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洛杉

2、归国

　　十年后，1935年，夏梓樱坐在回国的轮渡上。十年前，她被父亲毅然决然地送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轮船，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了整整十年。十年间，家里没有给她拍过一封电报，她也没有给家里报过一声平安。隔着一个太平洋，似乎把什么都切断了，就像断线的风筝，自己也不知道会飘向何方。在她的心里，那个地方已经不是她的家，而只是一个冷冷的冰窖，温暖在那个家来说，就是一个奢侈品。十年，改变了很多的事情，此时的夏梓樱已经获得了医学博士的学位，顺利在一家大医院找到了一份薪资不错的工作。
　　在外漂泊久了的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最柔软的地方，那就是－－－家。即使这个词是夏梓樱最不愿意提及的，但它依然是夏梓樱心中最有分量的词语。夏梓樱决定，放弃在异国他乡的一切，回国。虽然对父亲仍有怨恨，但在现在的夏梓樱看来，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已经渐渐老去的父亲而已。
　　站在甲板上，夏梓樱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似乎想把茫茫大海一眼看穿。此时的大海，被一层朦胧的海雾笼罩着。忽然，一阵海风袭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本就抱在胸前的双臂环抱的更紧了。渐渐地，海岸线在眺望中变得清晰，一股久违的故土气息迎面袭来。也许是离开的太久，踏上故乡土地后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如此“贪婪”。
　　是的，一颗漂泊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尘埃落定，这就是一种踏实。看着那些和自己同船的归人都有亲人前来迎接，夏梓樱的心未免有些落寞。一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十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唯一改变不了的是一股浓浓的乡土情怀，一口纯正的乡音。
　　穿过熟悉的街道，夏梓樱终于站在了自家门前。这是一幢独立的花园别墅，单是从外表上看，就已经处处彰显出屋主人不凡的身份和地位。驻足良久，夏梓樱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按响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赶忙礼貌地避让。从车窗中，隐约可见车内坐着一个年轻貌美、气质不凡的女子，她旁边还有一个约摸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汽车鸣笛后没多久，一个二十多岁左右、佣人打扮的女孩儿前来开门，车子便径直朝里开去。夏梓樱楞楞地站在那里，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家门。看看旁边的门牌，没有错，难道是房屋易主了？
　　看见门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翠芸不由得警惕起来，便开口询问。
　　”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翠芸边问的同时边上下打量着，只见夏梓樱穿着一身裁剪得体、质地上乘、款式新潮的洋装，一袭乌黑的头发被精致地盘起，略施粉黛，面容姣好，浑身上下散发出新时期女性知性脱俗的气质。这一番审视式的打量，弄得夏梓樱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您好，请问这家主人是叫夏云阳吗？”夏梓樱试探性地问道。
　　”对啊，您是哪位？”听见这句话，夏梓樱大概明白了刚才车中俨然女主人似的女人和她旁边男孩儿的身份。
　　”我是夏梓樱，夏云阳的女儿。”说完，拿起行李向里走去。
　　翠芸是在夏梓樱离家以后才来到夏家的，所以对夏梓樱不甚熟悉，见这个自称是夏云阳女儿的人未经主人允许擅自进入，自然是戒备非常，多加阻拦。可眼前的这个人非但不听劝阻，反而一意孤行，翠芸忍不住喝到。
　　“我说你这人怎么跟土匪似的，刚才还看你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现在怎么，要吃人啊？”翠芸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梓樱，誓死不让“外敌侵入”的样子。
　　翠芸的样子，让夏梓樱觉得有些好笑，“姐姐，我都说了，我是夏梓樱，这是我家。我回我家，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你同意了，我才能回我家？”
　　“你笑什么，我既然在这家做事，自然就要做好。”
　　“那好，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说完，就进门了，剩下翠芸一个人在门口自顾自地嘀咕着什么。
　　“姐姐？我很老吗，不可能啊！”等她转身，夏梓樱已经进去了，于是赶忙上去请下了那个女主人模样的年轻女人。只见她穿着一身气质高贵的宝蓝色旗袍，做工考究，花样是极为精巧的苏绣，一看就是出自炉火纯青的能工巧匠之手。头发经过精心的打理，发式新潮，加上成熟的妆容。让她更添了几分魅力。
　　“夫人，她说她叫夏梓樱，是老爷的女儿，我拦着她来着，可拦不住。”一旁的翠芸很委屈的样子，年轻女人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似乎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你，夏梓樱？”年轻女人的口气中满是怀疑，狐疑的眼神在夏梓樱的身上迅速扫视了一番，没有停留。接下来便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盛气凌人，就好像夏梓樱是个骗子一样。
　　对于年轻女人的态度，夏梓樱也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
　　“对，我就是夏梓樱，如假包换。，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在这个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不要以为你嫁到我们家，还生了个儿子，就能怎么样。我敢保证，现在在这个家，我说我第二，除了我爸爸之外，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说完，夏梓樱便坐了下来，拿起茶几上的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刚沏的，不错。不过，我喜欢喝碧螺春，你这是龙井。”说起茶艺，夏梓樱也可以说是一位行家。
　　年轻女人看到这儿，肺里好似有千万股气拧做一团，就要一冲而出。她伸出手指向夏梓樱，可夏梓樱无所谓、不畏惧的悠然自得、“反客为主”的表情，让她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去。咽回去的嘴边话经过嗓子的时候，就好似有千万根针扎一般，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像哑巴吃黄连一样。看着她气的要跳脚、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夏梓樱心里窃喜，她平时肯定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茫然无措。
　　就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又一声汽车鸣笛声响起，是夏云阳回来了。还没进门，夏云阳就听出来开门的翠芸说了家里的情况。夏云阳兴冲冲地进门，看见女儿坐在那里，他仿佛时间静止般地呆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看着。只是一个侧影，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青涩模样，出落的如出水芙蓉般，低眉顺眼的样子像极了母亲程瑾年轻时的模样。
　　年轻女人转眼，看见夏云阳站在不远处，便如同看到救星般开口走了过去。
　　“你看看，家里来了这么个人，还赖着不走，我现在说话都不好使了。你得赶紧告诉她，让她走嘛，弄得我心情都不好。”夏云阳没有理会这话，甩开她的手，走了过去。
　　夏梓樱听见年轻女人的话，意识到主人回来了，便抬头，看见了十年没有相见的父亲。记忆中，父亲应该永远是年轻、挺拔、英俊的样子，岁月不应该那么无情地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即使他当初决绝地把自己送往大洋彼岸，自己也不应该十年不往家里报一声平安。
　　“爸爸，对不起，我回来了。”夏梓樱努力保持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夏云阳竟一时语塞，不知道什么好，过了许久，才回答了一句，“樱儿，回来了。”
　　“是的，爸爸，我回来了。”夏云阳招呼夏梓樱到自己身边，看着活脱脱自己和程瑾翻版的女儿，一股骄傲的心情油然而生。但旋即又想到了十年前把女儿绝情地送上轮船的缘由，夏云阳的心里还是一紧。
　　“樱儿，跟爸爸去看看你妈妈吧。”夏云阳没有再多说什么，夏梓樱像小时候那样，听话地跟在父亲身后，出了家门。屋里剩下年轻女人楞楞地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切，她的孩子这时跑了下来。
　　“妈妈，那是谁？”
　　“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