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夺乾坤》应龙何罪

2、第一话

　　那是一个被时间所遗忘了的朝代，宦官当道，朝纲大乱。一时间风起云涌，各路诸侯杀伐征战，作乱中原。什么礼乐什么纲常，早都被抛到脑后，然而这个最混乱最糟糕的时代，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多少人长叹生不逢时，就有人多少人长歌时势造英雄。只是掐指算算，距离这场纷乱的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一切就好像刚刚开始一样，战火不见丝毫停歇的预兆。
　　战场上硝烟未散，满目望去尽是一片残破的之景。土地被战火灼烧过后留下乌黑乌黑的印记，使人有有些疑心那是血渍渗入地下留下的血污，一派惨不忍睹的模样。抬头嗅了嗅空气，其中酝酿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充斥在人的鼻腔内，令人作呕。
　　在一片灰暗死寂的战场上，除了屡屡黑烟无声萦绕能带给人一丝生气之外，还有一个仿佛不属于这一切的少年，左右顾盼。
　　荀泷着一袭玄色重纱衣，在硝烟未熄的战场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衣摆绊绊磕磕的，索性挽起个结坠在身后。荀泷大约是在找什么，左右看着，只是入了他眼睛的除却了残肢和尸首，便是沾着血污扭曲着的刀戟。
　　“将军，将军？”荀泷试着低声唤。却不见一点回应。荀泷明显有些丧气，只是还没有放弃的一边艰难跋涉在死人堆里，一边左右张望。
　　终于是在一个巨石边，看见一个男人的尸首。
　　那个男人瘫坐在巨石边，一杆长矛穿透了他的胸口。荀泷侧头细细打量去，伸手擦干净了对方脸上的血污，只见那个人眉目间神情上满是戾气，似乎天生就透着一股无人可挡的气概。
　　荀泷壮了壮胆，伸手按在这具尸体的脖颈，闭目凝神发觉这人还有着脉搏。他脸上不自觉透露出喜悦的神情来，伸手摇动那个男人的肩膀：“将军？”
　　被摇晃了几下后，男人就像是大梦初醒一样，皱了皱眉心，睁开眼来，又闭了闭眼，猛地睁开双眼，一双鹰眼里充斥着血丝，乍一看像是从鬼门关所来的罗刹。
　　男人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沉默不语，似乎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皱了皱眉头，不顾那穿透胸腔的重伤，“刷”的一下站起来，一手卡住了荀泷的脖子一把像是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了人。荀泷一惊，猛烈地挣扎，可身子单薄的他跟本挣不开对方的手，只好涨红着脸，用腾空的双腿不断地踢踹对方，可那个人面不改色，仿佛非得要掐死他不可。
　　荀泷被人手掐的说不出话来，正当他以为就要丧命于此的时候，男人却猛地松开了手，把荀泷甩向一边。
　　荀泷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咳嗽，半天都恢复不过气息来，抬眼看了一眼那个身受重伤的男人，那个人刚才过度的用力似乎是让伤口撕裂的更大了，眉目间透出些痛苦的神情，用手捂着胸口。
　　“你是什么人。”男人问。
　　“……咳咳，颍川荀泷。”荀泷坐在地上揉着脖子，勉强的回答道。颍川荀泷这个身份他已经用了十年，有时候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是沈墨。只是若他和旁人提起自己是沈墨，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沈墨若还活着大约已经是耄耋之年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眼前这个黄毛小子的样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十年已经足够沈墨去习惯荀泷的生活了。他不是愚笨不懂变通的人，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去使用这个躯壳，天衣无缝。
　　男人似懂非懂的点头。“颍川是我的老家，那你也不是敌人。”
　　荀泷一时间哭笑不得，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如此简单。一睁眼看见一个人便以为是要加害于自己，所以才一把掐住荀泷喉咙，在问清籍贯之后猛然发现是老乡，便觉得是好人了。好坏又怎么能拿家乡分辨呢，更何况他连荀泷的话是真是假也不能确定，在自己重伤之时就做了这么草率的觉得。还真不愧是天下闻名的脑子简单。
　　男人大抵觉得放心了，便是当着荀泷面一把抽出了深深插进自己胸口的长矛。铁器和血肉摩擦的声音听得荀泷扭过了头去，不忍多看。长矛沾着血被抽出了，而后一把被甩得老远，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男人趔趄了一步，那样粗暴取出长矛的疼痛自然是不言而喻，只是他表情上没有太大的变化，硬是撑着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荀泷就算没敢直视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只觉得自己胸口隐隐作痛，鼻腔里缭绕的血腥味让他有些想要呕吐出来。
