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37、第三十七章 不药而愈 十一月尚未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二月你睡在隔壁，三月下起了大雨，四月里遍地蔷薇，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就这样六月到了。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九月和十月，是两只眼睛，装满了大海，你在海上，我在海下。十一月尚未到来，透过它的窗口，我望见了十二月，十二月大雪弥漫。
　　——————林白 《过程》
　　合上书本，细细想着。
　　许凡并未准备在北京过多驻留，他想环游世界。
　　虽是如此，他依旧花下血本，在位置偏僻，环境清幽的一个小区买下了一套小屋。这样会使自己觉得，天涯海角，渺渺世界，什么时候累了倦了，想安稳下来，总有一个归宿在忠诚地等待你。
　　归属感要比冒险带来的刺激感更加珍贵。
　　北京，归属是在最初的北京，而非后来的江南。
　　一室一厅，家具齐全，满布尘埃。
　　见状，许凡便撸起衣袖，将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明亮如新。重新爱上了阳光，买了淡色的窗帘，平素便让阳光充盈在整个卧室中。
　　想来，自这几天住进这间房子，陆恒也不见影了。
　　应该是放弃了吧，毕竟是那样高傲的人，怎么甘心赔上时间精力来向一个不爱的人赎罪？相反，他应该庆幸摆脱了自己。
　　许凡理所应当觉得欢愉，却抑不住心里那一点小失落。
　　觉得自己也太自轻，便这样警告：许凡你再失落，下辈子还是这德行。
　　将家打扫干净了，便躺在清新洁净的小床上，他想：如今自己是以许凡这个名字来存活着，而楚楚，则会随着时光的沉淀，记忆的消散，慢慢掩埋成泥地里的秘密，泥地不再被翻新，楚楚便不复再出现。
　　轻轻叹气，一翻身，拿出旅游计划表审视一番，觉得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更多的风景要追寻，更多的回忆要忘记。
　　倏然，楼道里的动静很大，有纸箱摩擦地板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耐不住好奇，许凡出门去望。
　　便是大大的震惊。陆恒竟然搬了一大堆东西送往自己隔壁的屋子，此时他正和几个人弯腰摆弄着家居用品。看来，他盘下了自己对面的家。
　　衬衫贴身，陆恒弯腰时便能露出光洁紧实的腰部，许凡移开了脸，不去看。
　　陆恒扭过身，笑容抵得过正午的太阳，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新邻居，你好。”
　　许凡转身，将门大力地扣上。

　　无论是以前的楚楚，还是现在的许凡，都从未想过，陆恒是一个这样死皮赖脸没有底线的人。
　　每天早晨必送早餐，花样翻新。第一天是牛奶蛋糕，第二天是豆浆油条，第三天是打卤面，第四天是鸡肉饭。自己不给他开门，他就放到门口。每每看到，许凡便不客气地将它们悉数扔进垃圾袋里，还不够，偏把垃圾放到陆恒家门口，陆恒看到，却笑眯眯地一概全帮提走。
　　随后，他在家里BBQ，大敞着门，香味毫无顾忌地飘进来。门被敲了三下，有人喊：“外卖。”
　　终于到了，自己的外卖。许凡跑过去开了门，却见陆恒那张帅得一塌糊涂的脸，没说的，关门。大力关上，陆恒恰好将手伸进来一半，“砰”的一声，四指惨白如雪，随后红肿浮现，就这样，一边吹着伤口，陆恒还是在许凡门口叫道：“您定的外卖到了。”
　　除此之外，他常会串门，还美名其曰，现在社会，这邻居之间连碰面的次数都是少之又少，要改变社会现状，先从我们一同做起。
　　谁要跟你一同做起？
　　陆恒又吃了闭门羹，便舍了脸皮，大声读了起来：“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二月你睡在隔壁，三月下起了大雨，四月里遍地蔷薇，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就这样六月到了。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楼层下面的人都有了意见，十分不满地嚷嚷起来。
　　门被狠狠拽开，纤细的手大力捂上陆恒的嘴，直接将人丢进房间里。
　　“有病吧？”
　　陆恒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额前的发挡住双眼，暗下一片浓厚的阴影，慵懒地，嘴角上扬：“心情不错，像赢了一样。”
　　许凡无言以对，便手插裤兜，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念这首诗？”
　　“你喜欢，我知道。”
　　沉默半晌，他说：“陆恒，断了吧。”
　　陆恒先是一怔，随后又笑起来：“你断我不断。”
　　“你也断吧，我受不了了。”
　　“我对你好，你不用管我。”
　　胸膛上下起伏着，许凡的右脚磨蹭着地面，他低头轻轻看着，“已经太迟了，你这样，我会累。”
　　停了停，他又说：“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楚暮之于你，也将会是一样。”
　　陆恒不玩味了，也正经起来，他从沙发上起身，认真地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我爱你。”
　　“不要再说了。”
　　许凡回到卧室，将门紧紧闭上，门外响起陆恒的声音：“楚楚......”
　　“许凡。”
　　“嗯......许凡，不想让我住在这里吗？”
　　“是。”
　　“好吧，那我会搬走。”
　　陆恒搬走了，但这治根不治本。他改在楼下守望。
　　许凡听说，他辞了工作，具体原因不明，而且他的名字也在各公司的应聘黑名单中。
　　虽然这和自己无甚关系，但其导致的结果，就是陆恒能抽出大把时间来和自己消磨。
　　就这样守着守着，冬日来到了。
　　一如往昔，陆恒手中拿着一大堆物品在楼下，执着地看着自己的窗户。
　　北京的冬天，天凝地闭，雪虐风饕，甚是可怖。且来之迅速，令人措手不及，窗外殷红花朵还未来得及凋谢，便结了层薄冰，就那样冻在枝头。
　　向下望去，看到陆恒的面色青白，嘴唇青紫，他穿的很少，还是风衣和皮鞋。
　　永远都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以为年轻正盛，便无法无天地挥霍健康，挥霍生命。
　　那一次，许凡没有忍下，便迅速将自己包裹得厚厚的，下了楼梯。
　　真冷，露出来的脸颊快要被刺骨寒风吹出一道道泪痕。
　　他是怎么坚持这么长时间的，还这么健气。
　　微微眯着眼睛，手紧紧握着巨大的围巾，另一手埋进温暖的口袋里，一甩头，许凡道：“上来吧。”
　　一杯温暖香甜的蜂蜜柚子茶如约而至。
　　蒸腾着芬芳清白的热气，透明的茶壶将壶内的柚子放大几倍。
　　倒进一个精致的蓝玻璃杯，但觉一阵馨香。
　　陆恒将手握住杯子，手指已是僵硬不可动，许凡斜眼看过去：“没记性，每年冬天都这样。”
　　“好想念楚楚的柚子茶。”
　　许凡闪烁了目光，不置一词。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