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蒙蒙》蕴凉

3、一曲红綃不知数

　　“琴者，情也；琴者，禁也。”伯牙子期一曲《高山流水》曾是我艳羡不已的，嵇康刑场一曲《广陵散》也曾成为千古绝唱。所有人都说一个好的琴师必有一把好琴，我不是好的琴师，可摆在我面前的却是一把好琴。古时说舜作五弦之琴，古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被囚，思念其子伯邑考，外加一弦，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停在我面前的就是七弦琴，我知道《秋水》是十大古琴曲之一，我也只会这一首。可我知道我弹不出它的旷意深远，我心境过于淡然，弹不出来，且它亦不是祝寿曲。该怎么办？我怕惹王爷生气，这本就是权势的天下。
　　不管了。先弹再说。
　　手起，我居然想到了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的那个女子，老大嫁作商人妇，春去秋来等闲度。美貌真的是唯一的追求么？我不知道，可我清楚每个女子都希望年华不会逝去，但求一人心。
　　转音。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看看你面前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是父母权势的牺牲者，他们或许已有心仪的君子，或者喜欢弹一曲《淇奥》......
　　上扬。你看看那些臣子们丑恶的嘴脸，你不会感到厌恶么？你曾是多么爱恨分明的女子，不也是屈于人下，不敢反抗么？你想念父母朋友，想念小吃快乐，你可知道那些早已离你远去，你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你可知，醒来的艰难。
　　挑弦。爹爹的脸愈发难看，宵宵的眸子反而清亮无比，熠熠生辉。那张网，曾让我产生错觉，我捡他回家，不管不顾。
　　压音。王爷的手压在了我手上，他说，“你可知你的心思全凭琴声泻出？”
　　我看着他，泪眼朦胧，他似吃了一惊，我看到我的泪珠打在他的手背上，我点点头开始笑，又开始放肆哭。我本应在高三的教室里打着鸡血奋斗，我本应和爸妈一起讨论我的前途大事，我本应和伙伴嬉笑打闹那个男生不错......可我现在在这个美如画的世界里当着宰相府里的小姐，清心寡欲，无所作为，我是谁？又该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江州司马青衫湿。
　　我只知道我放肆大哭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委屈。
　　我只知道宵宵今天喝醉了。否则我怎么会看到他眼里满载的悲伤。浓到化不散。
　　怎么会闻到这位王爷身上淡淡的雪莲花味道。
　　他抓了容与。
　　我的人。
　　那张字条上的话是：雪莲盛开。

　　觥筹交错，仿佛刚刚只是一场闹剧。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爹爹很开心，因为王爷给了我一块随意进入府邸的令牌。他说，“令女是个少见的女子，琴艺精湛，真性情。本王喜欢这样的女子！”我低着头不说话，听着爹爹如同推销一般恨不得将我搡进这王妃的高位上。
　　“走吧，宵宵，姐姐带你出去醒酒。”我向王爷福了一礼，便出去了。
　　漫天星光闪啊闪，美得不可思议。《无名童话》里有一颗叫做“她”的星星，那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小男孩起的，我领着宵宵坐在亭子里，嘴里哼着一曲不知名的歌曲，“一闪一闪亮晶晶~”
　　宵宵就那样听着，荷香一阵阵袭来，我有些沉醉，刚刚还在想要回去的我居然贪恋这样的生活，还是说有人的缘故？
　　“宵宵，你知道么？人啊，不能太累，不能太贪，不能太多奢求。”我小声的说，他扭头看我。
　　“姐姐，星星很漂亮。”他飞身而上，红衣招摇，在这夜间带来一丝暖意，他轻功出众，和我差不多。我让容与教过我一些日子，他说我擅长轻功和暗器，天赋也有。
　　我纵身而上，穿过多个屋顶，看遍了这整个王府。我问宵宵，“可记下了？”
　　他点头说，“姐姐，你今天很好。”
　　我拍拍他的小脸，从屋顶上飞下，和他手牵手回去。
　　容与，你要等我。
　　等我来救你，二哥应该回来了吧。我需要找他一趟，部署周全。
　　容与，你来王府是为何？难道那帮杀手和王府有关？这一切的谜都需要你，即使我救你只不过是我想救你而已。
　　我看看身边的小人，他精致漂亮，却又不会让人认错性别，是个漂亮的男人。
　　他的手很温暖，牵的很牢。我问，“你们这里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么”
　　他笑了，笑的很好看，比星星还好看，“你是女，我是男。就算授受那又何妨？只要牵你的是我便可。”
　　我看着他，“你知道我二哥么？”
　　他摇摇头，我眨眨眼，“他也牵过我的手。”我没说错，他曾教我泡茶，舞剑。我想容与是知道的，他只是不说。
　　“我二哥是个很飘逸的人，他自在潇洒，活的随心所欲。他来无影去无踪，却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他喜欢竹林，很多很多的竹林，也喜欢研究机关迷宫，现在呢，我想他了。”
　　“想他什么？”他笑着问，像是包容着一个任性的孩子。地上我们俩长长的影子斑驳交错，一团一团的很有趣。
　　“好吃的。很好吃很好吃的吃的。我大方分你一半怎么样啊？”我佯装俏皮的问。
　　“那我是不是应该奖赏你？”他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喝了酒的唇瓣红泽迷人，他身上的薄荷香气愈发浓烈。
　　“那当然了！”我点点头大声道。
　　“这玉佩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今日送你吧。”他停住，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什，我才发现他竟已比我高了很多。他套过我身上繁缛的珠钗什么的，戴在我的脖子上，我看着那块在我胸前的锁玉。复杂的工艺，淡银色的光芒，锁眼处有着一只小老鼠，生动极了。
　　“你也要时常想我，我也送你东西了。”他最后一字一句道。听到他孩子气的话语，我心情虽然沉重，却也笑了。他脖子上有一只木头凤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那把锁的钥匙。独一无二的钥匙。
　　云开却月明。
　　人美情一生。
　　付诸东流。
　　几度夕阳红。
　　星星啊星星，可不可以告诉我。
　　太阳他爱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