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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一个孩子 ...

  •   身着一袭薄纱罗裙,我第一次感叹古代的衣服果真薄如蝉翼,绸缎滑腻而柔软,上好的料子。我望望身旁这位听说只要我一出房门便会随行左右,从没有任何差池的人。
      前些日子我坐在屋里那张八角桌旁灌下了一壶二哥送的上好碧螺春,芽多嫩香汤清味醇。看着嫩绿的茶叶尖漂浮在水面上,汤色碧绿卷曲如螺。恍如我还在家里品茗一般无二的场景,可我知道,我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架空时代──荣朝。
      不是说这个朝代的皇帝姓荣,而是取国家荣盛,百姓长荣的意思。这个帝王姓严,叫严久。他有一个兄弟仅这一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名叫严爵,也是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安逸王爷,说他是安逸王爷只因他爱上了一位女子,这女子么不是别人,正是我表姐──苏珂。人们都说在去年中秋夜宴时,严爵站在苏家小姐门帘前停滞,看着里面若隐若现的美人下巴,听着绝世一曲,竟连酒杯都忘了持在手中,还是酒杯跌落在地的声音惊着了美人,那美人收回指尖,拂袖而去。那安逸王爷倒也没恼她这傲人性子,只在原地喃喃了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故此人们都说这王爷安逸到听曲的地步,不用分担朝堂之事,不必担心自己的生活拮据,所以称他为安逸王爷。皇上也觉得此名甚好,便由得他去了,由原先好好的丹祁王爷改为了安逸王爷。
      一段痴男佳话由此传开。
      我虽不知为何宫中的消息传到市井百姓口中,但这故事却是与现实大相径庭。原意其实是这王爷搬了一张太师椅就那么坐下了,恰巧坐在她练琴之地帘前,算是半强迫的听了那么一曲,那酒杯的掉落只不过是侍童不小心跌倒碰翻了而已,那句话也不是王爷所说,而是侍卫所言。所以姐姐才会拂袖而去。他也不是勉强,而是他正在等待一只白鸽,一只会传信的白鸽。我当时听表姐说这话时桂花糕正在我口中翻滚着,可她这一说我咬到了舌头尖反而被她取笑了一番。
      然后我便品茗一直到三更,我起身出房门,刚推开,一身黑衣的容与便挡在了我身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我当时叹了口气,便回屋了。
      果真是除去如厕他竟无时无刻不在我左右。
      “容与,你跟随我几年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某人淡淡问道。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若说追随,岂不是最深意的陪伴。
      “两年。”惜字如金,他总是很沉默的一个人,不争不抢,从不多言半句,就像最深沉的大海,这个男孩身上总是有着大海一样的味道,安心惬意。
      “今年多大”我继续问着我的对话,我知道即使他有疑问也不会表达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刚满十三。”他有一双太过漂亮的眼睛,墨白分明,狭长的眸子古波不惊,我从未见过他有任何其他的神色,我顿时觉得很难过。
      若你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却从未有过笑意你也会很难过的。
      甚至比我更甚。
      “你睡觉吗”我停下脚步回身迈入一家布店,他脚步顿了顿,然后一个转身进了布店站在我身后左侧,我觉得很有意思。每次他都有不同的站位护我周全。
      “睡。”他抿了抿嘴巴,眼中一丝疑惑滑过,只不过我专注的挑着布匹,错过了身后含意不明的眼光。
      “几个时辰”我摸摸手上那匹月白色绸缎,接着开口问。那小老板倒是不怎么谄媚,而是夸了我一句,“姑娘好眼力!”
