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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晨曦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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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梅雨总是一阵连着一阵,绿肥红瘦,轻愁如雨,烟雾弥漫间,已将人的情思灌溉得空茫澄澈。
陆恒醒来的时候,有种索取足了的满足感,神清气爽地睁开充满英气的双目,想在身边摸索什么人的影子,却只摸到了右手边干净柔软的被单。
一晚上都在梦楚暮,犹记是在疯狂地合欢,不知节制的索取。
但是脑中浮现的人影,好像是另一个人。
那个声音糯糯的,笑容带着傻气,却总是谨小慎微的人。
当初主动亲近楚楚,也是因为他身上有楚暮的影子。
那段逼不得已而和楚暮分道扬镳的时光,是陆恒二十多年中最痛苦难捱的时光,仿若切肤之痛,将心尖上的一块肉生生剜了去。所以,他疯狂地寻求着和楚暮相似的人或事,他奔跑在两个人行走过的花园,去过的海边,甚至一起打球的场地,他喝了无数杯楚暮喜欢喝的咖啡,直到夜里一次次失眠,一次次醒着到清晨。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谁都不见,包括一直爱粘着他的楚楚,在那段时间都没办法近他的身。
因为从不和楚楚说自己的隐私,两个人受教育的地点也相隔甚远,楚楚对陆恒的情感历程是不甚了解的,但由于留心观察,楚楚也能明白陆恒的喜忧哀乐,也能隐约猜测出,什么时候能跟着他,什么时候不能烦他。但也仅此而已。
之后,在某一瞬间陆恒突然发现,那个因为欠自己家一笔巨额债务而被当作抵押的男孩,他好像楚暮。
或许是陆恒心中满满都是楚暮吧,才会给眼前的事物都打上那个人的标签,纵是捕风捉影,勉强相似,也会让他有所眷恋。
陆恒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和楚楚说话。“嘿,小鬼。”
那个人一惊,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讶异于陆恒的主动与友好。
陆恒勾起唇角,那个男孩也傻傻的跟着勾起唇角。
陆恒看他青涩得像个青苹果,激发了他体内某种因子,便更大胆地上前,捧住他的脸:“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摇头,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能力。
感受到他在他掌间的僵硬,陆恒邪邪的笑了:“你叫楚楚,楚楚动人的楚楚。”
男孩傻傻的,在他掌间点点头。
陆恒看向那像小鹿般出尘脱俗的眼睛,越是澄莹,越是如镜子般反映出自己的罪恶与自私,他很快就放开了那个人,转身,佯装着淡定,强行忽略自己心间的一丝悸动,大步流星地离开。
陆恒回顾过往,他想,如果楚楚发现,当时自己只是因为他的一回眸与楚暮神似而亲近他的话,会不会很难过?
其实,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楚楚和楚暮没有任何相似处。
除了乍一眼看上去时,那不染杂质,不食烟火的神情外,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甚至五官都是。
楚暮龙眉凤眼,五官精致得潇洒而张扬,楚楚唇红齿白,清秀之间给人以怜惜之感。楚暮喜欢奢靡与排场,楚楚喜欢温馨与平淡。楚暮喜欢太阳鱼,三色汤,松露巧克力,地中海类的西餐,楚楚。。。。。。陆恒不甚清楚,应该是清淡点的食物吧。
总是太忽略楚楚的感受和习惯,只知道,楚楚很怕冷,而自己,却总让他处在冰冷之中。
陆恒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是不是这对楚楚,太不公平了?
思索间,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回忆也喷薄而来,好像昨晚的实感。。。太强烈了一些。。。
陆恒二话不说就奔到楚楚的房间,楚楚的床紧靠着墙,陆恒看到他贴着墙角,把自己裹成一团,还捂上厚厚的被子,大夏天的,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陆恒上前,却在碰触到楚楚的时候和缓下来,他慢慢拉下楚楚的被子,轻声说道:“楚楚乖,不能蒙着头睡。”
拉下被子来,陆恒才看到,楚楚浓浓的黑眼圈还有憔悴的脸,身上密布着轻轻浅浅的痕迹,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不仅仅是梦而已。
楚楚总是浅眠,稍有变动他便悠悠转醒,聚焦了以后,才反应过来是陆恒。
陆恒看着他毛茸茸又迷迷糊糊的可爱样子,心也有点疼了,轻声问:“楚楚,哥是不是犯浑了?”
