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抹茶波波

2、第一章 安朵朵很害

　　陆叙和安朵朵。这是两个从年幼时就连在一起的名字。

　　安朵朵和陆叙的爸爸都是普通的工人，他们都没有妈妈的小孩。

　　安朵朵唤陆叙，陆叙哥哥。每一声都清清脆脆，包含了安朵朵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陆叙就住在安朵朵家对面。小时候，每当安朵朵遇到不会做的题，就会扯开嗓子喊陆叙，陆叙在家里听见了，就会去找安朵朵。

　　安朵朵在学校被同学欺负，陆叙也会第一个挺身而出。

　　少年时期的陆叙，不管走到哪后面都会跟着一个女孩儿。同学们笑安朵朵是一个“跟屁虫。”安朵朵不置可否，她就是要当一个跟屁虫。陆叙哥哥一个人的跟屁虫，陆叙哥哥唯一的跟屁虫。

　　安朵朵经常说，陆叙是我哥哥，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

　　安朵朵问过陆叙最傻的问题就是，“陆叙哥哥，为什么你姓陆，你爸爸姓秦呀？"

　　少年陆叙低着头写作业，心里百感交集，脸上却不露声色。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姓陆，而爸爸姓秦。

　　秦元成是陆叙的养父，据说陆叙的妈妈姓陆。

　　陆叙的整个少年时期，不爱说话，除了安朵朵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在学校里就是一个优秀但是被人孤立的小孩。有些看陆叙不顺眼的男生会骂他，“野种！”

　　陆叙哪里听得别人这样侮辱他，每次他都会冲上去和那些骂他的人干架。可是他一个人，对方一群人。每次被打的鼻青脸肿，可是他下次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去。

　　那天傍晚，安朵朵被老师留下来写作业，她回去的很晚。

　　路过家附近的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她听见有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安朵朵是个好奇的小孩，她垫着脚走上去看谁在那哭。

　　正在哭的那个男孩蹲在地上，身子抱成一团。瘦弱的肩膀哭的一抖一抖的。安朵朵见他和自己穿着一个学校的校服，本着互帮互助的同学精神，她耐心的安慰起了陆叙。

　　她低下头想看看眼前哭的这么伤心的男孩是谁？是陆叙，是住在她家对面的陆叙哥哥，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陆叙，是那个什么问题都知道答案的陆叙。

　　小朵朵心里慌慌的，她扯了扯陆叙的胳膊，细声细气的说，“陆叙哥哥，有人欺负你了吗？”

　　陆叙不理她，自己哭自己的。

　　夕阳西下，窄窄的小巷子里蹲了两个小孩子，他们并肩蹲着。男孩埋头哭的伤心，女孩圆乎乎的小脸上是一团困惑。

　　安朵朵陪陆叙蹲了一会，她突然想到，陆叙哥哥是不是饿哭的呀？

　　她从破旧的书包里摸出来一个干瘪的苹果，双手捧到陆叙面前，献宝一般，“陆叙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安朵朵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欣喜，陆叙不为所动。依旧埋着头，只是哭声小了一点。

　　安朵朵像给小狗顺毛那样摸了摸陆叙的头发，声音软软，“陆叙哥哥，你不要哭了，我把我的苹果给你吃。”

　　这一次，陆叙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真是好看的男孩，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闪一闪的泪珠，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眉目间是青涩的英俊。

　　陆叙的声音清澈中夹着一丝伤心，“我不要你的苹果。”

　　安朵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解的问道，“陆叙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拍了拍胸脯，女英雄一般，“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去。”

　　陆叙破涕为笑，“不用你帮忙，我自己会报仇！”

