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魔人》秦淮雨夜

2、Chapter 2 苏默回到

　　苏默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便是满屋狼藉：碎玻璃溅的满客厅都是，撕碎的书页如同纷扬的雪花一般零零散散的飘在地板上，这里一片，那里一片，沙发靠垫扔在茶几上，还砸翻了一杯水，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半人高的书柜被翻倒在地上，原本在上面摆放着的书胡乱的摞在一旁。整个屋子如同台风过境一般，而自己的妹妹正趴在地上，努力的伸长胳膊探进沙发下，试图够着什么不明物体。
　　他看着这一番景象，欲哭无泪。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苏豫听到声音，从沙发底下探出头来，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道：“哥，你回来啦？”
　　苏默扫了一眼父母紧闭的卧室门，问道：“爸妈呢？都在家吧？”
　　“没有，”苏豫站起身来不住的抖着衣服，望了一眼窗外，担心的皱起了眉头，“爸出去了，我没拦住，妈在里面。哥……”
　　“……行了行了，就知道会这样。”苏默忍不住抚额，走上前拉着妹妹坐在沙发上，从苏豫的头发上摘下一小块碎玻璃渣，“爸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约下午一两点吧，差不多就在我刚挂电话之后。”苏豫道，“你做的那个东西被摔碎了，掉在沙发下面，我刚才正想把它捡起来，手链我也有戴。妈现在还睡着，她让我自己去外面吃饭……哥，我们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苏默想了想，站起身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点东西。还有这个——”他摘下脖子上挂的十字架，“把它戴上，不要摘下来。另外，一会跟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以前也戴过嘛，你不是说没有用……”苏豫接过来，随手揣进兜里，撇撇嘴，“还有，哥你说的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吗？”
　　“你不会想知道的。”苏默随口答道，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妹妹微微的哈欠声，这让他觉得很平静。他不由的微笑起来。
　　毕竟还是白天，那些东西不会那么猖狂的，它们惧怕阳光如同寒冷惧怕火焰。
　　只是苏默没有看到，他背后14岁的妹妹若有所思的眼。
　　三十分钟后，苏豫靠在沙发靠背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苏默这才走出来。他换了一件白衬衫，手指上挂着一串钥匙，冲着妹妹眨眨眼，道：“走吧。”
　　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身形挺拔，笑容温和，像是小说里常有的那种高高瘦瘦，又十分温柔的学长。
　　苏豫有了一瞬间的愣怔，然后也笑起来，像是小时候一样牵住哥哥的手，借着他手臂上的力量站起来：“我要吃披萨。”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粘着我？不怕同学说你找了个男朋友？”苏默打趣道。
　　拉开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使人喘不上气。阳光洒进眼底，他盯着门廊上的雕花，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平常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
　　“我的上帝啊，这里是美国，哥哥。”苏豫翻了个白眼，还是甩开了哥哥的手，一蹦一跳的走在了前面，“快点！哈德森太太的快餐店就在下一个路口！”
　　苏默回过神来，摇摇头，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摇摇晃晃的跟在妹妹后面。
　　果然是错觉吗？
　　直到吃饭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不在焉。苏豫去了前台拿可乐，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叉子，却半天都没有动面前的食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嘿！默！”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就大咧咧的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笑得十分灿烂，一口白牙差点晃了苏默的眼，“我们迷人的东方美人！怎么，你一个人吃饭吗？”
　　“下午好，布雷德，我是和妹妹一起来的。你介意换一个位置吗？我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苏默皱皱眉，不动声色的挪了挪椅子，远离了一点这个金发大块头，“还有，请不要那样称呼我。”
　　“哦不，我很抱歉，无意冒犯——”
　　“不，没有关系……”苏默甩了甩脑袋，然后抬起头，试图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道，“我去看看苏豫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大块头显然原因不明的惊艳了一下，那眼神让苏默一阵恶寒：“你妹妹叫苏豫是吗？很好的名字！我在中国的朋友说中文是一种很神奇的语言……”
　　“冒犯了。”苏默忍无可忍的起身，大步去了前台，身后还不住的传来大块头的喊声；“你还会回来吧？
　　“不……很显然不会的……”苏默压低声音嘟囔着，来到前台，然后冲有着一双迷人的褐色眼睛的哈德森太太问道：“夫人，请问您进到我妹妹了吗？”
　　“豫刚刚出去了，她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哈德森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友善的微笑着，”你是默对吗？她常常跟我提起你……”
　　“……不好意思夫人，请问她有说去哪里了吗？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苏默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下，当下就打断了哈德森太太，急急问道。
　　哈德森太太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慢吞吞的回答，苏默急的脑门都要冒汗了：“是的，大约是在5分钟以前，她说她去对面的那条巷子里看看，她刚才好像看到一位朋友走了进去。上帝啊，那巷子一般都没人进去的，里面又黑又冷，我告诉过她……”
　　“谢谢您！钱我已经留在了桌子上，您会看到的。”话音未落，苏默已经冲了出去，只留下哈德森太太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惊愕的看着那个东方少年消失的方向。
　　这时刚好红灯亮起，苏默却直接无视了直行汽车焦躁的鸣笛声，大步飞快的穿过了马路，冲进了餐厅对面的那条巷子。刚踏进这巷子，苏默突然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森冷的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不详的气息。他向前望去，却只能看到巷子的前方隐没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
　　明明还是白天……
　　不好！大意了！
　　“妈的！”苏默猛地握紧拳头一下砸在墙上，咬了咬牙，向前奔去。他一边飞速的扫视着两旁的岔路，一边大声的一遍又一遍喊着苏豫的名字
　　我不应该放她一个人的……他后悔的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明明知道现在并不安全，那些东西一直都在……还让她一个人……她…不能有事啊………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苏默牙根已经快咬出了血，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寂静黑暗的小巷里，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按照美国的街道布局，这巷子根本不可能这么长，好像不管怎么跑，面前都是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的黑暗。他的喉咙深处隐约泛出血腥味，呼吸道如同被火灼烧一般疼痛，两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深刻的恐惧和痛苦沉重的压在他心上，使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行……跑不动了啊……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把扯开衬衫领口，靠着墙艰难的呼吸着，近乎嘶吼的喊：“苏豫！！！”
　　黑暗中，仿佛有人轻轻笑了一下。苏默敏锐的感觉到了，转过身死死的盯着那个角落，目光中掺杂着绝望与愤怒。
　　“放松点，孩子，你妹妹没事。”那人从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似乎很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我把她放在了前面的拐角处，她昏过去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带上她，请你们赶紧离开。”
　　“你是谁？”苏默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扶着墙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看清那人的相貌，一边问道：“我妹妹她怎么了？你是什么人？”
　　那人似乎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攀着一旁凹凸不平的墙壁，干净利落的翻了过去。
　　“有缘再会，孩子。”那人在墙的那一边说道。
　　苏默一时愣住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急忙向前跑去。果然，一成不变的砖墙总算到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岔路口。一条通往更深的黑暗，而另一条的尽头则隐隐透着光。至于他的妹妹，正靠在拐角处，眼睛紧紧的闭着，不省人事。苏默一惊，冲上前，却发现她真的不过是昏睡过去罢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就能醒过来。
　　看着妹妹依稀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庞，苏默一下子脱力的靠在墙边。虽然周遭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却笑了，弯下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