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话 绿衣捧砚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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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骏给她放水了。”荀泷在布置完了王夫人上任的交接事宜后有意无意的给方温说。
方温点头“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堂堂西凉马氏怎么能打不过闺阁女子？”
“马骏也别让他镇守西凉了，这样他耐不住，让他和王夫人一起回长安吧。”
“你小子……”
“千里姻缘一线牵，做好事也算是积德。”荀泷笑着说，眼睛笑得弯弯的。
两个人对话两句，笑成一团，却殊不知窗外女人手执绢帛团扇微微摇了摇，嘴角笑意朦胧。
三日后，大军班师长安。
接风的却只有关越，原来是方鸾自知犯错不好意思出来见方温。方温知道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从小她惹的事还不够多吗，也不差这一件了。”
大军整顿休息下来没多久之后，便有人宣袁仁派遣使者求见。荀泷笑笑，说这个袁仁真是中原的包打听，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都能知道，连方温班师时间都琢磨的清楚。使者进来以后说明了缘故，原来是袁仁求和，想要和方氏联手扫荡六合。方温愣了愣半天摸不透袁仁的想法，分明前几日不还是不停叫嚣着要踏平长安吗，怎么这几天又来求和了。荀泷也是不怎么摸得清情况，一时迟疑不敢答应。
这时候在一边立着的方鸾却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聪明的使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故意询问方鸾可是有什么意见。
方鸾咳嗽了咳嗽，低下头低声对方温说：“其实……袁仁这人也还可以，和他结盟应当也是妥当。嗯，反正我们已经收了西北，加上他的势力岂不是如虎添翼，再说这也是个平等谈和……有何不可？”方鸾的前言不搭后语倒是让方温有点纳闷，但是看见这样子，荀泷心里已经明了了三分。
“那便好，去取侯爷帅印来。”荀泷招呼身边小厮姚粲。
“我还没同意呢！”方温抗议。
“侯爷不相信我和方鸾的判断？”荀泷回头有点不满的看着方温。
方温砸吧砸吧嘴，不说话了。
景元六年十二月末，方温袁仁立下盟约，结为盟友。
“这样吗，”十二月的燕京城寒风萧瑟，燕王斜倚榻上的沈顾拿着战报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送消息来的侍卫，又侧头看了看小皇帝沈怀屿。“陛下不打算收拾收拾这些私自交好，图谋不轨的朝臣？”
“一切听皇叔的。”沈怀屿头也不抬的回答，心不在焉的摩搓着手里的玉佩。他年纪太小，总是摆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在洛阳他被宦官摆布，到了燕京他的命运又被他这个野心勃勃的叔叔抓的紧紧的。他何尝不想摆脱这些？只是毕竟年幼，又毫无势力，螳臂当车自寻死路的事情他不会做。
“侄儿乖，”沈顾笑着伸手揉了揉沈怀屿的脑袋，站起身子整了整衣装，向外走去，只是想了想，他向前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了眼沈怀屿。眉眼弯弯的笑道：“臣先去布置，小陛下乖乖在这带着，别乱跑。等闲下来了臣再来陪陛下。”说完便是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他前脚一出门槛，带刀侍卫便很快重重的关上了大门，在屋子周围围成一圈。
沈怀屿目光涣散的目送那身影消失，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的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要过年了。”方温看着院落内装饰起来的红灯笼，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回事。
荀泷闻言，霎时觉得哭笑不得：“笨蛋侯爷，我早先就派人布置起来了，你才想起来这回事吗。”
“作为朝廷的宣亭侯我日理万机……”方温想给自己辩解，荀泷却更觉得哭笑不得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究竟是谁日理万机又是谁只会在一边瞎捣乱。
大约方温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妥，想了想便换了话题“小军师写对联了吗？”
“这不正是打算写。”荀泷也不拆穿顺着对方话题说了下去，伸手指了指桌面上铺着的红纸。方温走过去好奇的摸了摸红纸，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拿起来正反看了看。
荀泷笑盈盈看着对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自己选择明主去征战天下的时候，就希望能碰到这样的人，单纯真挚。和他交往不需要费心，这个人不会卖弄文采，不会故弄玄虚，是什么就是什么，开心和生气都写在脸上。虽然这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代算是致命的缺点，但又何尝不是优点？荀泷可以完全放松的和这个人交流，不需要说一句话心里斟酌半天。
