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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灭 代入替换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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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敏,你知道黄巧是怎么死的吗?”胡黎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不是说,是烧死的吗?我看新闻里这么说的。”王晓敏刚睡醒,眼神有些迷糊,回答起来却毫不含糊。
“不,那些都是媒体自行猜测的结果,你不需要相信。死者黄巧,女,三十二岁,职业家庭主妇。其前夫易正清,是S公司的总经理。你王晓敏,是易正清的秘书助理,对不对?”
“对。”
“你与易正清是情人关系,对不对?”
“对。”
只回答一个对或不对,显然比之前交代问题轻松多了,所以王晓敏回答道很干脆。
“你们的关系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吗?”
“是的。”
“那时候易正清已经结婚了,是不是?”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有妇之夫在一起?”
“我喜欢他。”
“黄巧和易正清在今年的三月九号已经离婚了,你知道吗?”
“什么?他们已经离婚了?”王晓敏有些诧异的看着胡黎。
“哦,你不知道?”
“不,我不知道。”
“黄巧与易正清在三月九号离婚,黄巧在三月十号被杀,你不觉得里面很有文章吗?”
“警察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不懂没有关系,这个不重要。现在回到正题上,你想知道黄巧是怎么死的吗?”一边说着,胡黎一边打开手边的一个档案袋,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摊在王晓敏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警方在现场拍的照片,黄巧被人用擀面杖砸中头部。这种软木并不能致人死亡,最多至人昏迷。之后凶手将昏迷的黄巧放入卧室内的壁龛中,并用水泥将壁龛封死。”
王晓敏看着面前一张张漆黑的照片,即使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了,她还是能辨认出,那是厨房的流洗台,那天黄巧就是站在那里和面粉。
那里是吧台,抬起头就能看到一盏基凡奇的简约白色罩灯,奶白色的光,似乎连心都能跟着变的柔软。现在已经被烧的焦黑,只剩个光杆子吊在那里。
然后是烧的弹簧外翻到布艺沙发,铺了一地的玻璃碎渣,墙皮被高温烤的脱落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刚才的那个梦那么真实,梦里的东西似乎触手就能碰到。可是,梦醒之后,曾经的鲜活已经变的如此丑陋,如此死寂。
王晓敏有片刻的恍惚,居然已经过去半年时间了,她真的死了有半年之久了。
可是,为什么感觉她还在?
顺着胡黎摆放照片的顺序,王晓敏终于看到了发现黄巧尸体的地点。一张15寸的照片,很清晰的拍摄出一具白骨,沾满了灭火泡沫和烟灰,显得非常脏。
尸骨旁还有几块破红布,应该是衣服吧,王晓敏脑中浮现出黄巧那身白色长裙。她是穿着那件衣服被杀死的,她倒在血泊里,所以才把白衣染成红色的吧。
那应该很痛苦吧,既然没打死,应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不断的流出来,然后看着血慢慢浸染白衣裙。那种绝望的,无力的,只能等死的感觉,一定,非常,美好吧。
胡黎眼睛时刻关注着王晓敏的眼神、动作、表情的变化。现在看王晓敏面上一副怜悯的表情,但是眼神中透露的却是一种解恨的快感。
忽然,王晓敏的表情又变了。她脸部的肌肉似乎在一刹那绷紧了,眼中病态的快感还没有退去,原本还算漂亮的脸,顿时变的狰狞。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随即王晓敏又变成了一副悲悯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
王晓敏的食指一直在那张尸骨的照片上来回抹擦,胡黎看了一下,她的手来回范围一直是那几块红色破布。
心下顿时有了想法,便开口说道:“这件红色的衣服便是黄巧死前所穿的衣服吗?”
“白色,是白色的。”
“什么?”
