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苜未弦

3、第三章 像在她眼睛

　　【像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孤岛，没有悲伤但也没有花朵】
　　【2034年初春哈尔滨】
　　“几多远，逝去了不返，
　　那份憔悴已深陷发肤之间。
　　夜夜在期盼，既凄艳又弥漫，
　　若是没有期盼要怎办。
　　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又算贪，
　　早知你爱不起怨亦难。”
　　昏暗的咖啡馆，低婉的歌曲静静的播放着，那歌声悠扬婉转却又低沉，令听者如同赤脚走在铺满了细沙的小路上一般，有着些微的痒与疼。
　　靠窗的第二桌坐着一个干净的女孩，她身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除了裙摆处几朵天蓝色的印花，裙子上什么也没有。她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头发是最最朴素的样式，黑、长、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入，投在她那如绸缎一般的发上，晕出了一轮轮柔和的光圈。
　　她面前的铺着暗红色方格桌布的桌子上，除了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一本白色素净的诗集外，什么也没有。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
　　门被推开，铃铛晃起。一位身着酒红色旗袍的女郎走了进来，旗袍是银丝镶的暗纹，金丝锁的边，无比艳丽的样子，然而穿在这女郎身上却出人意料的不俗气。大抵是因着她那如凝脂一般的白雪般的肌肤的缘故罢。
　　女郎走到女孩的桌前，猛的一下抽出了女孩手中的诗集，看了一眼封面，嗤笑了一声便将诗集狠狠的砸向了桌面。
　　“席慕蓉的诗集？呵，十几岁的时候整日蹦蹦跳跳不看这些，到了二十几岁反到看起了这些少女矫情的东西来了。”
　　女郎抽开了少女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有意思么，陆语萱？现在还看这些，有意思么？”女郎抬眼，紧盯着对面的女孩，“下周就是你的婚礼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莫莫。”陆语萱轻微的扬了扬嘴角，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比我这个要结婚的人都还紧张啊。”
　　“贝贝。”谢莫莫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我就是害怕。”她皱了皱眉，继续说了下去，“你说你这些天吧，什么反应都没有。选场地你也没意见，选婚纱你也没意见，选香槟选捧花选蛋糕……无论是选什么你都没意见。”
　　“因为我本来就没什么意见啊。你和锦辉还有爸妈选的都挺好的。”陆语萱温婉的笑着。
　　“可是女生不都会很在意自己的婚礼吗？”谢莫莫又皱了皱眉。
　　“谁说的，我就不在意啊。”
　　“胡说！你以前和费曼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要在海边……”谢莫莫猛的停了下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看着陆语萱。
　　“嗯，我以前说我要在海边举行婚礼，现场花束要铺满爸爸亲手种的粉色玫瑰，捧花是妈妈花园里开的最好的花做成，旁边要有我合唱的朋友们配乐，就连婚纱，也要是你这个大设计师设计的。”陆语萱继续笑着，缓缓的说到。“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啊，那时候天真浪漫不懂事，说的话哪里做的数。”
　　嗯，还有头上，最好不要戴头纱，费曼做的花环就是最好的了。
　　【2034年初春台湾】
　　“嘿，哥们～”Grace斜椅在沙发上，托着腮一脸悠闲的看着眼前正忙碌的收拾着行李的费曼，“你说你吼～这么着急忙慌的从上海飞过来找我葛哥是为了啥啊。”已在北京度过了十多年的日日夜夜的Grace操着一口不太正宗的北京台湾普通话问到。
　　“去哈尔滨。”费曼头也不抬的继续收拾着行李，一刻也不曾停歇。
　　“去哈尔滨不能直接从上海飞过去咩？”Grace幽幽的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小声嘟囔到，“还不是因为贝儿结婚嘛。哼，当年分手分的这么彻底，现在看人家要幸福了就急眼了。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唉？是哪个大美女在说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啊。”Joe提着一个袋子，走进了房间，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和煦的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妹妹～你这样可把你葛哥我这个绝世好男人都骂了哦～”
　　“哥～”Grace跺了跺脚，撅着小嘴撒娇。“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小小的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好啦好啦～妹妹你的礼服到了哦～你不是很期待的吗，快去试试啦～”Joe把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宠溺的看着眼前一脸娇憨的女孩。
　　“哼～”Grace接过了袋子，“好呀，去试衣服。我一定要穿的美美的去见证贝儿最幸福的时刻。”说罢便愤然的转身离去。
　　Joe看着Grace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小丫头这些年被我们惯坏了，她说的话不要在意啊Feynman～”
　　“没事。”费曼看着Joe，顿了一顿，摇了摇头。
　　“不过，Feynman。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Joe走到阳台上，斜倚着栏杆，望着远方徐徐沉下的太阳缓缓说到。
　　“我说过了，去，哈，尔，滨，”费曼停下了手中的忙碌，抬头盯着Joe，抿着嘴，一字一顿的说到。
　　“哈尔滨？”Joe笑了笑，摸了摸上衣的口袋，掏出了一盒烟，点上了一支，“去哈尔滨抢婚吗，哈哈哈。”火光在他的指间扑朔，衬着远处深红色的夕阳，一片寂然。
　　“说真的啊，Feynman，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和贝儿分手？”
　　费曼起身，走到Joe的身旁，与他一同望向远方。
　　“还有烟吗？”
　　Joe闻声侧脸，一脸好笑的看着身旁的费曼，“没想到，一向号称意志力最强的Feynman如今也抽起了烟来。”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费曼接过了Joe递过来的烟，叼着烟低头，点燃。
　　“况且，连国民暖男都抽烟了，我怎么就不行。”费曼缓缓的吐出了一个烟圈，烟圈慢慢扩大，大到仿佛可以圈住了远处的落日，然后便一点点的消失在了夏日傍晚潮湿的空气里。
　　“也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谁又能保持着之前的那个自己呢。”Joe低头，抖了抖烟灰，却猛的看到了费曼递过来的照片。
　　Joe抬起了头紧盯着眼前的费曼，满眼惊愕。
　　照片上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他们中间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正是吴费曼。
　　“你不是问我和贝儿分手的原因吗，这就是原因。”
　　暗淡的夕阳照在形态各异的两人身上，仿佛定格成了永恒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