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意浓》范进中举

2、事儿来了

　　他摇摇头，“你以为官职是这么好得的！再说我粗人一个，哪有什么才思。”
　　她却是不信的，“这世上考不上举人的不知凡几，你若是真无才思，还能中的了举？”
　　他拿扇子敲她脑袋，“二者不同，作诗作赋需天赋情志，我于此资质平平，心中又无所感所思，便是写了也入不得人眼，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她眼珠子一转，嬉笑道：“那我帮你吧。”
　　蒋惟尧眼中露出几丝打趣，“行。”
　　“你不怕我给你丢人。”
　　蒋惟尧失笑，“随便你丢，大不了以后行走把脸遮起来。”
　　她笑了，“你真是小看我。”
　　她动手一挥而就，都不带思考的，当然了，她这个冒牌货虽然自己不能写出来一些东西，但是也曾背过一些诗词歌赋，姑且剽窃之。
　　“这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了。”虽然她不会写，但是也不会随便冒人他人的功绩。诗歌不但讲究平仄拗救，还讲究押韵，若是限韵作诗，她别说写诗，便是以此来背一首也不见得过的了关，更何况文人作诗，好些喜欢用险韵。
　　有人来取诗文，他递予那人后深深地看了眼她，萧漠筠低声笑道：“你放心吧，虽然不见得能帮得了你，但是绝对不会让你丢脸。”
　　“这诗既不是你做的，那是谁？”他眼底深处有刺探，但是也只是一闪而逝。萧漠筠丝毫没有察觉，但是她也不好解释，于是含混道：“一个亡兄。”
　　他含笑：“未想到你亡兄竟有如此才华，只可惜，我无缘结交。”
　　我勾唇，“我也为兄长可惜，蒋大哥这么好，待我如同手足，我何其有幸。”
　　他看到她眼中的戏谑之色，只敲敲她的脑袋，也不多问了，眼底却有深思流转。蒋惟尧最好的地方就在这里，从来不会强迫她说她不愿意说的，他待人礼节有加，又兼具爽直潇洒，是一个性格极好的人。
　　她和他认识在三年前，当时她才十五岁，去青州的路上遇到了同行的他，他是一个及其风雅的人，就是走在路上都要陈设舒适才可，直龟毛的令人发指，一路上倒是闹了不少的笑话，到了江南才算正式认识。
　　他什么都好，甚至她也知道他对她很特别，不过她觉得这辈子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尤其是对她好的人。
　　内院众女积聚之处，众女皆交耳品词，语调欢快，声音婉转。
　　百里玲点头，“此词甚好，不知是何人所作。”
　　百里璎扫了眼，丹唇轻启，“晓梦初回，余酲未解，月明犹挂疏桐。在月香绝顶，稳驾天风。乔松劲竹高寒地，还容得、几朵芙蓉。霜空放眼、水痕褪碧，山色添浓。休问衰老诗穷。把烟岚夺取，也是豪雄。问今来古往，谁异谁同。老怀陶写惟丝竹，有捧觞、林下丰容。傍人任笑，疏狂不减，我辈情钟。”
　　百里璎点头轻声赞道，“境界甚高，旷达而不失风骨，不知此人年纪几何？”
　　“他还有诗呢！”百里玲一并给她。
　　“我看看，”百里璎凑过去，水眸扫了眼诗篇，嘴角扬起，“未想到也有人与我一般如此喜陶潜……”
　　百里甯性子甚为跋扈霸道，讥笑道：“好不害臊，喜欢陶潜之人不知凡几，偏人家与你一样。”因其乃是百里府的嫡女，所以几个姐妹也不敢与其争锋，且其胞姐乃是百里馨，百里馨自幼以聪慧闻名与世，才貌双全，所以更没人敢惹百里甯，
　　百里璎勾唇不语，却悄悄命身边的丫鬟去打听何人所作，年纪几何，家世等等。
　　虽然大家只是为了玩耍取乐，但是品鉴的人也不会马虎，席上之人可以传看，由百里太傅及做客的几位五经博士评判。
　　萧漠筠席上有人吹箫弹瑟，写赋抒怀，往来觥筹交错，风雅兼备。她觉得闲坐无趣，索性去了百里府花园。
　　碧波清泉处杨柳拂堤，水榭歌楼倒映湖中，绕过假山，听到丁玲环佩之声。原来是泉声潺潺。走过莲桥，便见一八角亭。
　　此刻亭中无人。
　　平滑的石桌上铺就了纸张，旁边摆着砚台和狼毫，而亭下，池里的鱼儿往来翕忽。池水里面种了荷花，此时季节，已是翠消红减。
　　她环顾四周，并未见人，甚至连女婢仆厮也无，一时好奇，不知何人会在喧嚣中有这等雅兴。她还是不要打扰别人的雅兴了。
　　刚离开亭中，绕过假山时隐约听到一阵浅浅的呻吟声，再细听时，却了无声息，萧漠筠不敢停留，便绕道走开了。
　　“快搜，不要被人察觉！”一道低沉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她呼吸一凛，很快听到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方此时，突然被一道极大的力道卷入巨大地石洞内，我惊得几欲尖叫，却被人用石子早早封住了穴道发不出半点声音。一时身陷黑暗，她顿时惊惶难安，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吗？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打算，一时间后悔独自来到这儿，果然，大家族里阴私多。
　　一时间脑中混混沌沌，各种想法都有，她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
　　身后坚硬如石，萧漠筠手极快地探去，摸到一只手臂，愕然僵住，出于安全考虑，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腰间被铁臂死死地禁锢。
　　耳边传来冰冷的气息，他鼻息间的温度像是冬日的寒风，冷冽无比，她不禁肩膀一抖，这人必患有寒疾，她灵敏地嗅到了血腥味儿。
　　他应该受伤了。
　　“山洞中可搜过了？！”方才那道男声沉沉的声音传来。
　　一人亦低低的答道：“搜过了。”
　　男子似沉吟了一番，“再搜一遍！”
　　腰间的手臂紧了力道，他鼻间发出一声难捱的呻吟，轻弱无物，但是压抑的声音里面隐藏着痛苦，她感觉腰间几乎被勒断。
　　她半点不敢动，洞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洞内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搜查的人，隐隐间她看到了火光，听脚步声人似乎不多。呼吸微微屏住，不敢发出一点响动，随着那些脚步声的渐进，她也提起了心。这种感觉就像是做坏事躲起来怕被人发现一样，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也不知那下命令的人是谁，看般架势，应该是秘密搜查。
　　好在这假山极大，搜查起来不宜，她暗暗屏住呼吸，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只希望不要被人发现。她回转过来，又觉得简直蠢急了，她又不是被抓的人！
　　不过万一真的被搜到，她肯定是人质，到时候谁管她的死活。
　　身后之人口中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用力，腰几乎要被他勒断，感觉肩头一热，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伸手抚上了他的脉，他沉冷声音自身后传来，“不想死就别乱动！”
　　她身子一颤，他的声音阴冷酷厉，如地狱而来的催命符一般，打在耳边的呼吸几乎冻僵她的脖颈。
　　萧漠筠此时身为人质，不敢违逆。心底却翻起了巨浪，虽只须臾，但她已探知这人的病症，准确的说不是病，而是蛊毒。
　　居然是七色蛊！她心中骇然，不过又隐隐兴奋不已，这种蛊毒她只听表舅提过，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中这样的蛊毒，最主要的是她手中的碧血蛊王乃是解除七色蛊的绝佳秘方，世人求而不得，世上的碧血蛊王也仅有几个而已，极不好得。