“我说,这件衣服,原本是白色的。这红的,是被她的血染红的。”
“噗哧。”胡黎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王晓敏皱着眉头问道。
胡黎用手背遮住嘴巴,桃花眼笑的都快看不见了,“抱歉,我真的不是有心要笑出来的。只是觉得……死者头部左侧颞骨有裂痕,那便是被擀面杖砸中的地方,那种伤痕的出血量都不够写一篇陋室铭的,更不要说是染透一件衣服了。至于衣服为什么变成红色,是因为……”
不等胡黎说完,王晓敏大喊尖叫道,“住口,不要再说了。”
方无极也觉得胡黎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了,他知道这应该是胡黎的计策,所以并没有出声阻止。这时候见到王晓敏有些疯狂的尖叫,知道胡黎的计策成功了。
胡黎装作无辜的样子,似乎是不明白王晓敏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他说道:“为什么,我只是将事实告诉你,免得你自己瞎想。放心,你朋友是在昏迷中死去的,没有多少痛苦。虽然……被埋在墙体里六个多月,还是挺凄惨的,请你……”
“我不是她朋友,我这种贱人怎么可能会是她那种圣洁白莲花的朋友呢?你说是不是啊,警察同志?”王晓敏口里问的是胡黎和方无极,眼睛盯的却是照片中的黄巧的尸骨。手指的力度不减,似乎是要将黄巧从照片中抠出来。
胡黎也不从她手里把照片抢回来,只是两手交叠在胸前,看着王晓敏发泄似的抠照片,直到她的指甲最终划断,咔吧一声,断掉的甲片弹到了地上。
“黄巧知道你跟易正清之间的事情,是不是?”胡黎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疑问句,却是用的陈述句的语气。
王晓敏轻轻摸了一下指甲断裂的地方,有些发红,应该很疼的,只是不知道跟黄巧被人敲破了脑袋比,哪个更疼呢?
“是的,黄巧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王晓敏撑着脑袋,一派悠闲的样子。就像这里不是在警局审讯室,而是在嘉禾路的露天咖啡馆里,“警察同志,黄巧聪明,我也不傻。每次跟易正清约会之后,我都能保证不会让他在黄巧面前露出半点破绽。可是,黄巧还是发现了,你猜为什么?”
王晓敏并不是真的要他们猜,她只是想这么问一下。所以胡黎并没有开口回答,至于方无极这个逗比,他居然真的在想为什么。
王晓敏接着讲道:“就因为那件毛衣啊。那天她从我衣服上揪下几根羊毛,瞬间就变脸了,指着我直骂贱人。我开始还在装不知情,想撇清关系。”
“直到…她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粉红色的羊毛,就是我衣服上的那种。她说,那是给易正清洗衣服的时候,从衣服上扒出来的。”
“她说,她保存起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偷腥的猫。”
“她说,没想到居然是你,王秘书还真是敬业,照顾老总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她说,昨天刚签字,今天就进家门,明天是不是就要叫她卷铺盖走人了是不是?”
“哼,她凭什么骂我贱人,自己没本事管住丈夫偷腥,就怪鱼太腥了吗?原来他们已经离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到最后谁也得不到。蠢人啊,都是蠢人。”
胡黎打断了她断断续续唠叨般的话,“然后你就打死了她?”
“我没有。”王晓敏大喊道,“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她拿着擀面杖来打我,我就抢了过来,对着她的太阳穴一敲……她就倒下了。”王晓敏捂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我害怕,就走了。”
“你是说,不是你将死者封进墙体的?”方无极在一旁问道。
王晓敏抬起头,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竟然挂着一丝微笑,她说:“没错,我只是将她敲晕了,并没有杀人。真正的凶手是那个把她封在墙体里面的人,我最多被关几个月,不用偿命,真好。”
确实,王晓敏说的没错。如果她真的只是把人砸晕了,没有藏尸,那么最多只能判个几个月的监禁。如果她再花钱请个无良的律师,估计她只需要写几封保证书就行了,牢都不用坐。
不过,另胡黎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王晓敏之前不说,要到现在才说呢?
有可能是那几张照片给了她刺激,也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方无极叫人先行将王晓敏关押,再去找找看有没有王晓敏购买或者获取现场藏尸用的水泥材料的证据。
现在易正清成了本案的头号嫌疑人,方无极为了防止他逃跑,亲自带人去外地,连夜将他抓回来。
胡黎没有事做,可以先行回去,等人带回来之后再过来。
于是胡黎开车带着陈绪良回了家,路上胡黎见陈绪良一直不吭声,以为他还在生气,憋着不跟他说话。胡黎本来想着不理他,等他自己憋不住了,主动找来才肯原谅他。
但是看到他那副闷气的委屈样子,又觉得于心不忍。算了,还是主动哄哄吧。
“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虽然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吃晚饭有点嫌早,下午茶又嫌晚。
陈绪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垂首不说话。
“是不是累了?”
