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歌》木亦香尘

9、夏叶芬芳（9） 幕诚

　　幕诚握紧了手掌，指甲刺破了手心，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河边的碎石子上面，分外刺眼。“你可知那一战以后的事情么。”幕诚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平复了下心情。接着说道：“那战之后，因为公主你被大楚国所杀，皇帝震怒，我哥哥作为送亲侍卫长保护不力，虽然以身殉职，其罪仍不可恕，皇家下旨灭我满门！”夏叶脸有戚容，面露哀痛之色。幕诚看向她，平淡的说道：“因为我顽劣，执意去找兄长，偷偷离家而去。刚知前方发生战事，得知兄长与公主丧生渭河，马不停蹄的奔去，尸首还未找到，又闻噩耗，全家被满门抄斩。从此我只能一个人漂泊天涯，隐姓埋名。后来老皇帝病死，太子即位，大赦天下，我才得以用回真名，做着这行商的下贱生意。我不求公主告知我当时战事的情况，只求公主怜我孤苦，告知我兄长的下落，让我能有一脉血亲！”
　　夏叶从以前痛苦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抬头望着幕诚。幕诚和那个人是兄弟，轮廓中有些许的相似。在阳光照耀下，仿佛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在遍地血色中，对着自己安慰地笑着的人，说着：“别怕，有我在，就算阎王殿，我也给你开路。下辈子我还照顾你，你不要走远了，我怕我找不到你。”阳光正是盛的时候，刺得夏叶睁不开眼睛。夏叶捂住眼，挡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幕诚的样貌。有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夏叶对着一片黑暗说道：“他中了箭，抱着我一起跳了崖，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他说过他会一直在我身边，或许，他其实一直都陪着我的......”说完，在两行清泪中，绽放出一抹微笑。
　　幕诚能够感觉到夏叶的痛苦，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痛苦呢。亲耳听到当事人陈述着兄长的遭遇，感同身受，英雄末路，倍感凄凉。公主能够险里逃生，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哥哥他又能有这么好的机遇吗？只能怀有一线希望。起码哥哥他中了箭，这又是一条线索。哪怕兄长真的不能幸免，也要找着尸首，建坟立碑。家人的尸首早就找不回来了，一定要找到兄长的，不能让杨家人都成了孤魂野鬼，无处栖身。想到这里，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幕诚问道：“你们是从两国交界处的千绝崖上跳下的吗？”夏叶点点头，痛苦的记忆再次袭来。那个人砍断身上的箭，用绳子系紧了她，手脚并用的攀爬着悬崖峭壁，呼啸的冷风带走了身上所有的热量，她紧紧的抱着他，汲取着一点点温暖。这个世界的人都抛弃了她，只有他，全心全意护着她。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攀爬着这第一峰，只为她的一线生机。可是他们都低估了敌人的残忍。敌人要他们必须死，而且必须马上死。望着崖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们都在拼命爬着山，不时都有人掉落下去。千绝山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爬的，它没有路，四面陡峭，非得武功超群的人才有可能爬到山顶。下面的人以人为梯，互相踩着攀了上来。这是不计一切代价要她死啊！而要她死的，都是她的至亲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