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三更雪》chichi迟

9、告白

　　这还是秦回雪首次在外投宿，见到什么都颇感新奇。
　　只是他仍然冷着一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不停四处打量。
　　推开房门，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将屋内布置看了个遍，才踏步走入。
　　童羽心先他一步进门，十分大方的在桌旁坐下。
　　“回雪，别这么拘谨，当做是平时住的厢房就好。”
　　说罢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来，喝口茶歇会。”
　　“你倒是好像很习惯了……”
　　他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却是一副江湖老成的模样，秦回雪心里稍稍有点不是滋味。
　　“我以前偶尔会与师兄们一起下山……对了，你要不要洗澡？我这就去叫小二打水来。”
　　一时的旅途疲惫令秦回雪放缓了紧绷的神经，也不很刻意与童羽心保持距离。看他为自己忙上忙下跑来跑去，心里更是甜甜的。
　　见秦回雪表情和缓了许多，嘴角还不时浮现出一丝笑意，童羽心不禁欣慰。
　　“回雪，水打好了，过来吧。”
　　见他就定定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秦回雪脱衣服也不是，跟他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天，童羽心忍不住开口了。
　　“回雪，你看我干嘛，你再不进去洗水就凉了。”
　　“那你干嘛一直站在旁边……”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避讳的，还是回雪你有什么隐疾？我记得小时候跟你一起洗澡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啊。”
　　“你！”
　　被他一激，秦回雪又黑了脸，转身背过他，速速脱掉衣服坐进木桶里。
　　热腾腾的蒸汽在眼前弥漫，适宜的水温舒缓了一天的疲惫，秦回雪情不自禁合上双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刚准备享受一番，只听身后一阵剧烈的水声，一个温热的物体贴在了他的背后。
　　惊得他差点跳起来，回眼看去，同样裸身的童羽心神情悠然地坐在他身后，两手各自搭在两边的桶沿上，十分惬意的样子。
　　本就不大的木桶挤进了两个大男人，顿时显得局促，水也满的将要溢出。
　　秦回雪满脸黑线。
　　“你若是着急，先洗不就好了。”
　　干嘛非要挤进来，不怕把桶挤破了吗。
　　“一起泡不是挺好，我还能帮你擦背呢。说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洗过澡了，真怀念小时候的那段时光。当时你对我真好，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我想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就是说乌鸦是白的，你还会夸两句真漂亮。”
　　也许是水温的关系，秦回雪浑身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粉红。
　　看得童羽心心醉不已，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摹起他肩膀的轮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个冬天之后，你就再也不肯看我，也不理我了，我就一直追着你跑啊跑的，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长大了，可什么都还是老样子。回雪，事到如今，你能不能行行好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会突然改变。若是有办法可以补救，就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去做的，好吗？”
　　极尽温柔的抚触与话语几乎是在恳求着他的一句真心，秦回雪眼角一酸，任泪划过唇畔，无声落在水中。
　　如果真有办法，他就是拼上一条命也想改变天命，可他愈是苦心修道，就愈是相信命理天定。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将真相告诉师弟。
　　狠狠压抑住动摇的心，将到嘴边的话全数生吞回去，秦回雪哗啦一下猛地站起身，跨出木桶，一言不发地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童羽心紧跟着跳出来，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一件，急忙拉住秦回雪的手，逼他转向自己。
　　“回雪，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放你逃走的。”
　　秦回雪咬紧了嘴唇不敢抬头，两人坦诚相对更令他眼睛不知该看哪。
　　“回雪！”
　　不忍看他伤了自己，童羽心硬是抬起他的下巴，掰开他紧咬的嘴唇。
　　四目相对，童羽心看到他红红的眼睛，眼角流转的泪光，心脏骤紧。
　　“是不是当年在后山上发生了什么？回雪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回雪错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他根本无法拒绝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他逃得了一时，终究逃不了一世。
　　如今，他十六岁，已是与当年的自己一样大了。
　　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待两人整好衣衫，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回雪缓缓开口，将当初所听闻的一切娓娓道出。
　　话毕，两人相对久无言。
　　就在秦回雪已快要灰心绝望时，童羽心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回雪被他笑的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噗哈哈哈哈……”
　　童羽心捂着肚子笑的都要打滚了，气得秦回雪又急又恼。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信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童羽心张开双臂将秦回雪紧紧拥在怀中，伏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是没想到你对我冷淡这么多年，居然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
　　“莫名其妙？！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秦回雪想推开他，却反被抱得更紧。
　　“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是为了我好，才故意对我不理不睬这么多年。可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也并不好过，我曾以为是因为我对你不好，惹你不高兴了，但无论之后我再怎么追着你对你好，你还是无动于衷，幸好我没有放弃，终于等到这一天，你亲口告诉我这些事。原来你不是因为讨厌我才不理我，我就放心了。”
　　秦回雪心头一热，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我对不起你……”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我看那个算命先生八成是瞎说的，回头我们就去把他找出来跟他来个当面对质，我看他还敢给我胡说八道。”
　　“师弟，不可如此无礼。我觉得半仙先生的话有理有据，你应是生在大户人家，你命里注定富贵这确实没错啊。”
　　“要是这么说，若是上天注定我好命，那你一个专心修道之人如何能毁我前途？你又不是什么盗匪恶人，怎么会于我不利？我看那个什么半仙，也不过就是个江湖骗子罢了。”
　　见秦回雪半信半疑举棋不定，童羽心深谙他生性单纯固执，再争下去也不会有所定论，还不如以后亲手抓到那个骗子来跟他们谢罪。
　　让他跟他的宝贝师兄苦苦错过这么多年，这罪可轻饶不了他。
　　“回雪，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以后，能不能请你再像当年一样待我？”
　　“可是……”
　　秦回雪还是犹豫不决。
　　难不成自己忍耐了这么多年，都是无用功？
　　“我知道回雪你还是担心那个半仙一语成谶，可你想想，这几年你不理我，我也没少贴着你啊，等于我们不还是一直在一起？你看我现在，好手好脚健壮得很，哪有半分不好？”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浑厚的回响听起来确实十分健康。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往日对童羽心冷惯了，忽然不必再装腔作势，可以卸下一直以来的冷酷伪装，将自己的真心表露出来，秦回雪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
　　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童羽心也不打算逼他，他肯打开心扉已是难得，其他的来日方长就是。
　　“那这样好不好，回雪，我不求你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你只要多看看我，多跟我说说话，别总是对我冷言冷语，偶尔也对我笑笑，我就很满足了。”
　　秦回雪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童羽心忍不住抱起他，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从今晚开始我们就睡同一张床了。”
　　秦回雪推了推他的胸膛，抬起眼睛对上他宠溺般的视线。
　　“师弟，我怎么觉得，好像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中似的。”
　　不知为何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童羽心当然不能让他想明白了，赶忙低头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回雪，你也能像小时候那样在睡前亲我一下吗？”
　　秦回雪脑中忽然浮现出前一晚的“梦境”，当即脑子里一片混沌，稀里糊涂就称了他的意。
　　重归于好的两人直闹到深夜才双双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说

　　总结逼哭了……要命【满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