　　哎，小小年纪的陆叙还会记仇呢。

　　陆叙小时候是“野孩子，”长大了变成“私生子。”安朵朵想过，野孩子和私生子到底哪个更难听。其实无论哪一个，对陆叙的伤害都足够沉重。

　　——

　　安朵朵见过陆叙挨打的模样，倔強的少年即使被打的流了血也咬牙忍着。

　　其实陆叙那次挨打挨的很冤。那一年，陆叙读高一，是英俊且沉默的少年。安朵朵在陆叙隔壁的初中，是活泼开朗连身边的空气都带着香甜气息的女孩。

　　比陆叙高一级的校花，在夜自习给陆叙递了一封情书。

　　校花学姐抱着必有所成的心态等着陆叙的反应，谁想，陆叙并不是如她原先所想的那般欣喜若狂。

　　陆叙的眸光深邃，身上有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冷冽。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封粉红色的情书，只是在学姐喊他名字的时候，淡淡的瞅了她一眼，然后很快的转身离去。

　　校花学姐在陆叙这里吃了鳖，只能去找安朵朵发作。

　　下午，校花学姐叫了几个人翘了课去安朵朵的学校门口堵她。有一个认识安朵朵的男生指着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就是她！他就是陆叙的女朋友！”

　　一群人跟着安朵朵，然后把她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安朵朵把书包紧紧的护在怀里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几个男生还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生。

　　校花学姐打量了安朵朵几眼，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没发现这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啊，长的不漂亮，身材也不好，貌似还不够聪明。那陆叙喜欢她哪呢？

　　一个长相特别丑的男生开口，“喂，小丫头，你和陆叙什么关系。”

　　安朵朵很害怕，声音颤抖，“陆叙是我哥哥。”

　　哦，原来是这样。哼！原来陆叙喜欢哥哥妹妹这样的把戏。

　　校花学姐瞪了安朵朵一眼，走上去扇了她一巴掌。巴掌声洪亮震耳，安朵朵的耳边一阵耳鸣。

　　校花学姐打完之后扯着嘴角笑笑，她拍了拍手，“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安朵朵捂着脸蹲在地上，仰望着她。她楞了三秒钟，然后摇摇头。

　　“因为你长得丑！”校花学姐得意道。

　　安朵朵的心里欲哭无泪，她什么时候得罪了一个这样的人啊。不仅打了她还一阵见血的侮辱了她。

　　呜呜呜……难道长得丑就要无缘无故的挨打吗？

　　安朵朵刚想站起身反抗，表示自己也不是个软柿子。她握着拳头想要站起来，然后那个长得很丑的男生就瞪了她一眼，目光凶狠。吓的安朵朵一哆嗦，又抖着腿蹲了下去。

　　她在想，如果陆叙知道的话，肯定会骂她没出息。

　　正是放学的时间，死胡同这边行人虽少，但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大多数人都是遇事就躲的，就算有同学看见安朵朵被堵在里面，也没有好心的出来伸张正义。

　　不过，还是有少数人出来行侠仗义的。

　　就比如面前的这个小胖子，他穿着安朵朵学校的校服。安朵朵认识他，教导主任的儿子，阅报栏三好学生那一块常年挂着他的大头照。

　　小胖子鼓着腮帮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有人哄笑，“那你说怎么样才是对的？”

　　“让她走。”小胖子指着安朵朵。

　　“如果我不让她走呢？”

　　“那我就去告诉老师！”小胖子的一张脸涨的通红，气势十足。

　　“哈哈哈……”

　　那天，小胖子挨了打，原本就胖的脸蛋挨了几拳之后显得更加胖了。他的一双眼睛乌青，但还是挣扎着说，“你们打人是不对的。”

　　安朵朵抱着书包蹲在墙角，觉得这个小胖子真笨啊。笨的像头猪。

　　后来，陆叙来了。他穿着平整的校服，脸上的表情生硬，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灰扑扑的拖把。

　　那天，拿着拖把的陆叙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奥特曼一样，出现的那么及时。

　　安朵朵觉得，陆叙哥哥帅呆了！

　　校花学姐见到陆叙也是一惊，她转眼换上一副微笑的模样，“陆叙啊，你怎么来了？难道，这个小丫头真的是你女朋友？”
　　陆叙抿着唇，目光冰冷。
　　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拖把，骨节发白。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让他们走。”

