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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破碎的亲情 ,这个城市 ...

  •   我刚买不久的自行车小黄在短短的时间内居然又再次遭到陷害,我站在车棚里,看着我后车胎上除了我自己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锁之外,莫名其妙的又多一把铁将军。看上去还挺崭新的,旁边的车也都有锁,不像是有人不小心锁错,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在我七窍还未生烟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打开一看,就彻底七窍生烟了。

      短信里一个贱贱的语气,“着急了吧,钥匙在我这,要想开锁,到体育馆网球室来给本大爷磕头认错,态度良好就把钥匙给你,不然的话,你自己慢慢想办法吧!”

      这锁锁哪不好,偏偏还和旁边一个栏杆锁在一起,不然的话,我正想拎着后轮到校门口外的修车摊把锁撬掉,可现在这样,总不能把车棚给拔了吧。

      看看时间,算了,还是别折腾了,先坐公交去吧,回来再理会。

      走到离公交站牌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公车正好已到,人生最悲剧的就是这种时候,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让我练习百米冲刺,鼓足劲赶紧加快速度跑过去。

      “叱——”一声紧急的急刹车声让我后悔了刚才百米冲刺的决定,我的身子在碰撞之后很不优雅的旋转了几圈了之后倒在地上。

      我狼狈的爬起来,看着停在我面前的摩托车,醒目的黑轮胎,炫白的车身,居然是他。

      他从车上快速下来,过来拉起我,“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看了看蹭破皮的膝盖,又看了看即将要远去的公交车,这路公交20分钟才来一辆,不管这么多了,我拍拍身上的灰尘,赶紧快步过去。

      他一把拉住我,“你的腿摔破了,我送你去医院!”

      郁闷,多大点伤,要去医院?我摇摇头,“没事没事,我有事得赶紧走!”我快步赶过去,但是公交已经再次发动。

      “唉,师傅等等!等等!”我追着车屁股,叫唤的很是无力。

      我在公交站牌下坐了下来,看了看这擦破皮的腿,血已经流到了脚跟。我奋力的从包里拽出纸巾来擦拭。想想都气愤,这叫什么事,那个令人恶心的小虎牙。

      炫白的摩托车又再次停到我面前,“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如果是在四年前,我当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此时却感觉离他很是遥
      远,那个人是唐飞,这个人是萧泽安,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个很明确的界限。他现在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而我下意识的也不想和这一类的世界有任何的交集。

      我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从车上下来走过来,“你刚才不是说有急事吗,这班公交二十分钟才来一次,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赶不上公交,还是我送你吧!”

      我其实是要去看奶奶,早点晚点也无所谓,刚才说有急事是不想麻烦人家。

      我朝他挥挥手,“不用不用,谢谢!”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等我一下!”然后跨上车子开走了。

      等他干什么,希望在他还没回来之前公交能到,不然看他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样子真有点慎得慌,至于为什么会慎得慌,我也不知道,以前他那么冷漠的样子我都会千方百计的挑战他忍耐极限,可现在他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反而有一种深深的距离感。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到底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

      过了十分钟,摩托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他从车上下来,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把腿放上来,我给你涂点药。”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红药水。

      我的老天,我想象着这光天化日之下,我撩着大腿给他涂药,这像什么样子,我下意识看看周围,这公交站离学校不是很远,经常会有来往的学生的,万一被哪个嚼舌根的看到了然后传到上次那个傲娇女的耳朵里,我还要不要活了。

      “不用,不用,不用!”我立马站起来,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你腿受伤了,在流血,不及时涂药会感染的。”他很认真的说。

      “我自己来吧!”我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

      然后,那个我等了近二十分钟的公交终于出现了,我舒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又开始令我瞠目结舌了,因为它压根就没停,它从我的面前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阵风,我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在风中彻底凌乱。

      什么情况?

      “唉呀,车上人太多了,装不下了,没人下车就不停了,算了,我还是打的吧!”旁边一位和我一样等公交的大妈嘀咕着向马路上走过去招的。

      从这到我奶奶那,坐车起码要三十来块,好几天的伙食费,心疼死人了。我在考虑着要不要再等下一班,然后看到他似笑非笑的一张脸,晃了晃手中的头盔,“真的不用我送?”

