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35、第三十五章 错误与错误的叠加 陆恒的自白

　　我回了家，家中漆黑一片，唯有那间屋子似有若无地闪着少许微火。
　　一路摸黑，借着墙边，我摸索到了隐晦的光源。
　　比较亮了，但也仅仅是可见。
　　宁愿不可见，就这样漆黑下去，借此转身回房，便能什么也不知晓。
　　可我还是看见了，那个人，他在收拾行李。
　　很简单的少许行李，他没有拿走丑熊，或许是因为体积庞大，但他拿走了漂流瓶，咖啡杯，以及墙上那副我们的画像，除此之外，就是些朴素整洁的衣物，生活必须的日用品。
　　不知为何，本应该让我抱在怀里说抱歉的画面，此时会让我骤然愤怒。
　　近日来，爱情，家庭，朋友，工作给我的不断压力，接连不断的打击，以及对自己否定向的重新审视，加剧了暴怒因子的一触即发。
　　我感到脑子一片空白，唯剩烦躁和不安在我体内乱窜，直要将我整个人分崩离析。
　　那段时光，的确是我一生中最难捱，最诡异的一个阶段，犹似不见硝烟的刀光血影，纷乱战场。在其间，我望风扑影，横冲直撞，极端盲目。
　　而那时，黑暗之间，我点了根烟。影影绰绰，虚虚幻幻之中，我借着灼热耀目的火光，看到楚楚在那边注视到我。
　　大大的眼睛，清澈无痕，这样的眼神，在黑暗之中，非常危险。
　　我没有思考能力，只顾着狠狠吸烟。
　　热流猛地窜进我的脑海，一阵刺痛的激荡，我的泪快要被逼出来。
　　可惜哪有那么多泪水，只是在这几日，便已经悉数流干。
　　我的眼眶红红的，狠狠地盯住他。
　　他用那样的眼神看了我几许，便扭过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我抽烟。
　　狠狠地吸，冲撞着最后的理智。
　　终于，当他还没来得及拉上行李箱的时候，我在瞬间爆发。
　　我狠狠甩下了快灼伤手指的烟头，然后径直走去，将他猛烈推开，不顾他的踉跄惊慌，我便大力打开行李箱，将最上面的画愤怒地摔在了地上。
　　“要滚就滚，还留着这个做什么！”口不择言，但觉头脑漆黑一片，唯剩烈焰在炽热地燃烧。
　　玻璃碎了一地，画作倒扣在地上，单调的深色木框在幽冥的灯光下颓废地躺着。
　　他久久不能言，半晌，他大步走上来，直对着我，在我的烈烈注视下将行李箱重新扣上。
　　我被彻底激怒了，将他的肩搬过来，另一只手把行李箱甩到临靠门的那面墙上，衣物用品倒了一地，狼藉一片，我不管。
　　我把他摁倒在床上，膝盖弯曲，毫不怜惜地压着他的双腿。
　　他侧着身，虾米一样地蜷伏的姿势，我太了解他这种动作了，是无声的拒绝。
　　在他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缩在床的一隅，并推拒我的靠近。
　　我的眼中有熊熊烈焰，单手狠狠握着他的肩，并没有感觉到他恐惧的颤抖。
　　“陆恒，放开。”
　　我逆其言而行之，脱下他的裤子，他颤抖着挣扎，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奋力的挣扎。
　　但此时，他的反抗只会燃烧我剩余不多的理智，我单指狠狠进入......
　　但那一瞬间，我醒了。
　　暗地花朵，带着猩红的色泽，犹如带着疼痛的血一样，在不知名的地方轻慢地开放。
　　我触到了他体内嶙峋可怖的伤口，回顾刚才的玻璃渣，影像叠加，我被灼伤似的撤回了那只手。
　　我这样烦躁，他那样绝望。
　　相比较，我受的苦难折磨，抵不上他衣襟的一角。
　　我怎么......
　　看看身下，楚楚的意识已经不很清楚了，他的眼中尽是恐慌，身体颤栗着，右手捂着心房，眼角眉梢都是害怕。
　　不要害怕，楚楚，不要害怕，我不是那些□□暴徒，我是陆恒啊。
　　一时间的清醒击痛了我，我为他提上裤子，试探地抚上他的肩，不确信地轻轻摇晃：“楚楚？”
　　他被惊了一下，狠狠一缩，看向我，目光也渐渐清明了。
　　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他猛地甩开我，起身像浴室跑去。
　　我心中默念无数遍，楚楚对不起，楚楚对不起......
　　房间还是昏昏暗暗的，好像没有人气一般，我心中升起了浓烈的畏惧感，猛地上前奔去，敲打着浴室的门，却不知所云，单纯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听说过，往骆驼背上不断地加载重物，不断加，不断加，它都会撑下来，任劳任怨，直到某一天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知，刚才此举会不会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致命的稻草。
　　我猛地拍着门，没完没了地喊他的名字。
　　门被反锁，里面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我在要踹门的一刹那，听到了流水声。
　　应该不止一处，除了水龙头，还有花洒。哗哗声回荡在空荡寂静的大房子里。
　　静了下来，我决定等。
　　总是在一味地逼他，想要马上扭转他不爱我的现状，而忘了，该给他时间。
　　我应该相信我的楚楚，他很坚强，很爱自己，他不会自杀。
　　很久很久，门锁开了，我猛地抬头，看到楚楚走了出来，没有看我。
　　他麻利地收拾好衣物，规规整整地叠好，一件件按照季节顺序铺在床上，然后将其它的物品也连带捡起，最后一一装进行李箱。
　　行李箱坏了，他便拿来胶带，仔细地粘好。
　　又瘦了，楚楚。我站在一旁，再也没有靠近一步的勇气。
　　他走了。
　　门被紧紧地关上。
　　走之前，他把玻璃渣处理好，还把画和垃圾一并提走了。
　　打开灯，思路随着灯线延展，慢慢变得清晰明澈。白衬衫在阳台上，随着静静的夜风摇摆着，一如往昔。随后，便是新的枕巾，新的床罩，整个家，不染一尘，亮堂十分。
　　好像没变，我夜归，他把灯火点得明亮，把家打理得清净，然后等我。
　　我的呜咽低低地，痛苦如潮水般将我席卷。
　　原是，他连自己的气味，也一并带走。
　　有一次我轻轻地抱他，他在我的怀抱里先是一紧，随后说：“不嫌脏吗？”
　　他最后一次打扫这个家，不知也是否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我的左胸腔疼痛得快让我无法站起来。
　　我却还是强迫自己起身，强迫自己大迈着脚步，发疯般地追了出去。
　　周遭，有着海洋深夜航行的氛围，整条大街绚烂非常，有如雪亮华丽的巨型轮船。
　　深夜，依旧是寻常的不眠城。人。人。尽是人。整条街，充斥着雨后喧闹的声音，霓虹飞扬跋扈地照下来，便是一地浮动明灭的光影。
　　追上了，他走得很慢。
　　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那个背影。
　　有些愤怒又很坚定地背影。
　　却是那样孤单。
　　而我现在，还不能毫无顾忌地倾身上前给那个背影，我所有的热忱与激情。
　　什么时候能？对我们而言还很湮远。

作者有话说

　　只有在写字的时候自信才会回来，平常都感觉自己很蠢很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