陈绪良继续摇头。
胡黎觉得奇怪,怎么就不说话呢?这是转性走沉默路线了吗?这条路线一点都不适合他。
胡黎有些气急了,猛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后面跟着的车子,没有防备,只能踩急刹,差点撞上。
“靠,车子贵来不起哦,老子撞了你你不要哭着求我赔钱给你。”那人留下一句话,哧溜一脚油门,跑走了。
陈绪良在车里没有感觉到一点急刹车带来的不适感,其实,他也没有心思来想更多东西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晓敏的身影。
这个女人心甘情愿做小三,只为了能陪伴在最爱的人左右。花费大量时间和青春浇灌这名为爱情的花朵,到最后得到了什么?
从可以潇洒的脱身离去,到最后越陷越深,把自己逼的成了疯魔。陈绪良很想问她一句:值得吗?
这句话是他想要问王晓敏的,也是他想要问自己的。因为他觉得他现在的处境与王晓敏有些像。
胡黎是有女朋友的,见面第一天他就说过了。
胡黎的女友现在只是失忆了,等到哪天想起来,过来找胡黎,两人去恩恩爱爱了,自己该怎么办。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孤独的一人站在门外,看着两人在屋里乐呵呵过日子的凄凉场景。
胡黎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为了每天见一面他女朋友,这不是念念不忘是什么?这不是情到深处,这是什么?自己这不是小三,还能算什么?
想着想着,陈绪良就开始打算,要不要趁现在自己还能抽身之时,逃离这场注定悲剧的爱情。免得到时候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你……”胡黎说。
“我……”陈绪良说。
陈绪良没有像往常一样客套一下,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胡黎眉头皱起,脸色很难看,语气也变的非常冰冷,“为什么?”
“我想……再想想清楚。”
“还有什么好想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些还不够吗?”胡黎很不解,很火大,很想扒开陈绪良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绪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是啊,易正清喜欢黄巧,也喜欢王晓敏,这两个女人也都死心塌地喜欢他。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成功男人楷模吗?”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那不像你。”
陈绪良心里一颤,不像我?那他妈的怎么才是我?
这个无情的男人!
陈绪良眼睛一红,想扑上去掐胡黎的脖子。结果被安全带勒住,只屁股离了座椅,又猛的坐了下去。
“嗷……”陈绪良摸着被勒疼的心口,嚎叫了一声。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弄疼了吧,我来给你揉揉。”胡黎也心疼,就这个傻乎乎的样子,还指不定被谁拐跑了。
“喂,揉哪儿呢?把爪子收回去。”陈绪良一把将胡黎越摸越往里的手爪子扯出来,“我跟你说正经的。”
“好,你说,我听。”见气氛有所缓和,胡黎语气也软了起来。对付陈绪良这种人,不能跟他碰硬,要一步一步引着他,让他说出来。
“我说,你还记得你有个女朋友吗?”
“记得,不就是你么。”
“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的?”
陈绪良提醒到这里,胡黎也算有点明白过来了。感情陈绪良这是看到王晓敏的惨样,说不定就预测到了自己将来的凄凉模样,所以才说什么分手不分手的。
总结下来,一句话,陈绪良这是内心不安了!缺少安全感了!吃醋了!需要安!慰!了!
胡黎嘴角扬起微笑,笑陈绪良脑袋瓜子乱想,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又笑自己,没有早点猜到,白受了一顿气。
哎,应该早点解释清楚的。不过,也少了乐趣不是。
“嗯,我记得。”胡黎眼中带笑,“我说过,我们老早就认识了,还说过他失忆忘了我让你们帮我把他找回来,说过他每天从我窗前走过,详细到了解他从周一到周五都穿什么衣服……”
胡黎看了一眼陈绪良的表情,果然一脸黑云密布,手都快把真皮座椅抓破了。
“把安全带系上,我们回去再慢慢说。”胡黎捏了捏陈绪良的手,让他稍安勿躁,一切等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