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FE》荒海极北

2、Ⅰ→事关新官上任的展开

　　『晚安，会长』

　　“弗洛伦斯……没想到，最后的时间竟只有你陪我走完……”天鹰会的会长躺在病床上，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守了这么多天，真是辛苦你啦。”
　　坐在旁边空床位的女子掏出手机，淡淡地对庞旭说：“会长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叫大家过来。”
　　“还是阿希懂我啊……”会长苦笑，“可是我已经不敢肯定孩子们能过来啦……唉……老了不中用咯……咳咳……”
　　“……”
　　“嘿嘿，你们也都长大了，我也能安心啦……”
　　“……”
　　“我没什么可留给你们的，只能把我的饭碗给你们了……一定要好好接替哈～”
　　弗洛伦斯发完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随后拿出笔，本子和录音笔。
　　“孩子们，很不幸……”庞旭顿了顿，“天鹰会的第一任会长庞旭即将下台，由岳黎君接替会长之位。”
　　弗洛伦斯突然停止记录，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
　　会长爽朗地一笑，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岳黎君是个好孩子啊……好好带领大家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吧……我………很看好你小子啊！”
　　庞旭微笑着点了点头，弗洛伦斯结束了录音，把笔录拿给庞旭看，庞旭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让她把自己挂在床边的西装外套里的天鹰会印章拿出来，在“笔录人：X·Florence”后盖上蓝色的章印。
　　“那个章子，要完好地交到黎君手里。”会长语气难得的严肃。
　　“明白。”弗洛伦斯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金色发丝。“晚安。”
　　庞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自主地露出担心的表情……他在担心那个弱小的少年。

　　『闹心之日』

　　雷克萨斯驰骋在高速公路上，残影似箭，此时的东方已是光芒万丈。
　　“喂老岳”暮堇按下车内的无线电接听器，懒懒散散地问道。
　　“什么玩意你说清！大楼被入侵了？！口胡你们都什么情况！”猛打方向盘下高速。
　　“我？我在长沙！”
　　“我是你妈么？！皇上你还真当我是太后啊！算了我暂时赶不回去处理不了！”狠狠按下挂机键。
　　今天凌晨两点，暮堇接到迟来的噩耗：上上一代的老板走了，享年五十一岁。暮堇先是压制住起床气，等待头脑对消息做出反应，五分钟后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叠直奔衣柜，找到了压箱底的白衬衫黑色套裙以及高跟过膝长靴，随随便便化了下妆，拎起挎包带上太阳镜便出门了，都没想想外面皓月当空，要太阳镜就是用来装13的。
　　万万没想到从岳阳一路飙到长沙，刚下高速路就碰上大楼入侵这种十年不遇一次的破事。
　　正郁闷中，车载电话又响了。
　　“喂？口胡老岳怎么又是你！我忙着呢有话快说！新人？你说新人？马丹今天这么多麻烦事就是三个效率高如我的人也给你办不完啊魂淡！”
　　“你说什么大点声！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这么吵！纳尼？新人就在长沙？好吧等我给你老板开完追悼会我分分钟把新人接回来。”她明明听到对方哭笑不得的声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烦死了……
　　话说，大楼入侵的事总部那群逗比处理了没……
　　真不让人省心！
　　真不想接手这种事啊……也是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更多光是听说都令人胃痛的事。

　　『庞导的革命果实迟早会被这种人糟蹋掉』

　　此时的天鹰会总部，第一资料室。
　　“啊——”晁骞发出娘炮的尖叫，“米其林你快过来碾死它啊啊啊！”
　　“靠！”身材臃肿的古松遥高举键盘“晁阿姨你有本事别蹲在电脑桌上！”
　　岳黎君吓得四处乱窜，“喂喂，骞娘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古松注意脚下喂喂——”
　　古松遥一脚踩在地上滚动的易拉罐，随后整个人举着键盘压倒了站在办公桌边的岳黎君，发出巨大的响声，晁骞吓得花容失色娇呼连连。岳黎君的后脑勺磕在了桌沿上，现在整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古松遥摆动着他的肥臀站起来，他追杀的目标越过岳黎君的身体向着门口窜去。
　　“魂淡给我站住！”古松遥追上去，晁骞想他其实滚着去应该更快更卓越，仿佛某移动4G。
　　门开了，来人一脚准确地踩在那只老鼠身上，碾了一下，耳边尽是那鼠类的惨叫。古松遥一个急刹车向后仰去，灭鼠英雄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平衡状态马上脉动回来，免了一场人工地震。
　　“啧啧……三个大男人居然干不过一只米奇……你们以后还怎么在会里混。”宋佰誉靠着门框手叉腰，语气里满满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所以说英雄你一脚踩死了米奇这种事是有多毁童年啊喂！
　　她进入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地上睡得很辛苦的自家领导，上去就是两巴掌：“喂！给我醒醒！你个笨蛋……”
　　“那个……别伤心……”温柔的晁骞不知所措地安慰道。
　　“工资还没发啊新上来的领导不会就这么磕傻了吧！”宋佰誉用力摇晃着岳黎君。
　　“他不磕那一下也是傻的。”古松遥一脸认真。
　　“快送医院！”宋佰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这种领导你们也好意思往出放！”
　　“喂喂不怪我们啊只能怪庞导！”
　　“说实话……我也觉得如果让暮堇当会长应该更好些……”
　　提到庞导，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怨念……』