      奉承话谁都爱听,我自然也不例外。何况说的人还是个行家。而且绝不是在拍马屁为了生计,而是发自内心。
      “不知道。”后面的人一字一字说。声音平淡的如同说一件与他不相关的事情,我刚刚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于是我笑得更开心了,却闭了嘴。一个不确定自己睡多久的人岂非很可怜,夜夜警惕,不眠不休。
      这样一个人诚实的令人心疼,容貌绝美的令人艳羡,武功高深得令人畏惧,他还是一个人么
      屈与人下可有不甘我原以为我在心中所问,后来听到他的回答,我才知晓话语问出了口,他说:“不曾。你待我不薄。更何况你要唤我一声师父。”我转头看他,他眸子深深浅浅,泛着夕阳西下的光芒,璀璨如同太阳刚刚升起一般,没有万花盛开的场景,却似闻到一阵花香四溢。温暖人心。
      “您店里可也做衣服”我拿着一匹月白色上好料子,以及一匹宝蓝色的布料向店家问。那店主眯了眯眼,笑了,“姑娘可是要给这位少侠做衣服”
      我点点头,不语,等候下文。
      “可这少侠不适合这颜色。”他摇摇那柄折骨扇,语气自然而且傲人。我笑了笑,第一次见到有买卖不做却要这布料适合其人才可的老板,有意思有意思。
      “若我说他适合呢”我拉住他手腕将他推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黑衣虽称他却不适合他。如此干净清冽如泉水的人只有白色和蓝色才配得上。
      灼灼其华,容家公子世无双。陌上翩翩,与世人说粹如玉。
      “哈哈!我这双眼睛毒的很,来我永裕轩的客人所配之服我从未看走眼过,你这娃儿也就十一岁,怎么可以和我相比。”那老板将扇子折起,开始玩弄起他食指上的一枚血红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指环,美艳无比。
      “老板,事情没有绝对,眼见得也不一定为实。废话不多说,你是开店的亦是爱布的,可这布的主人就在你眼前你却不接,你少个心眼不是”我拽着容与坐到椅子上,笑着开口道。我的耐心不是很好,至少不如容与那般沉稳。可今日这衣服我做定了,我不介意耗费个三天三夜的,反正我武功也不错,可以顶上这么几天。不碍事。
      容与看着我的手不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估计也因我神经大条才发现这动作的不妥当,急忙撤了手,脸上倒是无所谓,这在二十一世纪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情,在这个朝代却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情,即使这朝代的风气比起清朝可算开放了不少,起码我这位相府三小姐可以出来逛街。
      “哈哈!好一张利嘴!我若是不同意便是承认我缺了个心眼,只有答应我才是个爱布之人,还能遂你心愿!”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那两匹布,看了一眼容与,便要去里屋,我急忙说,“你不量量尺寸不询问一下我要你做什么样子不找我付银两”
      “我不必量也知这少侠的身高腰围,我的布自然我来做,丫头可不要得寸进尺,银两做好后再付也不迟”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一个接一个的回答道。
      我拍拍手,这家铺子的衣服不论材质还是样子都是上乘,老板却是个怪家伙,我明白不能再造次,抿了口茶,接着问,“几日”
      “三天。”他转过身看我喝了口茶不满的瞪着我,我笑咪咪的点点头,“回头给你带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那个才是喝普洱茶的最佳选择。”
      他闻言脸色缓和了下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君子。丫头。”
      “好!”我喜欢这个中年人,不高兴便是不高兴,拥有一颗童心,不被生活所累,这要多难得,活在名利权势之中,却有着简单的赤子之心,在二十一世纪都可谓不易。更何况这是一个没钱便会行乞没有人会给你福利援助的世界。
      和容与出了永裕轩,他淡淡说,“你的目的是要给我买衣服。”他用的陈述语气,我回头看看终于肯正眼瞧我的他,我临出门时与他说,“听闻这城里有家名叫永裕轩的布店,店面在偏僻的东面,里面有个奇怪的老板,只有他觉得那布与所穿之人搭配他才会同意卖,所以来买之人即是所穿之人,不能代假,可这老板性子虽然怪,生意却很好。我要去见见,那个人肯定很有意思。”于是容与便趁着黄昏之时人们都回家歇息秉明爹爹带我出来,可其实我是想给他买一身衣裳,他不适合黑色。
      “回去抄写佛经三百遍。”他语气淡然,看到我吃惊的眼神嘴角略微动了动,“一百遍。”
      我闭上眼睛,对着他伸出手,“你刚碰了我的手,罚你替我抄写。师父。”然后突然睁开眼,刚好看到他脸色微红的样子,那也是我闭眼的原因。在一个人卸防的时候,猝不及防才会有所获,看他变脸的确是我喜欢的趣事之一。我这人好奇,没有大姐的美丽,没有二哥的聪慧,没有四妹的灵动,缺乏五弟的沉稳。
      他扭过头不再与我辩解,只是点点头,“你我一笔勾销,下次不可撒谎。”
      我叫他师父也是这几日的事情,我来到这里刚刚十个月,由原来怕容与看穿到后来大大方方行事也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因为他不多话。我不知道为何这三小姐容貌与我无二,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是看到容与的武功很好,便半是命令的让他教我武功,可他说他只传给他的弟子,我才拜师的。我还记得他说,“我一生只收一个徒弟。她不可做出违背侠义之事,不可做出丧门辱师之行,不可对师父撒谎。”我那时候正看着一只鸟儿从林间飞过,扑闪几下翅膀便隐匿了身形,我听到我说,“谨遵师父教诲。”
