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使君自有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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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舒玫开着吴信硕的车已经全城跑了个遍。空调开得很足，吴信硕浅浅睡着。冬夜，又是雨天，车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播放器在放着时间煮雨，一个半人大的公仔娃娃安静地坐在后排笑得一脸灿烂。有种隔绝的欢喜。
舒玫偶尔看一眼吴信硕，他的眉毛很浓，这样的人往往也长着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脸的棱角挨着高领毛衣显得更突出。十几年前他就这样好看，现在还是一样。果然岁月对男人要宽容得多，舒玫想想自己日益明显的笑纹，自嘲地摇摇头。
开到自己家楼下，舒玫停好车，有点不知所措。吴信硕像是睡熟了，没有要醒的迹象，叫醒他怕他还没清醒就要开车，不叫醒他又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车上睡觉。也是想就这样坐在旁边陪着他的，莫名地又害怕这种两个人独处的狭小空间。暧昧指数太高，她总担心他醒来会情不自禁和自己说点什么。
还好吴信硕没让她纠结太久，几分钟后就眼神迷离地醒来。一看时间，惊讶地微微立起身子，问她你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里？舒玫有点尴尬地回他，看你睡着没敢开快，等你多休息会儿。哦。他像是也有点尴尬。这样静谧的雨夜温暖的车里，说什么做什么都有点怪怪的。
他撵她回家，说自己再清醒一下会开车回去。她拗不过，只能抱着那个大公仔一步一嘱咐地朝自家走。到家刚放下包和公仔，外套还没来得及脱，电话响了。吴信硕问那个亮起的灯是你吗？舒玫应了一声。他孩子气地笑了，说你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我。舒玫走到窗边把窗户全部拉开，寒意瞬间涌进房间。她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紧了紧外套。吴信硕把半个身子都伸出车子天窗朝她挥手，她仿佛能看见落了他一头一脸的细雨都闪着光，带着雾气把自己的心湿了一片。即使知道这个距离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舒玫还是努力地收敛自己脸上的笑意，也忘了冷。
吴信硕走了，说到家会报平安，舒玫你等我。语气里全是轻快，带着放肆的幸福感。舒玫捏着手机站了半晌，心智有点恍惚。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抱那个公仔，也不知道自己在抱什么。
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舒玫有点意外，吴信硕回家的路程不会那么快。果然，他打来是说，舒玫我撞车了。
舒玫一直觉得人不能有贪念，有贪念就一定会有报应。尤其是她既已有了贪念，为什么又要随时扮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去阻止吴信硕呼之欲出的喜欢。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是觉得报应在自己身上要好得多。上天大概是太了解她，才会把对她的惩罚改成了让她自己活得好好的，亲眼看见在意的人被她的贪念反噬，这才是折磨。
在和吴信硕唱完K出来他醉意盎然地拉住她手的时候，她就应该索性豁出去跟他走。哪怕一夜的缠绵过后某个世界会悄然倾塌，也总好过此刻她觉得这个电话已经是一场海啸。舒玫不敢想，如果等下看见吴信硕任何一个地方受伤她会怎么样。庞大的负罪感让她喘不过气来，因为她遵从道德让吴信硕出了车祸，因为她觉得比起他出车祸她还不如不要道德。无论前后者，她都觉得自己该被唾弃。
所幸等她赶到他身边的时候，看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路边。一辆急救车停在一辆农用三轮的前面正在挪人。撞到的是两个老人，清晨起来骑着三轮拖些菜正要去卖。老者话不多，等着救护人员把哼着疼的自家老伴抬上救护车，才随舒玫他们扶他走上去坐在老伴旁边。
吴信硕酒已经被吓醒了，虽然找了熟人来出警，没拉他去做酒精测试，但毕竟是伤到人了。他瞥一眼自己车里被安全气囊充斥的样子，心有余悸。舒玫面上镇定，心中却忐忑。一行人到了医院，忙不迭地挂号交钱做各项检查。
检查结果让舒玫和吴信硕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严重的老太太只是腿骨骨裂。而不言不语的老者却是肋骨和脊椎骨折，左腿小腿肌肉伤及肌腱，而且血流不止。之前一直只靠人搀扶着走的老者，直到躺上临时床处理外伤的时候才被发现小腿部分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冬天穿得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触目惊心的红。又赶紧补交了一万块钱，马上安排手术。
老太太已经被安排进了病房休息，输液打石膏那些护士会处理。舒玫和吴信硕坐在休息椅上等着医生给老者做术前准备。
那个老人好坚强。舒玫感慨地说。
嗯，不过再怎么老，总是男人。男人必须比女人坚强。吴信硕此刻已经缓过心神，只是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
舒玫侧脸看着吴信硕，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她几乎忍不住要抱住他说，可是现在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依靠啊。
老人的家属来了，吴信硕一脸愧疚地给他们一边赔礼一边说了大概的情况，舒玫也在一旁跟着道歉。还好对方很是通情达理，没有说什么刻薄或为难的话。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就是尽快把老人医治好。老人的儿子一句大家都是开车在路上跑的人，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理解的。直说得舒玫想山呼万岁谢主隆恩，吴信硕脸上也明显是感激和随之而来的如释重负。
老人一家是附近村子的人，村子里的人一般都比较团结。再来这个到处是诈骗碰瓷的年代，遇到这样好说话的当事人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吧。舒玫本来都做好了准备要被口水先淹没一百遍再被使唤做牛做马的。
一直折腾到当天下午，老者才顺利做完手术转进病房。舒玫吴信硕两人瘫坐在电梯旁的休息椅上，手边还放着信硕朋友送来的水和食物。谁也没动那些吃的，都只喝了点水。再等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话跟家属交代一下就可以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了吧。两人都累得快虚脱了，舒玫的腰椎不好，已经感觉像断了一样，稍微动一下都痛得她倒抽凉气。
吴信硕对着舒玫也是满脸的歉意，说过不会连累你的，还是连累你了。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舒玫更加难受，一来吴信硕那么多年对她不说无时无刻但从未间断的关心偶尔让她感觉到负担的时候，他总是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连累你的。二来她心里一直还是认为这场车祸自己有责任，毕竟她心知肚明如果自己不在，吴信硕不会喝酒到那么晚的，也许就能避免这场意外。现在听到他说这个话，舒玫心里五味杂陈，各种不是滋味。只能勉强笑笑，还是像一直以来一样装着糊涂。
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吴信硕显然没觉得舒玫应该要有半分负担。
是啊，不管怎么样，在这样的时刻是我陪着你，也挺好的。舒玫默默地在心里想。
老人的儿媳从远处走过来像在找他们，两人提口气撑着站起身来示意。吴先生，吴太太。老人儿媳客气地先打了个招呼。舒玫赶紧摆手，我，我不是吴太……太。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女人声音说，吴太太是我。
声音不大，却含着笃定和转瞬即逝的一丝不悦。随着这声音，一个穿着时尚的高挑女子走到三个人的跟前，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妆容下面带着礼貌的微笑。无意间瞥向舒玫的眼神里有些刻意的生疏。
舒玫连忙对老人儿媳介绍说，对，这才是吴太太。转头和女子笑了笑，安安，你来啦。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