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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话 说走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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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须得从寒冬腊月,倒退回初春时节。
这一年没有立春,人人都道今年是寡妇年,不宜婚嫁。婚嫁本与国家大事关联不大,在这篇故事里却不得不说。
话说神州大地自王室覆灭以来,分裂为齐楚央夏殷五国,百年来小摩擦不断,这楚夏二国,就因国土之争,撕毁永世修好的合约,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楚国唯一的世子慕白有韬略将才,杀伐果决,亲率大军抵达伯皋之地时,正是初春。
楚夏之争对北方三国的人们暂无影响,春寒料峭则显得更要紧,近来感染风寒的乡亲太多了,我一边拢了拢披风,一边给乡亲们抓药。
“唔,这一味荆芥已经用完了。”我看了一眼张大婶,还未说完,张大婶鼻子一撅,双膝一弯,就扑在了问诊台上,两行老泪就要落下:“俺的儿啊,顾神医你可要救救他啊,他已经三天没下床了啊!俺日夜守着,猪都三天没喂了啊!三天没喂了啊!求求您啊!”
旁边另一个大婶拍拍她,“俺不是帮你喂了么。”
“顾神医你看看,人不如猪啊!人活的不如猪啊!哇啊!”
我摸了摸鼻子道:“大婶你别急,我去镇上买。”
我摸出一副猪皮手套,拎起药箱,朝内室喊了一声:“师兄你看着点,我去趟镇上。”
“我不看。”
“你不出来我就把你的春……”
门帘哗啦一响,顾柯红着脸走出来,朝我叫道:“顾亦,你不要故意血口喷人玷污我的清白!”
我这个师兄,像多数青春期男生一样让人搞不懂,只是有个弱点,脸皮薄,这一点我远胜于他,是以师父常常对我委以重任。
我翻了个白眼:“玷污你清白?呵,你想得美。”
只见他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在了问诊台后,乡亲们顿时噤若寒蝉。
我推开门,打了个哆嗦,系紧披风,翻身骑上我的坐骑小白,嗒嗒嗒嗒地出发了。
安宁镇有几条宽敞的街道,到了逢集的时日,人们齐聚此处,兜售自家的农产品,好不热闹。今日不逢集,便有几分冷清,只有街道两边有些店家开张着。
我直奔葛家药铺,刚一下驴,就看见卖药的小哥抄着手,一边摇头一边叹道:“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呢?”我一边张望着店里的药材一边问道。常用的药材医庐里都不多了,最近每日都被师父赶下山来问诊,也没有机会去采药,荆芥,紫河车,番泻叶……
“哎,南方楚夏不是开战了嘛,刚听县里回来的人说,楚世子慕白刚到伯皋就遇刺身亡。”
我冷的牙齿打架,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顾姑娘你莫非是楚人?楚国唯一的世子,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惜啊可惜,当初他率楚国十万大军南下,一连吃掉南方三个小国,又遇夏国趁火打劫,以千骑奇袭夏国三万精兵,可有一番好手段咧。”
我脚一软,差点打翻了门口的药筐,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出了药铺。出门扶着小白托着心口站了好一会,感觉自己又是自己了,方才牵着小白慢慢在街道上游走着。
“不可能的,这种谣传我怎么会信呢,何况慕白他,他冰雪聪明,他一骑当千,被刺死实在不像话,不像话,不像话……”我摇了摇头,猛然翻身上驴。
“烟花三月下扬州,”我摸了摸鼻子,“师父,别怪我任性,我先走一遭。”
从此地到伯皋有两千多里。
我不再是四年前那个没出过门的小姑娘了,甚至对楚国国土,我比大部分楚人都熟悉,我还有一小张珍贵的羊皮地图,卷成了个卷,装在腰间的香囊里,另外我腰间还有一把师父送的匕首,肩上有一个小药箱,里面放着一些常用药材和工具。
何况我还有小白相伴,它可是一头千里良驹,我当下在镇上买了几块干粮,辨别了方向,南下而去。
地图显示到达伯皋需要穿越森林,经过五个城,然后沿着山脉一直往前走,到平原开始的地方,就是伯皋。
大概因为冬天打猎的人太多,从午后入森林以来,竟没有遇见一只野兽,然,我给自己买了干粮,却忘了给小白买胡萝卜,导致一天下来,它饥肠辘辘,认为自己的驴权受到了侵犯,趴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它将耳朵耷拉下来,拿两只眼睛看着我,面对它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动物保护主义者后,摸着腰间匕首对它道:“小白,我们药庐缺一味阿胶,你可知道?”