楚楚看着他,因为没好好睡上多长时间而脑袋短路,千言万语亦是如鲠在喉,好长时间,楚楚才憋出几个字:“昨晚你把我当楚暮了。”
陆恒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楚楚看着他,歪了头:“不对,应该是你一直都把我当楚暮。”
陆恒知道,这是楚楚生气地表达方式,一般人看见他这个样子以为是在唠日常,但是陆恒知道,楚楚一正经,再加上一歪头,就是真委屈了。
上次秦风那件事也是如此。
陆恒摸摸他的头,楚楚没躲,直溜溜地瞪着明净的眼睛,直接说:“被秦风上都比被你上好。”
陆恒脸色忽的变了,他冷冷地收回手,语气犹似冰凌:“再说一遍。”
“被秦风上都比被你上好。”
狠狠的一拳就招呼在了楚楚脸上。
很快,楚楚左半边脸因为过度充血而肿起来,楚楚扭过头来,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盯久了,眼眶也红了。
陆恒看他这样儿不常有,自知理亏,也知道小孩儿受了委屈,是在赌气,自己也没理由这么对他,心一软,说:“哥跟你道歉,哥不对。”
楚楚本来还能崩住的,一听这话,深感这招防不胜防,就立马钻被窝了,把头蒙住,眼泪立马簌簌地往下落。
陆恒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哭了。
“楚,哥错了,你知道哥没跟人道过歉,不知道怎么说抱歉就能被原谅。。。”
“饭做好了,热热就能吃。”那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陆恒一愣,然后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说:“今天公务有点多,晚上我早些回来陪你。”走之前,他背对着楚楚说:“以后赌气就赌气,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恒没回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吃了早餐,收拾了碗筷,就离开了。
楚楚想止住泪水,泪水却跟开了闸似的不停地往下流,他恨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原谅他,该挺直腰板的时候挺不直,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又放不下,到后来被欺负的是自己,哭得不像个男人的还是自己。没那大度,没那气量,让自己喜欢的人为另一个人至死方休,爱不起,又输不起,却还是死乞白赖地缠着,还是没心没肺地喜欢他。楚楚觉得肯定世上缺了那么一种药,能专给他这类人补补心眼儿的药。
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些了,就把剩下的泪水尽可能往回憋,然后像兔子一样翻身起床,把屋子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仔细审视了焕然一新的家,楚楚觉得整洁程度能过自己这关了,便打开电脑,登陆天成中外合资股份有限公司的主页面,投了自己的简历,应聘职位那栏写道,企划部门经理助理。
楚楚咬着杏干,盘着腿,聚精会神地充分动用逻辑与思维,将目前市场机制认知,企划前景,商业发展眼光,以及种种经营计划大纲都写漂亮了,一键提交上去,然后拍拍屁股,回房继续睡。
自己年纪轻轻的,决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当了家庭主夫,可是又离不开他,干脆就在他身边办公吧,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楚楚又想这比喻不太合适,便吐吐舌头。自己没有留学经验,也没有优渥家境,只能凭借真枪实弹和一腔孤勇,赌一把了。
瞒着陆恒,不能让他知道,万一他不愿意暴露自己和他的关系呢?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主管一把自己领进助理办公室,经理想拒绝也抹不开面儿啊,况且,这种事儿,越抹越黑。楚楚想着,眼睛笑弯了。
晚上,陆恒果然早早地回家。
楚楚照样把家弄得明亮如火,陆恒回来,看到暖融融的灯光,心也跟着明朗起来,换了鞋,笑眯眯地跟楚楚说:“楚楚,再弄得亮点,楼下王大爷可热心了,立马就提能水桶灭火器上来。”
楚楚走过去,给陆恒解领带,说:“行啊,我明天就换灯泡。”
陆恒看着楚楚,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胸前摆弄着,真有种结了婚的错觉,心情一好,便想逗逗他:“楚,真贤惠。”
楚楚拿着解下来的领带一抽他的左肩,怒道:“边儿去,贤惠形容女人的。”
陆恒反手一揪住领带,往怀里一扯,就把楚楚归到双臂间,耳鬓厮磨,用富有磁性的嗓音挑逗着他的耳廓:“贤惠形容女人和楚楚的。”
“混蛋形容罪犯和陆恒的。”
“还生气呢?”
“不生了。”
“真的?这么轻易就原谅别人?”
“我不轻易原谅别人,我轻易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