      “容与,那里有个孩子。”我指着墙壁一角蜷缩着的褴褛男孩说。没听到他的回答,我有些疑惑的转过身子看他,他越过我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看看我说,“孩子。”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本来就是孩子啊,啊,不对,我不是那个十七岁高三生,而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娃,那少年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光着一双脚,怯生生的看着我们。我眨眨眼,“他比我小啊,说孩子有何不对。”我自知这理由牵强的很,可我也不知怎样解释我这样不合常理的话,因为现代的我对于孩子就是这么叫的,那里阶级分层不明显。
      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点名叫无奈的神色,我睁大眼,“第一次看你这样子啊!”我对他讨好的笑笑,转过身子向着那少年走去,错过他眸子深处浓浓的怀疑以及一丝的确定。
      那少年见我蹲下身子,许是怕弄脏了我的淡紫繁纹丝织罗裙,收了收他的小脚丫,他的左脚脚腕上有一条朱红色的玉石脚链,惊奇的是没有锁扣,就像自然的生长一般在他脚腕上,合适的很。我看到他的嘴唇干干的,身子脏兮兮的,在这炎热的天倒是苦了他,他身上的伤痕也是一条一条的,身边的破碗里还有一点馒头渣,他抱着身子有些期待的看着我,脖子上挂着一块木头,那是一块十分小巧的红木,雕成了一只凤凰的样子,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为何不将这脚链卖了”我收起同情心,带着一点疑惑问,这脚链的价值虽不是不菲,不过饱餐一顿已是足够。他向我身后望了一眼,身子有点发抖,我叹了口气,“容与,收收你的寒意。你吓到他了。”
      他抱胸不语,身上的低气压一点点敛起,我摸摸他的头,他抬眼惊讶的看着我,我弯唇笑笑,我喜欢看人的眼睛,那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通透的如同黑珍珠,清澈见底,睫毛长而弯曲,那是一双让女人见了都自叹不如的桃花眼。就连我这双人人赞美的眼睛都比不上。
      “这脚链砍不断。”他小声的说,“姐姐,你的眼睛水灵灵的,好漂亮!”我听了他的话,突然笑了,我想起来有一次和同学去吃烧烤,那老板娘说来了,你好久没来了。同学问您认识她啊,那老板娘说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可让人忘不了。在这里的很多时候都会让我想起现代的每一刻,我总是刻意的不提,以为可以逃避我到了这里的事实,以为一觉醒来就会发现爸妈叫我起床,好友在我身旁,我在上课,累成小狗一样。我会幻想我美好的大学生活,我以为高三的生活还会在,我甚至和好友们约定好了一切,我以为了好多,终敌不过来到了这里,陌生的开始新生活,丢弃我所有的一切,这才叫重头开始。都说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其实不然,没有朋友的人也是不完整的。没有知音,缺乏知己,才最为痛苦。伯牙绝弦,为了那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子期想必也悲伤不愤,他多想再听一次那琴音,知晓那人心中的旷达之境。
      “忻凉,怎么哭了”师父蹲下身子,声音柔和动听的让我一瞬间瞪大了眼,泪眼模糊间我只看到一个黑色身影袖子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触上我的脸颊,带着一丝丝雪后腊梅的凛冽香气,他的指甲粉白色的,一下又一下的擦拭,我反应过来,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前一秒冷若冰霜,现在却是温柔如春雨,令人摸不清头脑。后来我听到他小声的说,“有人跟踪。”
      我抓住那娃娃的手,一把拉起他,“我们回家吧。”容与的手顺势向后撤了一把,只看到几星银白色光芒掠过,几声惨叫后六个人纷纷摔倒在地,我回头扫了一眼,他们都面带黑罩,分别着赤橙黄绿青蓝衣,若是彩色衣衫,怕还少了一位紫衣人,容与走上前,刚要摘下面罩询问,就看到面前几人同时倒地身亡,眼神涣散,我虽然惊讶,却觉得出手之人既聪明又心狠,看来活口一个没留,而且毙命伤都在太阳穴位置,没错,是一把绣花针,尖针刺入深达三厘米,几乎整根没入,我叹了口气,生命在这个朝代如此轻贱,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我放下其中一个耳鬓的发,容与走过来,“不知什么来路。几人面孔很相像,应该是胞胎兄弟。”他淡淡说,看他样子好像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我不敢多话,说多错多。
      可后来我明白,闭嘴有时也是一种不打自招。
      “姐姐,你把我抓疼了。”身后的声音一反刚才的小心,竟多了丝愠怒之意,我急忙松开他的手腕,上面的一圈红印彰显出我的紧张更多的是心虚。摇摇头,今日发生的事情还没有理清,刚才的声音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吧。明明眼前的少年瘦弱不堪的站着,眸子里的渴求和期待表现的明显至极。
      我摸摸他的头,总感觉哪里很奇怪,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看到尸体居然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害怕之情,对待一个陌生人过于亲近。而这些,都是在我失去后才明白的。
      太晚了。那个时候。
      “容与,回头再说吧,先回府,否则小红顶不住了。”我牵起那孩子的手,冰冰凉凉的。我低头轻笑,“害羞了啊,真可爱!去永裕轩给你买身衣裳,然后我们就回家。”
      容与跟在我身后半臂距离,衣袍的一角随风轻扬,上面隐隐有金丝划过,在黄昏映照下,让人极其不舒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到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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