      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他那高大的坐骑上,他人高马大一步跨上去好像很轻松,可我还得凭着练劈叉的功夫才够的上去,上个摩托车像骑马一样。

      可是路上的人对这匹“马”很是注意,男人貌似对这都很感兴趣,不管到哪,都有羡慕的眼神,这是什么牌子的摩托,下次在网上查查。

      他开的并不快,可是我坐的却很累,我尽量让自己的身子向后倾斜,尽量不要碰到他,这种感觉怪怪的。

      “就到前面的路口停下就可以了!”

      车子缓缓停下,他看看周围,“你确定你已经到目的的了?”

      “不远了,谢谢!”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要去哪。

      从车上费力的下来,我拿着装着药水的塑料袋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去,对他说,“麻烦让你的朋友杨昊同学把我车上的锁给取走,谢谢!”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我,但是看在撞了我的份上总得有点歉意给个面子吧。他愣了一下,不等他反映,还是赶紧离开,免得他反悔。

      沿着大马路向前走,看到一条岔路口,往里拐,再走两百米,“康泰养老院”几个大字出现在我眼前。

      这家养老院规模不大,没有那么富丽堂皇,没有市中心大型护理院的气派豪华,但是在绿草茵茵鸟语花香下保留着一份古色古香,好像是这喧闹城市中一片难得的净土,仿佛刚刚还行色匆匆,

      一踏进这片土地,动作便不自觉的开始缓慢下来。

      不像是家养老院,仿佛是老人们在一起促膝长谈的大宅院。

      来到奶奶的房间,她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两眼呆滞的望着前方,花白的头发微微打着卷,在阳光的照射下随风微微浮动,像是随时都会吹散的棉花。

      刚刚吃过午饭,护工小薇正在细心的为她擦拭着嘴角,看到我来便站起来,“你到啦,奶奶刚才还说你怎么还没来呢?”

      我走到奶奶的面前,蹲下,确定自己是在她的视线中。

      “小蝶啊!”她的眼睛终于开始动起来。

      “哎,奶奶!”

      “你爸呢,你爸什么时候来?”

      “明天,爸爸明天来!”我轻轻的回答她,像是排练多年的对白。

      “哦”,她点点头,像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明白,等到下个礼拜再来看她的时候,她还是会问同样一个问题,她的短暂性失忆让她忘记了痛苦,却留给她无穷无尽的等待。

      “哎呀,你的腿怎么弄得!”小薇看到我还在流血的腿,关切的走过来,“走走,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于是,我刚来,又被这丫头拉走。

      我坐在椅子上,小薇蹲下来拿着药水轻轻的涂抹,时不时的用嘴吹一下,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她说。

      “还好吧,现在每天一放学就得去打工,虽然有点累,但也好过当初那段时间,最困难的时候都
      熬过来了,这都不算什么了!”

      “真羡慕你们大学生,天之骄子啊,哪像我,初中毕业就直接去技校了。”

      “工作早也好呀,人家还在靠父母养的时候你就开始赚钱了,多能耐啊!”

      “那你还拼命的考大学干嘛?”

      “我也不知道,不读大学,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少了点什么。”

      在她轻柔的包扎下,膝盖上的伤一丝疼痛感都没有了。回到奶奶的房间,奶奶还对着窗户,但是她浑身在微微颤抖,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奶奶,你怎么了?”我握着她手,她兴奋的反握住我的手,“你爸来了!”

      “什么?”

      “你爸来了,刚刚来的!”

      我奇怪的往房间看看,这房间里有俩个床位,另一位奶奶在外面散步,除了我和小薇,没有其他人,我往走廊上看看,也没有其他人,难道刚才有人来过。

      小薇很冷似得摸摸自己的胳膊,“她说你爸来了,我怎么感觉瘆的慌!”

      我往窗外望望,底下都是散步晒太阳的老人。

      可是这么长时间,她虽然大脑不清楚,记忆紊乱,但从来没有把别人看成爸爸,难道她病情加深已经产生幻觉了。我的鼻子有些酸,可她还在微微的笑着,眼神迷离,可能在她世界里,还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场景。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呆在旁边,守护着这一场短暂的梦。
      晚上,回到宿舍,来到楼下,下意识看了一下我的小黄,惊讶的发现后轮胎上的锁已经没有了,它静静的立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渐入秋季,天气有些微凉。

      我坐在有些微凉的椅子上,凝视这前面的这扇门。和我一起坐在这里的人,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淡然无色,有的焦眉苦脸,有的殷切期盼。无论内心的大海在多么复杂的翻滚,都还是安静的坐着,和我一样,凝视这前面的这扇门。

