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华三生虚》微生玖

2、妙音少女

　　刚晨起，谢晚清便听见花园里有人在吟唱，那声音婉转动听，就算是皇宫里的歌妓都不一定比得上，比起百灵更胜一筹，这花腔，可谓极是少见的。谢晚清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赶到花园，便看见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似乎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一头青丝如瀑，双眸中闪烁着温润的光芒，轻轻一笑，似乎花柳都为之倾倒。这模样，比起谢莞莹也是绝不会差的，那纤瘦的身影，娥眉若画，双唇微红，眼角微挑，十足的美人。走上前去笑道：“可是雪双姐姐？”那名女子微微点头，双颊绯红，更显得动人无比。她轻启丹唇，道：“那你可是莞莹妹妹？”谢晚清失笑，忙道：“我是晚清，莞莹姐姐现在在内院呢，雪双姐姐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可曾见过母亲？”安雪双摇摇头，道：“我与我弟弟安槐双方才才到，见着满园的美景与奢华，禁不住先高歌一曲，正准备叫上弟弟前去姑母的殿中。晚清妹妹可能同我一起去？”谢晚清笑笑，言：“乐意之极。”这时，一个少年跑了过来，这名少年少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更多的是冷漠与隔阂。他望了望谢晚清，道：“晚清妹妹好。”
　　刚抬步进入屋子里，大夫人满脸的笑容，二夫人也坐在旁边打量这两个孩子。大夫人见雪双出落得愈发美丽了，也笑着说：“这锦州也真是山水好，养人，瞧瞧，许久不见，雪双已经出落成一个美若天仙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槐双也是变得稳重了许多，这眉目，倒有点儿像你父亲了，俊秀而不花哨。”谢晚清适时的找了一处坐下，便默不作声了。二夫人也练练点头，道：“这博旭真是好命，遇到雪双这么天仙般的女孩儿。雪双，你可是愿意嫁给博旭？”雪双面颊上瞬间染上了红晕，什么话也羞得说不出口了。槐双这时出来打了圆场：“二夫人您真是的，这档子事抬出来对我姐姐是挺羞人的，还莫要着急，姐姐自是愿意的。”二夫人听了点点头，直夸槐双懂事。这满屋子的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其实彼此之间却隔着深厚的屏障。安雪双听了只是含羞的点点头，随后不语。依谢晚清看，这安雪双在谢府若是庶出姊妹定是活不了多久，罢是个外戚家的孩子，终归是好不到哪儿去的。不过这安雪双的双亲是怎样想的倒也真是难理解，竟然这安雪双去学习吟唱，莫不是想将她卖了作歌姬不成？虽是有这个潜质，但这良家闺女就这么被卖出去，她双亲心也是够黑的。大夫人见了满意的点点头，道：“雪双刚从别处奔波而来，住宿已然腾出来了，快些去歇息歇息，莫要累着了。”安雪双笑着点点头，谢礼后，便扬长而去。二夫人轻轻点了点头，道：“大夫人真是好眼光，雪双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谢莞莹听闻，在一旁偷笑。
　　安雪双虽是安家的外戚，但所见所闻却是肤浅，在谢府内，对那些极尽奢华的摆设所震慑，只是碍于面子，并未表现出来，但那双闪着光泽的眸子，却是令人觉得做作。刚到双月轩，便迎面遇见了谢婉月，谢婉月斜睨了她一眼，那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安雪双忙上前道：“婉月妹妹好。”谢婉月点点头，回礼：“雪双姐姐莫要多礼，当是妹妹行礼才是。”安雪双望着谢婉月，她年纪虽不大，但出落得十分可人，尤其是在谢府那浑然天成的气质，更然安雪双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微微愣了愣，便笑着去双月轩了。至于槐双，便是在外院住的，毕竟男女有违。谢婉月望着安雪双走过去的身影，不由微微叹了叹气，这样的女子虽是玲珑碧玉，却对自家大哥是不配的，大哥向来喜欢英姿飒爽的女郎，对于这类小家碧玉，怕是瞧不上眼。想起英姿飒爽，谢婉月忽然愣了一下，飞快的走向南院的水榭。水榭中，谢博旭刚放飞一只白鸽，满脸的喜色，见妹妹来，更是开心，他忙上前问：“妹妹，找我可是有事？”