　　安朵朵和挨了打的小胖子蹲在墙角，都眼巴巴的瞅着英雄陆叙。

　　后来过了很久，安朵朵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天，陆叙其实也很害怕吧。

　　那个长得很丑的男生一直看陆叙不顺眼，今天正好找到机会教训他。如果错过了，那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几个男生一拥而上，陆叙的手里虽然有拖把，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用。拖把是他顺手拿过来的，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拿拖把了，该举着教室的热水壶来，烫死他们。

　　陆叙唯一的武器，拖把被一个男生抢走，然后扔在地上。陆叙趁着还能开口，对楞在一边的安朵朵喊了一句，“笨蛋，快跑啊！”

　　安朵朵看见，在逼仄的死胡同里，陆叙被几个男生抵在墙角。一个坐在他身上，一个抓着他的脚。

　　陆叙红着脖子，红着脸，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些向他挥拳头的人。

　　安朵朵的脑袋里有一根弦突然断了，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哗啦的流下来。小胖子抓住
　　安朵朵的手，“我们先走吧。”
　　安朵朵哭着打了小胖子一下，“我不走，我不走，陆叙哥哥还在这呢！”

　　小胖子抓住安朵朵的胳膊，劝他，“我们出去找人来救他，我们去找我爸。”

　　安朵朵低下头在小胖子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摆脱了小胖子的牵制，向挨打的陆叙扑了过去。

　　安朵朵的头发上卡了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卡。风带动了蝴蝶结的带子，像两只翩翩欲飞的花蝴蝶。安朵朵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蝴蝶，不顾一切，勇敢坚定的向陆叙扑了过去。

　　小胖子叹了一口气，跑了。他没有当逃兵，而是搬救兵去了。

　　也许是小时候挨打挨习惯了，那么多只拳头落在陆叙身上的时候，陆叙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疼。他看着安朵朵拼命的向他这扑过来，这个傻丫头。

　　那个校花学姐有点看不下去了，原本她和陆叙也没有什么瓜葛的。自己也不是真的喜欢陆叙，只是和朋友打了个赌，而陆叙让自己赌输了罢了。

　　她摆摆手，如果让这几个人继续打下去，就真的出事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问陆叙，“你真的不喜欢我么。”
　　陆叙的整个身子靠在潮湿墙壁，脑袋也软哒哒的贴在墙上。他没有看校花学姐，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校花学姐“哦”了一声，然后对那几个男生挥挥手，示意他们走了。

　　长的很丑的男生是最后离开的，他往陆叙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骂了一句，“野种！”然后一副大仇得报的满意模样站起身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吹一个代表胜利者的口号。

　　死胡同里重新回归安静，安朵朵趴在陆叙的身上哭的伤心。陆叙伸出手摸了摸安朵朵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小朵，起来，我们回家了。”

　　安朵朵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陆叙。她的一双大眼睛哭肿了，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左脸上是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原本平静的陆叙在看到安朵朵脸上的巴掌印时，突然坐了起来，瞪着眼睛问，“谁打的？”

　　安朵朵一边抽泣一边摇头。陆叙按住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说啊！谁打的？”

　　安朵朵被吓傻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陆叙哥哥这么可怕的神色。好不容易平稳的情绪又突然爆发，安朵朵咧着嘴“哇哇哇”的哭出声来，双手捂着脸。有一种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势。

　　陆叙有点无奈，他站起身，把安朵朵也扶起来。拍掉她书包和衣服上的尘土。

　　他拉开安朵朵捂脸的手，用袖子一点一点的擦掉安朵朵的眼泪。
　　等擦干净了安朵朵脸，陆叙说，“我们现在要回去了。”

　　安朵朵看着陆叙，轻轻的点了点头。陆叙蹲下身，把安朵朵背在了背在。他说了一句，“抓紧我的脖子”然后就走出了死胡同。

　　就在他们跨出死胡同的这一霎那，天狠狠的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