      门终于开了,几个人戴着手铐走了出来,看看玻璃的另外一边,找到自己的家人,坐在对面。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我最终还是失望了,门里没有走出我要见的那个人。

      这次还是白来一趟吗?但我还不想走,我想再呆一会。

      幸好我呆了一会,门里又走出了一个人,他低着头,一身蓝色的囚服,脚上一双磨破的旅游鞋,千疮百孔的,隐隐约约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袜子。

      他慢慢的抬起头,我站起来,向他示意,他没有任何表情,慢慢的走过来,坐下。
      我把电话筒拿到耳边,而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筒,随便的放在桌子上。

      没事,我大点声,相信他能听到。

      “终于肯来见我了,舅舅!”我对着电话说。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头偏向一边。

      “我刚才去招待室给你打了点钱,给你送了点东西,也没多少,下次给你多带点。监狱里的超市东西也不多,我给你买了一点进口的牛奶,要记得喝,其他东西他们说也不给带,水果你多吃点,看你也没怎么养好,不过比你吸毒那段时间要精神多了......”

      无论我说什么,他依然一声不吭。

      “最近天气变冷了,你进去的时候穿的衣服太薄了,给你买了一件毛衣,你回去试试,要是不合
      身到时再跟我说,再给你买·······”

      “怕你太无聊,还给你买了书,记得你以前就爱看这杂志,我把近几期的都买了,以后每一期我都买,到了时间就给你送过来·······”

      我想起他刚刚走进来时脚上穿的鞋,叹了口气,“看来我上次给你送的鞋你还没穿,前段时间有点热,那鞋厚估计派不上用场,最近天冷了,你最好还是换了,都说脚是人的第二心脏,千万别着凉了······”

      就这样,我自说自的,絮叨了快半个小时,他继续沉默,但是眼神却愈来愈阴冷。

      他开始不耐烦了吗,那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

      “听说您最近表现挺好的,您继续保持,说不定能早点出来......”

      没等我说完,一直安静的舅舅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洛蝶你少来这套,别跟老子虚情假意的。早点出来,哼,我看你巴不得我判死刑吧!”

      他咆哮的声音从桌子上的话机里传来,我下意识把话筒拿远点。周围的人都停止了谈话,震惊的朝这边看过来。

      旁边的警卫走过来把他按住:“干什么,安静点!”

      舅舅一把推开警卫继续骂着:“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介绍你妈和你爸认识,她能钓到大款吗,她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吗?”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看,这个时候我真不知到该说些什么。

      “他俩死了,要不是我把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接过来,你到现在还是个孤儿呐,我用你家东西卖点钱怎么了?养你不要钱啊,老子不吃不喝了?”越说越激动,几个警卫赶过来押住他,准备扣回去。

      “你丫居然还报警逮我,安的什么心啊,有本事你别来见我,别来烦我,别在这虚情假意的喊我舅舅!我听的恶心!......”他一边挣脱一边继续吼叫着,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显得十分刺耳,可以想象玻璃的那一边会是多么的振聋发聩。

      “你是准备大义灭亲是吧,我告诉你,你最好希望我别出来,不然我出来后绝不放过你,绝对不放过你,你听到没......”警卫扣押着舅舅走远,声音还在回荡。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愤怒而又狰狞的表情,我在想,如果没有这层玻璃的阻隔,他是不是直接越过来把我给撕了。

      从监狱出来,我站在红绿灯前,路边的一切都显得很虚幻。虚幻的高楼,虚幻的表情,虚幻的人生。我闭上眼睛,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过不了多久,我会从梦中醒来,回到属于自己的任性和童真的年代。

      “叭叭——”司机们按着喇叭,刺耳的笛声冲击着我混沌的脑神经,我睁开眼睛,最终还是要回归于这个喧嚣的世界,面对着不想面对的一切,和在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亲人维持着尴尬的感情。

      这个世界充满太多的不可预料,一秒钟的灾祸可以撞碎积攒一辈子的幸福,一个谎言可以击垮建立良久的信任,一个决定会毁掉曾今相守的亲情。

      我站在十字路口前,无法回归从前,也不知如何迈出下一步。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我拿出来,来电是辅导员。

      “洛蝶啊,我是方老师,你上次说要找一份家教的工作,有一个人说要联系你,我把你号码给他了,记得注意一下哦!”

      “知道了,谢谢方老师!”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这个城市的节奏太快,时间走的飞速,容不得我半点犹豫,也不会给我任何思考的时间。

      我呼出一口气,向前迈出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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