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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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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的间隙不时勾起明亮的光边,晦暗的环境,给予了人们机会为心中的积郁适时打开一扇小小的窗口。江忱站在天台的边缘,试探性的向下张望,行人与街景遥远而模糊,给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一种不顾一切想要追赶的冲动。
原来置身其中,和凌驾其上,孤独感都是差不多的,这多少令他有些失望。
江忱考虑了一下跳楼之前的准备动作。他本想像许多电影桥段一样,把照片情书一类的东西撕碎扔下去,再纵身一跃。可似乎每种幻想都该以怨妇江忱的死为结局才更加妥当,所以最后,他只丢掉了一张印错名字的名片。
丢掉名片后,想要跳下去的冲动竟愈发浓烈,他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庆幸自己依旧有理智将这种冲动定义为危险。他开始思考,假如这种冲动得以实现,自己的行为,是会被定义为自杀还是意外失足。这对一个真正寻死的人而言并不重要,于他则不然。
江忱相信自己的行为和昆虫趋光的本性并无区别,所有刻意的定性都显得不理智和不尊重。他决定再站一会儿,以此确定他是出于自愿,而并非某种不愉快的目的而选择跳楼的。当然,如果他的本能最终选择制止他,他也会欣然接受。
也许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他是自由的。
江忱从口袋里翻出半盒香烟,他戒烟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会勾起他吸烟的欲望,他只是象征性地将烟盒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动作持续了一阵,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颇富意味的笑容,继而开始点燃香烟,一支接一支,连烟盒也恶作剧般地烧掉了一半。
江忱还未认定自己对于跳楼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致,在此之前,自己已就要对其何其可能的结果怀有充分的责任感。
或者,自以为是地说,支配权。
香烟的火光挣扎着,被风吹动的滚了几下。江忱发现天台上香烟的痕迹不仅仅只有自己留下的,只不过所有的滤嘴都已变得焦黄,是真正被抽完才丢掉的。这些人是否也,至少是有一瞬间,同自己一样,望着拥有火光般致命吸引的繁忙街道,产生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还是同自己现在一样,想要依靠低劣的伪装制造意外失足的假象。
江忱想了想,顿觉兴致索然。
他认为,假想他人以“在天台吸烟时不慎坠楼”定论自己单纯的想法,所带来的近乎嘲讽的愉悦,在此刻似乎已取代了跳楼本身拥有的价值。
想到这里,江忱释然地呼出了一口气,混合着空气中燃烧的烟草气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吧,猜错了,”江忱带着胜利者般的口吻,“我还活着。”
从天台上下来,雨水般倦意开始袭来,带着同样令人厌烦的湿腻和乏力。赶快回家洗一个热水澡就睡觉吧,江忱这样想着,并适时地伸了个懒腰。
江忱住在十层,一层有很多户,由一条窄窄的走廊贯穿。走廊旁有许多道门,一道门里是相邻的两户,门正对的是一扇较大的窗户。他每天都看见邻居的老人站在窗前,他们不住在一道门里,门与门之间也不算很靠近,可老人一定要站在这里。江忱并不在意,只是把它归结于老人家那种特有的固执。
说起来,前一阵和自己对门的那户人家刚刚把房子租了出去,租户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可能说是个孩子都不算过分。但除此之外,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也许是太普通了不容易让人记住吧,江忱推了下门,暗暗庆幸至少不用纠结于琐碎复杂的邻里矛盾。
“对不起挡住了,我马上会搬走的。”江忱这才发现门口堵着一个纸箱,他又试着推了下门,很重。
“东西很多就放在门口了,忘记这里还住了别人。”那人说着,将纸箱拖到一边,顺手把门,等江忱进来后,再重新关好。
“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回来了吧?”
“嗯,我一个人住。”
“无意冒犯,没有嘲笑您单身的意思。”
“无所谓,反正也是事实。”江忱觉得对方有些过度谨慎了,也许是不经常和人接触的缘故,难怪会不引人注目。
不过有一点令人十分在意的,是这个人的脸。很多的淤青,还有一些陈旧的,淡淡的伤痕,不过可以看出是一张很精致的脸。即使只看一眼,也绝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江忱莫名感觉有一些不安。
“我叫姜齐,刚搬过来也没来得及打招呼,不好意思。”对方笑得很自然,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任何不妥。
“你好,我叫江忱。”
“也姓‘姜’?”
“江水的‘江’。”
“我是孟姜女的‘姜’,”姜齐的语气中多少有些失望,“反正都和水有关。”
“你也一个人住?”
“还有两个人,”姜齐说着,故意踢了踢一旁的箱子,“东西全是他们的。”
“挺热闹的。”
“放心,他们一点儿也不吵,”姜齐看着纸箱,小声重复着,“一点儿也不。”
江忱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一丝凶狠,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简单的告别之后,像逃跑一样回到家中。
锁上门以后,情绪稍微有些平复,门外传来纸箱被拖动的声音,江忱却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令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