小白耳朵抖了一抖。
我见好就收,抓起一把青草送到它嘴边,娓娓劝道:“你该尝尝森林里的青草,和不老山里的味道不一样。而且,我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好朋友,你怎么能只同享福,不能共患难呢?虽然我们物种不同,你虽不能开口说话,但仍旧可以做一头有高风亮节的驴呀!”
它对我的劝导深表认同,当即吃起青草来,我甚欣慰,待它用餐完毕,一人一驴踩着夕阳继续上路。
我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和曾经的随军经历派上了用场,天色黑透了的时候,我同小白已经寻好了一个背风处,升起了篝火,喝了点溪水,烤了烤干粮,又铺好了一堆干草,洗漱一番后挨着小白躺下。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是他与我唯一的联系,每天睡觉时我都要紧紧握在手里。
“晚安。”我说。
虽然心里为他担忧着,但因为赶路累了,篝火暖暖地映在脸上,我翻了个身,把脚插进小白肚皮下面,沉沉睡去。
我梦见慕白率千军万马与夏军殊死战斗,恢宏战场上,擂鼓声震得我耳膜隐隐作痛,我看见他一身银色盔甲,座下正是他的战友骓云,长枪刺、挥、挑,以一敌十,红色披风随之舞动,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人,他有绝世之姿,一举一动都扣人心弦。忽然,一支闪着青光的穿云箭破空而来,我大喊小心,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正中他背心处,银盔上的长长红缨划出一条凄惨的弧线,随着他的倒下,耳边响起万千楚国将士凄厉的叫声:“世子——”
我忽然惊醒,篝火几乎灭了,小白正捂着我大半个身子,饶是如此,我也冻得鼻子几乎要掉下来,我刚刚挣扎着坐起来,就有人忽然捂住了我的嘴。
鼻尖有淡淡的檀香,耳边有男子声音道:“嘘,附近有狼,你不要出声。”
那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放开了手,我眯着眼睛看他,却看见他面目可怖,心里一惊,赶紧向小白身旁缩了缩。
他又小声道:“你会生火么,你能把篝火升的旺一些么。”
我赶紧把身下的干草抱到篝火里,轻轻地吹了吹还带一些火光的灰烬,不多时,篝火又渐渐明亮起来。
借着火光我看见他一身黑衣,面上扣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面具。这个面具仿佛是为他量面打造,可以看出他高高的鼻梁和下巴的轮廓。他的左臂袖子破了,好像是受了伤。
我听见低低狼嚎就在不远处,恨恨地看他:“是你把狼群引到我这里的。”
“……你怕的话,就先爬到树上去。”
“行,”我摸着小白的脑袋说,“只要你能把它也送上树去。”
他轻笑一声,道:“不过是一头驴而已。”
“你走开,这是我的火,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我握拳愤愤道。
“我道歉,我错了还不行嘛。”他举起双手。
“……”我没料到他这么容易认输,不由得有些尴尬,医者父母心,我拿出药箱道:“我是大夫,你让我看看你的胳膊吧。”
“想不到姑娘竟懂医术。”他诧异道。
“我上有老下有小,学学医术养家糊口怎么了。”我想起了师父和景回小师弟。
拉起他的袖子开始查看伤势,他竟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别过了脸,道:“谢夫人出手相救,来日必将报答。”
“……”想我年方二八的一个妙龄少女,倒也处在可以婚嫁的年龄了。
他的手臂被野兽挠过,还好伤口并不是很深,我挤了挤脏血,取出一些艾叶敷上,又用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放下他的袖子,收拾好药箱,回到小白身旁。
“你添柴,我眯会。”我吩咐道。
他抱起一大把干柴,扔进火堆里,道:“像这样?”
我看着暗下去的火光,摸了摸额头,无奈道:“几根几根的添,好么?”
“好、好的。”
我估摸着他是哪个贵族家的公子哥跑出来玩。但凡某个领域技高一筹的人,总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比如美女总戴着面纱,杀手总蒙着面,如果有一天,我顾某的名号响彻江湖,我出门估摸着也要戴个面纱。
我想他可能是太有钱了,怕被歹人劫持,其他方面我并没看出他有什么高超之处,当然了他可能长得特别好看,但我觉得男人长得好看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慕白长的那么好看,也从没见他羞于见人。
好在他钱多人不傻,将篝火生的很旺,火光冲天,我倚着小白再次睡去。
当第一缕晨曦升起时,我睁开眼,看见他正坐在火堆旁,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我起来伸了个懒腰,带着小白准备悄然而去。
蹑手蹑脚中,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去哪里?”
“……我去洗脸。”
“噢,你去吧。”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不能带着个拖油瓶上路。想想他那么大个人了,总要经历一些磨练才能成长,心里的愧疚也就消失了。
我牵着小白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翻身爬上小白,纵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