　　“那你知道我是谁？”男人问，脸上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骄傲神色。
　　荀泷闻言，勾唇浅笑。站起身来，躬身一揖，朗声道：“荀泷参见宣亭侯方将军。”
　　男人迟疑了一下，嘴角划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战场也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显然是不宜久留。荀泷一边叙述着自己的来因，一边搀扶着方温向东边走去，那里有一条小溪，沿着小溪便能走到城镇里去。只是搀扶着走了两步，方温便是不开心，什么也没说一挥手甩开了荀泷。那个家伙是最好面子的，堂堂将军怎么能被人搀扶着走出战场？
　　一路上一直是荀泷在说，对方在听。荀泷甚至有些怀疑方温完全没听懂他所言，只是敷衍的点点头罢了。
　　实质上方温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
　　至少他知道，荀泷的确是个好人，是来帮自己的。
　　然而为了顾及方温的伤势，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日落的时候才走到了一条小溪边。荀泷用清净冷涩的溪水给方温洗了洗胸口的伤口，好在虽然伤的深，可一点也没伤到要害。荀泷凭着记忆采了几味草药，细心地在伤口上敷好，撕下自己衣角勉强作为绷带包扎好。
　　荀泷看着方温就那么呆呆的坐在溪边，低头玩着包扎伤口的绷带，不由想笑。几个时辰的相识告诉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在心底里不过就是个简单的孩子，幼稚可爱。甚至会为了战场上飞过的一只蝴蝶而分心。可谓是完全不具备成为雄主的资质，只是上天偏偏又垂怜他，给了他天下无人能敌的武艺和一颗勇敢简单的心。就是凭借着这些，方温一度成为中原大地上各方诸侯闻风丧胆的存在。
　　“将军怕是从小习武吧。”荀泷打量了一下对方裸露在深秋寒冷空气中的上身，肌肉结实，丝丝缕缕勾画出完美的体态。恍惚间似乎还能看见对方裸露在冷空气里的身躯，微微散发出迷蒙的雾气。
　　对方迟疑了一下，点头用鼻音肯定到：“嗯。”
　　只是对方说完以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趣，继而陷入了一丝惶恐之中。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显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对待救命恩人说话这么冷漠的话，似乎太不仁不义。方温觉得纠结无比，但也只是心里在纠结，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会喜形于色只是因为太过骄傲，不想让别人看见一丝自己的缺漏。
　　“你……从小就不习武吧。”方温为了打破尴尬，迟疑着开口。在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打破尴尬沉默还没来及庆幸一下时候，却迎来了对方一阵大笑。方温听见对方的笑声不由臊的满面通红，只好皱着眉呵斥对方闭嘴。对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方温又气又羞，勃然大怒，拎起来对方衣领，一把把人丢到了小溪里。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听见扑通一声，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牛犊荀泷就变成了落汤鸡。
　　荀泷坐在这秋季微微寒凉的溪水里，狼狈的抹了一把脸。
　　看来，和这个脑子简单而又好面子的将军交往，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方温眯眼瞧着自己这个不知死活救命恩人的狼狈样，不禁弯起嘴角，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开口道：“你这个小子，真是有趣。大爷我也是开恩，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荀泷站起身来无奈扶额，分明在之前他就说过想要追随方温，大约那会儿方温伤势还重，迷迷糊糊之间没有太留心听吧。而且这个骄傲将军还如此趾高气扬的说出来开恩这样的话，若是那些一样清高的文人，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吧。只是自己毕竟不是那些人，自打看见方温第一眼，就好像有了一种这个人会成大事的预感。能成大事的人，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荀泷笑笑，躬身抱拳。“荀泷跟随将军无怨无悔，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方温听了挠了挠头，“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跟着我一起就好了。”
　　荀泷一笑，抿唇点头。

作者有话说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方□□荀泷，希望不要站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