　　想当年庞导四十出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是人人发自内心崇拜的成功人士，这一代的他们都是庞导一心培养出来的，自然是个个精英……应该……吧……
　　他怎么就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所有人都没期待过的废柴呢……
　　岳黎君，26岁，年龄不算会里最高的，光看脸还以为刚成年，心理年龄却是目前来说会里最低的。还有就是爱哭……被戏称为“第二个骞娘”。单身，不如说是连暗恋都不敢的小男孩。
　　难道庞会长会编出“啊哈哈因为黎君跟年轻是的我很像”这类烂俗又牵强的理由？！
　　这件事之后，众部门代表开会表示一定要立一个副会长垂帘听政。至于岳黎君，参考某国的领导制度，没有实权，说白了就是一个吉祥物，这样，至少对谁都好……

　　『诸葛亮VS臭皮匠X5』

　　众人把岳黎君抬上救护车，晁骞作为陪同也跟着去了。
　　“一条鼠命换一条人命，你们也是蛮拼。”宋佰誉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古松遥按下电梯按键，通过各项身份认证后抵达了四楼会议室。
　　“喂……暮堇不在，岳黎君也不在，这么开会真的大丈夫么?”古松遥有些担心。
　　“那个无所谓，走个形式就好，赌一台ipad，没人会反对。”
　　“壕姐我信了知道你不在乎这点小钱能别吓我么……”
　　“要能把你吓瘦一圈你会不会反过来感谢我？身材不好没妹子喜欢就是你的错。”宋佰誉打开广播：“各部门听到后请各位部长来会议室开会，我是宋佰誉，重复一遍，各部门听到后请各位部长来会议室开会。”
　　情报部希·弗洛伦斯，技术部垣智川，审讯员古松遥，执行部不在华柊代替，中央监察柘逍媛，财务部华柊，以及影守宋佰誉，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准备开会。
　　“本次会议关于成立副会长的事，本来这事要找会长亲自解决的，但他受伤了只能我来代替，当事人也不在，古松遥代她发言。”
　　“那个……这事应该不着急吧，等他们忙完再开会更有说服力吧。”不知情的柘逍媛小天使。举手道。
　　“技术部表示无所谓，只要有个人在管就行。”垣智川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白纸和一张写了一半的报告，拔开笔盖龙飞凤舞地演算起来。
　　宋佰誉收起了新闻联播主持人般的正经，趴在桌子上怨声载道：“我就不明白了……岳黎君那种人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庞导是想让天鹰会玩完么！”
　　“同感。”华柊一副我还不想放弃治疗的表情。
　　“立副会长的目的就是垄断会长的权利，副会长权利至上，让暮堇上台你们怎么看？”古松遥补充。
　　“我不同意。”古松遥对面传来清冽的女声。
　　古松遥愣了两秒，随后他看向宋佰誉，脸上堆满了“早知道这样那个赌我就下定了”的后悔表情。
　　希·弗洛伦斯站起来，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
　　“岳会长是庞会长定下来的，你们无权设置副会长而不经当事人同意，新会长不明白的东西我可以教他。”
　　“弗洛伦斯……我知道你在会长的心中地位很高，就像诸葛亮……诸葛亮你知道吧，那个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啊呸，那是陶渊明……我是说，你诸葛亮辅佐英雄刘备打江山，最后江山还不是败在他那个猪儿子手里，你在他身上下多大功夫都没用，明白么？”
　　“不，不是那样，庞先生说了岳黎君能行，就一定要给他一个机会，总之，我不同意。”
　　如果岳黎君听到原来还真的有人能为他站出来替他说话，会很感动吧……
　　诸葛亮很生气，起身离开了，因为有人质疑她的教育成果。
　　“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很着急，这事迟早会定下，完了再说。”宋佰誉扶额，“散会。”
　　垣智川的不满情绪完完全全写在脸上，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停下演算。
　　“阿宅走时记得锁门啊。”宋佰誉与古松遥说罢离开。
　　一出门，一个水绿色长发扎着双马尾宛若水草的白衣女孩子正好走过，她看了两人一眼，扭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诶……？
　　这，谁啊?！

