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Not Found》夏目有纪

7、-Chapter 7- [乔见篇 Ⅰ] 我

　　我对人生的最初认识是狭小肮脏的巷子，和旁边餐馆抛弃的残羹剩饭。

　　——我这种，应该叫孤儿吧。我抱着小黑在巷子里躲雨，已经忘了自己是第多少次重复这句话了。

　　小黑是只流浪猫，我那时经常想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猫也会被丢掉。后来才知道在那个还和旧俗藕断丝连的年代，黑猫被人们视为不吉利的象征。

　　经常有被父母拉着的孩子路过，用同样嫌弃而带着一点点同情的语气讨论，“这种，应该是孤儿吧？”
　　“挺可怜的。”

　　久而久之我认同了这个身份，因为这个身份与生俱来的弱势让我总能得到附近人送来的食物和日常用旧的东西，因为是个孩子，所以很多东西不用摇尾乞怜也能得到。

　　这个巷子虽然不起眼，但却能窥见世间百态。
　　大到偷盗吸毒非法交易，小到夫妻间鸡毛蒜皮的吵架，人情冷暖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直到有一天，一辆黑车停在小巷口，车上下来一个很好看的男人，白衬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仔细打量着我，脸上始终带着轻描淡写的笑容。

　　“愿不愿意离开这里？”他问，原来好看的人声音也这么温柔。

　　小黑窜到我怀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都是对这个男人的敌意。
　　我没有说话，抱紧了小黑。

　　男人和随从的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一个人过来试图把小黑从我怀里抱走，却被它尖锐的爪子挠伤。

　　“跟我们走，把它交给我们好不好呢。”那人并不恼，甚至是笑着的。可我分明能感受到他手上霸道的力道，似乎稍稍用力，小黑的头盖骨就会碎在他的手里。

　　想到这我瞬间松开了手，紧张而警惕的看着他，生怕僵持中会伤到小黑。

　　最开始穿白衬衫的男人似乎很高兴我这么快的妥协，“我很喜欢通情达理的孩子。”

　　说完我被带上了那辆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似乎听见小黑那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之后我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类似于实验基地的建筑里。里面有很多和我同龄的孩子，穿着清一色的白色制服，整个建筑洋溢着病态的气息。

　　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所慈善机构，因为他们教给孩子们各种各样的知识，以上流社会为基准培养他们的价值观。
　　每次我表现出不配合的情绪，那个男人都会假装不经意的提到小黑，然后看着我温顺下来的样子露出得逞的表情。

　　随着孩子们年龄的增长，课程里加入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内容，意识形态里这个所谓的慈善机构的形象逐渐开始产生裂痕。
　　并且在这里能交到的不多的朋友，全部都一个一个的失踪，但是总体的人数却不会减少，因为他们收入孩子的数量十分频繁。

　　十岁那年，我凭借着在这里生活两年多的经验，掌握了所有通风口的位置，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趁着深夜在建筑的各个死角间移动。

　　我想知道这栋建筑的真相，在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面对最糟糕情况的心理准备。
　　那个男人出入最频繁的房间应该就是问题所在了。我掀开连接那个房间的通风口，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档案柜，排列在偌大的房间里。

　　我轻巧的从通风口跃到房间里，这应该就是档案室了，门的方向摆了一张办公桌，上面摞了几摞资料。
　　我抹掉手心上的汗，动作颤巍着翻开了这些资料。

　　孩子们被分成了等级，等级会在每次的综合测评被刷新，而等级对应着相对的价值，价值则对应不同的买家。
　　买家两个字深深的刺激着我的认知，额头上的汗几乎要流进眼睛里。

　　直白的说，这是打着慈善机构的幌子在做人贩交易的非法组织。
　　那些失踪的孩子去向却各不相同，优秀的孩子会被送往膝下无子嗣的富贵人家，而最差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底部标注着器官移植的渠道和价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协议书，底部的签字全都是同一个名字——林宪，那个男人的名字。

　　白纸黑字，棱角分明，这种难受像是梗在呼吸里的棉絮，无法倾吐也无法下咽。

　　再往后翻，是孩子们供买主参考的各个角度和方面的隐私照片，胃里倏地泛起一阵莫名的恶心。

　　一想到整个房间都摆满了这样的档案，胃里翻腾的感觉剧烈的扩散开来。我把资料恢复成原样，逃也似的离开了档案室。

　　我跑到空地旁的垃圾桶，准备宣泄一下这难堪的恶心感，可眼前的景象几乎让我血液凝了起来。
　　垃圾桶的底部躺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物体，借着月色勉强能分辨出它的形状。我想去抚摸它的毛发，指尖却传来冰凉而僵硬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