　　谢婉月对他有些无奈，只是神色凝重道：“母亲……二夫人告诉你了吗？你将要娶进府的那个叫安雪双的女子为妻。”谢博旭满脸的讶异与愤怒，他沉默半天，道：“她是疯了不成？明知我对那样的女子毫无兴趣，却还是为我定下了这门亲事。妹妹，快些替我想想法子，这样下去我可就被束缚在这闺阁之中了。”谢婉月低沉下眼睑，思酌片刻，道：“我有一个法子。南唐正与北疆交战之中，若是哥哥愿意前去塞外，或许能逃过一劫。”“你说的可是作交使？听闻皇帝也会亲自前往两国的交界处扎营。只是若是要去，必须带上一个兄弟与一个庶妹，这可是规矩。只是带上婉月你，我实在是不忍，那地方，婉月是受不来的。”谢博旭一字一句道。谢婉月只是狡猾的露出一个笑容，言：“叫晚清去吧，至于兄弟，与哥哥关系最好的博臣兄不是个好人选吗？若是晚清不愿，婉月自有法子。何况这苏白悠也要前去，哥哥何必迟疑？”谢博旭听闻苏白悠这个名字时，双瞳泛起光泽，他问：“可是，名门苏家的苏白悠？”谢婉月点点头，面上绽开一个笑容。她早是看那安雪双不满，若是她真成了她的嫂子，她心中定满是怨尤。而谢晚清，又怎会不愿去？此番前去，虽凶多吉少，可对于她这样无人庇护的庶出姊妹可谓是一件好事，若是被皇帝看上，那可是享不尽的福泽。谢婉月对谢晚清的感情，除了利用便无其他，尽管从小一起长到大，但自己的哥哥总归才是最亲的。
　　谢晚清在水榭后听闻，不觉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无论怎样做，都总是会被这群人出卖呢。也好，这次出行塞外，更说不准，可以摆脱这百无聊赖的谢府。她早便想离开谢府，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正是大好机会，便是只等谢婉月上门了。转身离去，步步生莲，静若无音。果不其然，刚回到屋中，谢婉月便进了来，带着真诚的笑容，道：“晚清妹妹，我正是有一事想要与你商量。”谢晚清微微挑眉，却是满目的关心，道：“姐姐多礼了，可是宴会一事？”谢婉月摇摇头，道：“这塞外出行的事，妹妹想必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希望妹妹能伴随哥哥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谢晚清面上颇有为难的样子，答：“婉月姐姐是在为难我吗？宴会之后便是出行日期，女儿家本不该出去，再加上咱家并非将府，这样做怕是有所不妥。”谢婉月听闻，心中想：若是不找你，难道要去找谢莞莹不成？她忙跪下，道：“这虽是我家哥哥的事情，但终是同父异母，希望妹妹能够答应，那安雪双你也见过了，不觉得很像乡下的女子吗？那般没见识，那般肤浅，又有谁能容忍？”谢晚清叹了口气，道：“姐姐言重了，既然这样，那妹妹便去是好了。”谢婉月忙是点头，起身，嘱咐了几句便走了。谢晚清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谢晚清目光望着谢婉月的身影，感到一丝凉意。天冷了，雪梅似乎也开了呢。雪双姐姐极少见到雪梅，便去邀她一同赏梅吧。
　　用过午膳，谢晚清便去向大夫人请了令，同谢莞莹，谢婉月与安雪双前往北山凌梅园。凌梅园的雪梅开得正盛，红而妖艳，白而圣洁，相互交织交映，更似美人，楚楚动人。安雪双的双目中是藏不住的欢喜，面上嘴角也微微勾起，可谓雪中美人。安雪双娥眉秀目，本身便生得美丽，只是生在那样的人家，难免见识少了些，若是好好培训一番，必定是有所大作为。这时，耳畔响起一阵清脆银铃般的声音：“莞莹，晚清？你们也是来赏梅的吗？”回眸间，一个美人正款步走来。她青丝如瀑，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颦一笑皆是大方而温婉，双眸似星，双唇微启，巧笑倩兮。