　　『你所厌弃的与他所怜爱的』

　　在庞旭带领天鹰会的时代，岳黎君作为一个新手存在感实在低到死。即使他担任听起来很拉风的中央监察负责人。
　　很卑微。
　　暮堇不喜欢他，嫌他办事效率低没有man气质。
　　华柊嫌他太弱气，有点小事就变得那么无助。
　　晁骞嫌他心理年龄低。
　　宋佰誉嫌他话太少还没含金量。
　　古松遥当时也是新手一只，他对岳黎君的第一印象是“这货是面瘫”，后来改成了“这人为何如此负能量”。
　　垣智川嫌他智商低天然呆，如果是个妹子还萌萌哒，但他是个汉子……垣智川只能保证不打死他，虽然他对声称没吃过药的人不感兴趣。
　　……
　　一年下来头顶各种嫌弃的箭头的岳黎君同志之好尽量消失在公共场合，每天干好自己的工作，有时伤心了就一个人躲起来哭，整个人变本加厉地弱气。
　　这一新版的《丧女》……啊不对，《丧男》，庞旭每天追番似的看在眼里。用“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和“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来阐述岳黎君的内心，相当于解释什么叫“愤怒出诗人”，虽然这两句话不是他原创的。
　　在沉默中爆发显然只是想想就行了洗洗睡吧的事，他只做得到在沉默中灭亡……都怪他一生放荡不羁太善良！
　　他开始在周三下午四点半叫岳黎君去自己办公室谈话，然后安慰一下，也许是因为太戳痛处总是谈不过十句，这个少年似的青年就倒在他的怀里涕泣涟涟，他不知该怎么安慰下去，只好像给猫顺毛似的整理他凌乱的前刘海。
　　他说他不想看到令人难过的东西。
　　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因为会觉得不舒服。
　　邪王真眼么?
　　事实是上那眼神，悲伤的、委屈的、坚强的、失望的……
　　“没关心的，我跟你讲我上高中时有一姑娘，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皮肤嫩似芭蕉叶，就这么一姑娘，居然是重瞳。”
　　“重瞳？”
　　庞旭上度娘找出图片，岳黎君看了一眼，吓得脸都是刷白刷白的。
　　“为什么一只眼里会有两个眼珠……”
　　庞旭开始后悔给这个过于不喑世事的家伙看这种恐怖的东西了。
　　他离开时总算是被庞旭安抚好。
　　他笑了，眼泪还没擦。
　　“感到难过就来找我吧。”庞旭微笑着挥手致意。
　　那个如父亲般的男人与自己的亲父判若云泥，从此他开始叫他老爹。

　　『世界本就邋遢还有什么可怕』

　　晁骞回到病房时差点吓飞了。
　　岳黎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葡萄糖早已输完，血液回流还在继续，都回了一瓶底了。
　　告非！为毛没人给他拔针啊!他自己为毛不拔针啊啊啊!
　　“领导，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能跟我说？何至于此！”晁骞人母状态全开，上去处理他的事。
　　“……嗯？！”岳黎君如梦初醒。
　　“怎么了到底。”
　　“I have a dream…”岳黎君恍恍惚惚地说出了马丁•路德•金的经典语。
　　“什么玩意？！”
　　“我做了个梦。”
　　喂喂大哥你英语这么差你妈造么能给咱别瞎说了把你领出去会很丢人啊好么！
　　“不对，是想起了什么东西。”
　　“……”
　　“呐，我说……明天早上就能回去了对吧。”
　　“你如果愿意今天晚上就可以。”
　　岳黎君重新躺下去：“那好，等我睡醒了就走吧。”
　　晁骞叹了口气，想着这人为什么这么抠门连医院这种地方都要睡够了再走。
　　“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刚刚的梦境里……”
　　“无所谓了……反正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老爹，你教我的，我大概已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