从前那个沈墨就是那样，一句话就要斟酌半天。一举一动都活的太累太累了。
荀泷一边看着方温的模样，一边这么想着，或许这个人就是上天给自己如此辛苦的前世的补偿吧。想着想着不由有些感慨，感觉鼻头不自觉酸了酸。方温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荀泷的异样，一抬头就看见他盯着自己发呆，眼眶还有点发红。这一下让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分明自己什么也没说这人怎么就要流泪呢。
“呃我错了不该乱动你这些东西……”方温有点慌张的把红纸铺好，放回了原来的样子。却没想到笨手笨脚的他一抬手打翻了一边的笔架，毛笔散落一地。方温急急忙忙的拾起来满地毛笔，更加惶恐的看向了荀泷，那个人还是红着眼眶的样子，嘴角却又一抹笑意。
“我错了行吧，日理万机的是你是你。”方温就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走过来抚了抚荀泷的背，这一下逗得荀泷咧嘴笑了出来，眼泪也从眼角流出来。
“哭什么啊！”方温着急对方不说话只是笑的样子。让他摸不到头脑。
“笨蛋侯爷。”荀泷抓过来方温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是开心。”
“开心啥？开心那我的袖子当毛巾使？”方温故意逗他。
“笨蛋。”
“我不笨。”
“蛋。”
“……”方温无奈。
荀泷看见对方无奈的样子，更是笑得开心了。
“蛋就蛋，至少还能吃。”方温挠了挠头这么说，“算了算了，你哭也哭了，笑也笑了。要不先写对联吧，我想看。”
荀泷抿唇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倒了些清水到砚台里打算磨墨。方温看见了，大约还是对对方刚才莫名其妙的落泪有点歉意，开口提出“磨墨吗，要不我来帮小军师？”说完还笑着拍了拍自己胸口，表示自己很可靠的样子。
荀泷挑眉“你会吗？”
“……”
好像说的也是。
“不会可以学啊不是吗，”方温一脸真诚“这样以后也可以经常给小军师磨墨了。”
“算了这些事情就让姚粲去做就好了。”荀泷摇摇头，打算唤姚粲来。
“听我的，我想学。”方温却很大声的说，像是命令的口气一样。
荀泷笑笑，无奈，只好耐心给他教起来。
“侯爷，先要给砚池里面放少许清水，就像是这样……”荀泷指着砚台里的水，“然后在清水里研磨墨锭，记得手臂要悬起来，不能靠在桌子上，对，就是这样，整个手臂画圆磨墨……”
方温一边听对方说着，一边重复着动作，他握惯了钩戟长铩的粗厚手掌做起来这些书生文墨事显得有些笨拙。
“侯爷，要把墨锭捏正抓平，别光图快。”荀泷白皙的手掌覆上了方温的手，手把手一点点教着。倒是很耐心。“圈要画大些，别只在中间小范围研磨……”
“总觉得你像是吴越人。”方温轻轻侧头在荀泷耳畔低语。
荀泷闻言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躯壳不是吴越人，但是若是按照灵魂来说，沈墨的祖籍却是在吴越一带。但想想对方这脑子也没道理能猜到自己会是前代帝王，于是尴尬笑笑掩盖了不安“侯爷开什么玩笑……”
“小时候常听说吴侬软语啊，总觉得你说话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吴越人语。”方温笑着回答，笑容单纯，没有杂质。
荀泷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顾虑果然是多余的。“侯爷太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巧？”
“和你学的。”方温一边说一边凑近了，轻轻吻了吻荀泷耳根。
荀泷勾唇浅笑，摇摇头不说话了。只是握着方温的手，一点点磨着墨，看着乌黑的墨汁在手下一圈圈荡起涟漪。
墨磨好了，荀泷放好镇纸，润润笔，对着红纸略微思索。方温在一边侧头看着，目不转睛。黑色檀木桌面上阴刻着万里江山图样，荀泷低眉看了看桌子上刻痕，微微思量一下，蘸墨下笔。精瘦的手腕游走在纸上，一气呵成。
笔下龙飞凤舞：惠通九州，门迎春夏秋冬福。
“好吗？”荀泷左右看了看，抬头问一边一直看着的方温。
“啥意思？”方温砸吧嘴问。
“……”荀泷才想起来方温不识字这事，无奈了一下只好简单解释给他听“就是祝福的话。”
“那就好，小军师写的都好，这字也漂亮。就像是你前几天给我说的那个什么翩若大鸟，宛若……”
“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管他，反正都他娘的一个意思。”
……差别大了好吗？
荀泷也不计较细节，比较这家伙能记住就已经很好了。其实方温挺聪明，说什么总是能记住，就是太懒，不屑于学习罢了，若是勤快些恐怕也会是个人才。荀泷想着想着，看见方温支着脸瞧着自己，忍不住抬笔在他额头点了一点黑痣，嬉笑：“翩若惊鸿这话侯爷可是谬赞我了，来来来，让我给侯爷点个美人痣。”
“说美人的话，该是你才对。”方温故意用手指挑起来荀泷下巴，一脸得意的看着人。
“你给我滚滚滚！”荀泷怒而抬手把毛笔扎向方温眉心。
宣亭侯捂着额头嗷嗷叫着跑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