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飚》煌瑛

2、森林里来的精灵

　　之后的两天，夕桦真的没来。
　　哎——无聊啊！现在店里除了赖着不走的雷欧先生和它的女朋友外，再也没有会发声的生物。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从柜台的底层拿出珍藏的投影仪。这还是父母亲从地球带来的——可不能让夕桦发现，免得她又强取豪夺。
　　接通了新闻频道，夕桦的形象渐渐出现在屏幕上。哎，本来这架投影仪是用来放三维图形的，但飚星的电台还没有足够多的先进设施，让全星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收到三维新闻。所以我这家小店只能将就一下，看看平面新闻了。只是可惜了这架投影仪明珠暗投。
　　“这么说，女王失踪了三天，王家护卫队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夕桦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咄咄逼人。
　　和她一同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高大的美男子。他的黑发黑眼首先就让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字幕标明，这美男子的名字是“艾威克•连”，王家护卫队队长。
　　不过美男子的表情却是一脸不耐烦。这也难怪。除了我以外，全星球还没有哪个人在和我的天才妹妹针锋相对时不发疯。
　　“小姐，”他说。嗯，不错，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礼貌，真是不简单。
　　“我们王家护卫有自己的职责，我们一定会坚守自己的职责。”
　　“可是这次由于你们的失职，女王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夕桦毫不退让。
　　艾威克•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让我为夕桦的安全着实担心了一会儿。然而艾威克•连接下来的行为却让我松了口气：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夕桦很少见地愣住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屏幕愤怒地说：“各位飚星的公民们，这就是王家护卫对自己保护的女王失踪作出的反映……”
　　算了，我关上了投影仪，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原来的地方。夕桦的煽动性发言我实在听过太多，没必要为了再听一遍而浪费电池。（忘了附带一提，我这小店由于太偏僻，根本就不通电。）
　　就在我直起腰拍去身上的灰尘时，惊讶地发现：门外竟然有客人！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奇迹的话，这无疑可以算是最伟大的一个了。