　　七色蛊毒又称“夺命蛊”，养七色蛊的人必须将自己培植成毒人，如此再将蛊虫种在自己身体内，种成之后，用血浇灌一年，便可成。
　　养七色蛊的人最长只有三年寿命，催动蛊虫之际，便是离世之时，而中蛊者每月都会毒发，时间不定，一旦毒发，便要受千虫噬心噬髓之苦，凡中者绝活不过五年。除非有碧血蛊王和灵血，只是这世间灵物太少，可遇不可求。
　　身子悬空，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何处，隐约中见底下有光，才知二人此时在假山洞顶，一块儿突出的石壁遮住了两人。
　　待脚步声离去，腰间的手臂一松，那人捂住胸口，口中发出难耐的呻吟，似是压抑到极致仍忍受不了的极痛。
　　萧漠筠身子一动，张了张嘴，仍然发不了声，便用腰间的玉璧敲了敲身边的石壁。几下之后，终于引来他的注意。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痛苦的颤着，仍然不减慑人的威严与怒意。她不知道背后的情形，但是从他压抑的声音里面，也听出他的痛苦。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也许能和他试着讲讲条件。
　　萧漠筠身子一颤，嘴里发出啊啊声，告诉他我口中不能发声。他却不理会。她自荷包间掏出一物，试着探手过去。
　　他捉住了她的手，手腕被他死死捏住。
　　他狠戾道：“再敢乱动，本……我就折了你的手臂！”
　　他艰难的喘息，强忍的痛苦声从他口中溢出。
　　萧漠筠沉默了会儿，捉住那只冰冷如死人一般的手，翻过他的掌心，写道：“蛊毒。”
　　他猛地捏紧她的腕，手腕差点给他捏碎，她疼的抽气连连，又写道：“我有法子。”
　　他猛地抓住萧漠筠，手都在颤抖，手臂几乎被他捏断，萧漠筠忍着痛，等到他缓过劲儿，伸手解了她的哑穴。
　　“你先放开我……”萧漠筠刚开口，他猛地将她抓紧怀里，粗浊的气息扑在面上，他口中浓浓的血腥味儿喷到我鼻息内。她惊得张嘴几欲尖叫，他猛地倾身堵住她的唇瓣。
　　洞口的人渐渐靠近，隔了约莫数十米停住了。
　　“人呢？”男子冷冷的问。
　　一人道：“我刚才确实听见有人说话。”
　　男子冷哼，“蠢货！”
　　“可是，属下方才真的……”
　　而身边的男人瞬时间杀气满身，这样的戾气，让敏感的她顿时绷紧神经，她毫不怀疑他会在关键时刻将我推出去，这样的狠辣，绝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留下麻烦的人。
　　唇像是贴在一块儿冰上，她觉得自己的脑门儿都冻得发疼。

　　脚步远去，他放开她，萧漠筠掏出清毒丸，放到他唇边。
　　“什么？”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萧漠筠说，“是清毒丸，你如果相信我，可以试一试，当然如果你不信，我也不会逼你吃下去。”
　　“理由！”他冷声道。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