这美人在南唐并不少见，而有气质又艳压群芳的美人则是极是少见了，于是平日里那些闲来无事做的富家公子们便选出了南唐四美人，这位美人柳袭香便是其中一位。另外三位是谢晚清，周钰见与唐艺乱。谢晚清身为庶女却在这份上越过了嫡女谢莞莹，却又没有受到大夫人的迫害，也可见其心胸了，加上她平日低调，性子不热烈也不冷淡，天文地理知晓颇多，便被称为恒温美人。周钰见出身将军府，英姿飒爽，生性率直，不喜拐弯抹角，便被成为逍遥美人。唐艺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满腹才学，生性温婉，被称为天闻美人。至于这柳袭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温柔无比，心地善良，生性柔弱，不喜争夺，便成了安乐美人。四位美人都无亲事，年龄也快要及笄，便都有人上来问候。
　　谢晚清听闻，露出一个笑容，道：“袭香喜爱雪梅众所周知，到了时节，本想替你送几枝自己亲自裁剪的去，谁知道袭香自个儿就来了，这会儿子，也不必我来劳神费心了。”柳袭香听闻款款一笑，道：“你可是莫要打趣我了。莞莹最近可安好？”谢莞莹道：“那可是不必袭香操劳了，我自是安好。”说罢，她又示意谢婉月过来。谢婉月走过来，端正的行了个礼，道：“久仰安乐美人的大名，如今相见，果不负其名，活脱脱一个美人儿呢。”柳袭香乐了，道：“婉月你也是在宴会上见过我的，又何必如此，倒是折煞我了。”安雪双见四人聊得正欢，却又插不上嘴，只得在一旁观望。此时，柳袭香注意到了她，走过去问：“这是谁呀？”语毕又补充道：“长得水灵灵的，不比别儿个差呢。”安雪双面颊微微透红，浅浅呼吸后，道：“袭香妹妹好。”谢婉月颇有不悦的望了望她，道：“才是第一次见便叫得这般亲热，真是没有礼数。”“不碍事的，再加上这又是个美人，被叫着妹妹，心里也是甜的呢。”柳袭香笑着替她解围。安雪双对柳袭香好感倍增，也是此时她才了解，自己与京都这些女子的区别，她们的教养与自己又是有着怎样的差异。谢婉月笑了笑，不言语。
　　风雪忽起，四人便去了一处亭台，歇息着聊。谢婉月道：“这位是母亲外戚家的女子，安雪双。出落得可不比袭香差呢！袭香可是要当心你这安乐美人的位子了！”柳袭香一笑，道：“那莞莹便替我把她藏起来，可别让这美人夺了我的名号便是。”这两句玩笑话，夸得安雪双面颊绯红，双眸之中尽是羞怯。谢晚清见安雪双的样子，不禁道：“你俩可是莫要拿雪双姐姐开玩笑了，雪双姐姐脸皮薄，可禁不起你俩这般折腾。待会儿，钰见该来了，到时便是你们被拿来说笑了。”两人相视一笑，便住口了。正在说话间，周钰见果然是来了，她俊美秀丽，带着几分独有的轻浮，英挺的鼻梁上挂着雪花，走进亭台，张口便道：“你们四位在这儿偷偷幽会，可是征求过我的同意了？瞒着我来风花雪月，也真是潇洒啊，我这逍遥美人怕是都比不上了。”几人被她说得无言以对，都只有笑笑了。几人再相互道了礼，又是继续闲谈。谢婉月问到：“艺乱怎么没有来？少了她，你们四美人可不齐全了。”周钰见答：“艺乱她提前前往塞外，是皇帝先行派唐亲王府去打探的，说起来，这谢府要去的人儿可定了？”谢莞莹笑着说：“在来的路上婉月便告诉我晚清愿意去了，男子也就是那几个，回去上报母亲便是了，人儿是定下来了，就是日期得推迟，谁让昭和公主的宴会正好在这档口？”周钰见似乎有些兴奋，问：“可是晚清主动要求去的？”谢莞莹摇摇头，示意她自己不知晓。谢晚清便接了话：“那是，看着钰见，艺乱，袭香都要去，少了我岂不是孤单了？”安雪双见自己插不上话，却又极其想要插话，在那左右为难的样子被周钰见收入了眼中。周钰见最是厌恶这般的女儿家，便是不搭理她的多了。此刻，风雪骤停，几人也便散了。
　　回府中的路上，一队马车金碧辉煌的人马一直跟在旁边，令人忍不住去看看究竟是谁家的，竟跟得这么紧。风吹过间，看见一位长得英俊的男子的身影，不过也只是昙花一现，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安雪双正好目睹了那一幕，心跳飞快，似乎是仅仅一面便记上了那位男子。谢婉月不由摇摇头，叹她是还未雕琢的原石，不成气候。看着风雪时停时下，很快便会堆满整个京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