　　“对不起，打扰了。”她站在门口，这样说。
　　咦？客人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吧？难道她不是客人，而是推销员？推销员就推销员吧！谁说推销员不能成为客人？——只要我推销自己店里东西的能力比他好……再说，推销员敢来这个地方，实在是让我在惊讶和荣幸之余感到无比的钦佩。上一次有推销员来，还是在四年前呢！没错，就是在四年前。记得当时，我什么东西都没买，倒是来卖东西的那位，喝了不少咖啡。哎，让他跑这么远的路，不渴才有问题。
　　那是我开店至今七年做的唯一一笔生意……
　　“欢迎光临！”我用职业笑容和语调尽量使这来路不明的准推销员转化为客人。
　　就在我们认真观察对方的那一刻，我愣了一瞬。我想，她也愣了那么一小会儿。那并不是因为我们从前认识。事实上，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我知道夕桦是个美人，但我从没想过比夕桦更漂亮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知道了。
　　她的头发是纯正的金色，好象无数黄金抽成的丝飘逸在身后；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碧蓝，好象只能从图书馆图象资料里看到的、久违的地球的天空——飚星的大气层和地球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这里的天空是浅绿色。她的服装质地良好，裁剪合宜，衬托着她的身材，使她看起来纤细娇小。
　　她那样站在门口，让我想起了小时侯看过的漫画书里的人鱼公主……特别是当我发现她竟然没穿鞋子的时候。
　　“请问，”人鱼公主怯生生地问：“这里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吗？我……”
　　“有有！”不等她说完，我就笑容可鞠的把这位可爱的小姐让进了视角最好的一张桌子。
　　别看我这店偏僻了点，但座位可并不少。临窗三张的风景最好，可以看到窗外的远山和森林。
　　现在这位小姐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地看着窗外的美景，叫了一份蛋糕、一份咖啡。不过我很快就预见到，这种份量根本不够她吃！
　　天哪，虽然我可以看出，她竭力想保持优雅的吃相，但对于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来说，那实在是太难了。
　　不用说，她一定是饿了很久了。三块蛋糕，我还没来得及去数数上面的樱桃是不是给多了，它们就已经不见！这时候，我很自觉的看了一眼咖啡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竟然也空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比夕桦的吃饭速度还快的人。她如果不是从事比记者更讲效率的职业，养成了这么好的习惯，那么她一定是饿坏了。
　　于是我很自觉的又端上另外一种蛋糕。据我估计，这样绅士的服务，我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至半个小时内还会表现两到三次。
　　“啊！真可爱！”人鱼公主笑了。她的笑容非常灿烂，但感觉并不真诚，就像我的职业微笑一样。不过能看到这么美丽的微笑，让我亲自服务也值得了。
　　“真好吃！”吃了一口蛋糕后，她的笑容不同了，充满了幸福。
　　“多谢夸奖！”我也回了个微笑。
　　“是你做的吗？”她好奇地问。原来美丽的人在作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也是这么美丽。
　　“是的。”我终于可以自豪一下了。“不是我自夸，我做蛋糕的手艺可是根据我外祖父亲自编撰的烹调书起步的，而且又经过十年的实践……说不好吃的人一定是味觉有问题！”
　　可惜的是夕桦那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埋没了我的好手艺——她从来没夸过我一句。
　　这时候，根据我战略性的估计，这位小姐可以开始解决下一盘蛋糕了。
　　真是难得啊！真没想到我开店以后能碰上这样的日子：能把菜单上的蛋糕都做一遍。
　　等她优雅的把嘴抹干净的时候，桌子上刚好垒起了九个盘子。
　　是结帐的时候了，但我的心里忽然毛毛的。因为我终于注意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位小姐怎么看也不象带了钱的样子。她的衣服上没有一个可以放钱的口袋，而且也没有拿什么另外可以装钱的家具。
　　不好！我心里开始盘算，我可从没遇到过霸王客，而且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姐，让我怎么凶得起来呢？况且这里离市区确实非常非常远，就算要我把她扭送警察局，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事情呀！
　　我的这一大堆胡思乱想的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因为那可爱的人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一摸，就摸出了一张金色的信用卡。
　　“谢谢款待，蛋糕非常好吃。”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笑容。
　　但我脸上的笑容一定从没这么灿烂过：不仅是因为有人夸奖了我的手艺，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知道这张金色的信用卡是全飚星最有信用的银行发行的，但比这还重要的是——我这家小店刚好有可以刷这种卡的机器！太幸福了！开店七年来的第二笔生意……
　　我收了帐，把信用卡还给了客人。
　　她很客气地冲我笑了笑，但好象并不打算要走，而是很悠闲地欣赏远处的山峰。
　　“从这里看到的歌仙峰和我平时看到的很不一样。”她说，“从这里看它才像座山！”
　　咦？难道从某个角度看，歌仙峰不像山吗？不会吧！我左右晃了晃头，又前后弯了弯腰，从不同的角度看了看。不管从什么地方看，它都毫无疑问是座山。
　　但我的举动把客人逗乐了。
　　“你在这里开店很久了吗？”她问。
　　“有七年了。”我一边洗碗一边回答。
　　“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好的呢？你竟然把店开在这里。”她很不理解。
　　我冲她笑笑，“从这里能看到和平常很不一样的歌仙峰啊！”
　　她也笑了，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不过，多亏了这里有家店，不然我真会饿死也没准！”
　　我非常好奇：一个单身的女孩子怎么会跑到这大森林的深处？但我只不过是个开咖啡店的，并不是开侦探事务所的，所以没问那么多。
　　她看来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但也不打算离开。这就让我非常奇怪了，但让我惊讶得差一点晕过去的是——她竟然问：“什么时候开晚饭？”
　　由于我根本没掩饰自己的惊讶，所以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只是怕离开后很难找到吃晚饭的地方……”
　　这话真是疑窦百出：有那样一张信用卡，在什么地方都能吃到饭呀！
　　不过当我宣布：我要关门回市里的时候——也就是她不得不离开的时侯——我才发现：门外只有我的那一辆车，也就是说，这小姑娘，她是走来我这店里的！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告诉我，“森林里是有妖精存在的！”——我一定相信。如果妖精也得到银行的信赖，持有信用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