑道：“盖将军过奖，身为武将，白某自当为国捐躯，能为陛下效力，是为臣者之幸！”白凤将酒喝下，扫了盖聂一眼，便转过身，向卫庄屈膝行礼。

　　盖聂在白凤眼中，看到了傲然与不屑，傲然是对着卫庄的，不屑是真真实实对着他的。盖聂默默退回自己的案桌，大堂中又恢复到最初的热闹，没人在意盖聂的心情，而有一人，却在心痛，这人便是卫庄。

　　又喝了几杯酒，盖聂微晃地站起身，向卫庄行了一礼，没管卫庄同不同意，就独自离开了宴席。一路上，伴着轻风与月光，盖聂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眼睛半睁，望着满天星辰，觉得它们从来没像今晚这么璀璨，皎洁的月光，白茫茫的，就像陛下的发。陛下的发？盖聂一个激灵，惊出一身冷汗，怎么联想到了陛下？！

　　“一人散步，不会觉得闷吗？”身后突然传来悦耳的男声，盖聂不经细想，回过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卫庄。“陛下。”盖聂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卫庄，便干巴巴叫了声陛下。卫庄没头没脑地说：“我有些醉了，你扶我回后宫。”盖聂哑然，后宫，是除了陛下，任何男人不得入内的地方，看来陛下真是醉的不轻。

　　盖聂轻轻摇了摇头说：“陛下，臣不能进入后宫，还请陛下恕臣，无法答应。”卫庄没有接话，而是定定地注视盖聂，半晌才道：“那你陪我到御花园去，过会儿，那里有烟火表演。”盖聂假装看不到卫庄投来的目光，低头回了声“是”，便不再动作，卫庄呼出一口气，呵呵浅笑道：“说到底，你怕我，我是洪水猛兽吗？否则你为何不敢近我身？”

　　卫庄说的随意，盖聂却皱起眉，也许是借着酒意，开口问卫庄：“陛下，恕臣斗胆，臣想问陛下，一个臣子如果想亲近陛下，那他要做什么？”卫庄挑眉，不语待盖聂回答。便听盖聂说：“臣所理解的亲近，是为国家鞠躬尽瘁，是为陛下分忧解难，是为百姓谋得福祉，除此之外，臣不知也不会该如何亲近陛下。”盖聂的话，字字刻入卫庄的心，卫庄压制住火气，深深看向盖聂，眼前这个过分执着的男人，两个字贴切形容：可恨！

　　我心里想的什么，你当真不知？卫庄很想质问盖聂，但顾忌帝王尊严，他问不出口。“你我之间，一定要针锋相对吗？我受够了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卫庄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盖聂有些内疚，这时候和他理论，是不会有结果的，自己怎么就突然沉不住气了呢？终究，还是在陛下面前失态了。
　　盖聂收拾好心情，对卫庄道：“夜风凉，陛下如果想臣陪同欣赏烟火，臣愿随行，只是陛下要多加一件衣裳。”盖聂话锋一转，卫庄以为自己听错了，盖聂竟然主动关心他！卫庄咳了一声，掩饰好情绪，骨子里的腹黑因子便窜了出来，对盖聂说：“可我的大氅在后宫里，我现在醉的走不动路，所以……只好麻烦盖将军替我拿来了。”盖聂刚才在宴席上的阴霾心情，硬是被卫庄这通胡搅蛮缠，闹的烟消云散，一直冷着的脸上，扬起苦笑：“陛下莫要任性，臣这就喊王公公去拿。”

　　卫庄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调侃下去，他希望笑容能多在盖聂脸上停留一会儿，哪怕是苦笑。他很少见盖聂笑，少时第一次见到盖聂，盖聂也是紧紧蹙着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其他皇子都不喜欢和盖聂相处，唯独卫庄觉得，盖聂是个特别的人，其冷峻的外表下，必定隐藏着一颗非同凡响的心。只是让卫庄措手不及的是，他没有把盖聂的心研究透彻，就将自己的心交了出来。

　　王公公拿来的大氅，经盖聂之手，披在了卫庄身上，卫庄很满意今晚和盖聂关系上的进步，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烟火准点燃放，陆陆续续有大臣从殿内走出，看着绚烂的烟花，吏部尚书吃惊地说：“老臣不知，宴会后，竟有如此美丽的花火可看，实在是惊喜连连啊。”其他大臣皆点头附和，因为自开国以来，除了皇家大典，皇宫内禁放花火，而历代将军得胜归朝，更没有放烟花的惯例，此番实属头一槽。

　　盖聂微微侧头，只听卫庄说：“这次烟火是为白将军特地准备的。白将军可否喜欢？”白凤睁大了双眼，立刻跪下说道：“谢陛下龙恩，臣十分喜欢！臣会永远记住今晚灿烂夺目的烟花，永远忠于陛下……”白凤未说完，卫庄打断说：“好了，白将军，平身吧。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卫庄对白凤的微笑，看在盖聂眼里，显得尤为刺眼，盖聂觉得自己并不是眼红白凤的军功，也不是妒忌朝臣对他的祝贺，他的内心一直在默默重复着一句话：花火……是陛下，特地为白将军所放……。盖聂胸口很闷，他想摆脱这种环境！盖聂捂住心口，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抬头一看，是卫庄。卫庄俯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说谎了，其实这烟花是为你而放，我记得，你从小最爱看的，就是这漫天花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