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谁细话》柳树树

4、一夜春宵

　　仇心柳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衣冠不整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的一声惊呼把他也吵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但这次她的脸上，却不只是红霞。
　　她的眼里有恨。
　　解星恨看到她胸前开着的衣扣，以及被拉到一边的衣带，一下子就明白了。
　　又是误会。
　　可这次真是误会，他什么也没做。
　　但他这么说，她会相信吗？
　　方才他们都被烟雾迷昏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的要比她多一些。
　　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她不会相信的。
　　她一把推开了他，起身跑到洞口。
　　夜色已深。
　　天上的星星闪耀着光辉，但一看到她出来，便都躲进云里了。
　　以前有人用“星沉碧落”来形容过她的美貌。
　　那个人最后死在了她的箭下。
　　仇心柳根本不记得他的面貌，连他有多高都没有半点印象。
　　她现在忽然有些明白，只有对之毫无感情的人，自己才能如此无情。
　　解星恨呢？
　　他的言语时常像刀子，割得自己伤痕累累。
　　可是他真得对自己没有半点感情吗？
　　那他为何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
　　难道只是觊觎她的身体？
　　她的心头很乱。
　　她不知要如何理清。
　　忽听天边一声“啾”，一点火光拖着长长的尾飞向空中。
　　方才一直在洞内踌躇的解星恨也大步来到她的身旁，两人均抬首望着天边那一星火光，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
　　俄而，解星恨沉声道：“回仇皇殿。”

　　仇雠召他们回去，只因情况忽然有了变化。
　　点苍按兵不出，仇雠也就决定再观望一阵。
　　连着三天解星恨和仇心柳都没有见面，今日天气骤凉，便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解星恨的屋子早已被收拾干净。
　　夜色已浓。
　　仇心柳趴在窗阑上看着夜深如海。
　　解星恨屈着单腿坐在窗台上，望着繁星伴月。
　　他们不知道彼此都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看着同一轮月亮。
　　但他们想念的却是不同的人。
　　也怀揣着不同的心情。
　　她想着他。心乱如麻。
　　他想着她。犹豫不决。
　　他明白她的心意，却不懂自己的决心。
　　她不懂他的态度，更不知命运的编排。
　　但他们都怀念着彼此的味道。
　　解星恨的喉头在蠕动，仇心柳的胸膛在起伏。
　　他们都想起了那月光同样明亮的一夜。
　　安静地喘息，甜蜜地相拥。
　　仇心柳觉得心底有些愧疚，解星恨觉得心头十分罪恶。
　　她应该洁身自好。他应该更有控制。
　　可是仇心柳的脚步还是不听话地挪出了屋外。
　　上了楼。
　　解星恨也不自觉地来到了门口。
　　右手按上了门环。
　　门开了。
　　两个人意外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想到原来他也来找他。
　　双唇微启，欲语还休，谁都没有出声。
　　但他们彼此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像月光一样温柔。
　　最后还是他先说了话。
　　他很少先说话。
　　“进来。”夜色森凉，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却如火一般温暖。
　　仇心柳进了屋。
　　她听到解星恨插上了门闩。
　　他轻轻地向她走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她低着头，双颊有些烫。不敢看着他的眼。
　　他已来到她的跟前。
　　她低垂的头被他的左手慢慢端起，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双唇慢慢向自己俯来。
　　她只觉得脑子糊糊的，思维像是一台沉重的磨，怎么都推不动。
　　她应该大喊“不可以”。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唇在她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忽而一把抄起她整个身体，抱着她向床头走去。

　　喘息已弱。
　　只有窗外的虫鸣还朗朗清晰。
　　她轻轻偎在他的胸口，他的嘴角挂着笑。
　　她从来没有在白天见过这笑容。
　　那是一种很幸福的笑。
　　像是无欲无求，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但也是这笑，让仇心柳忽然觉得清醒了。
　　她轻轻推开他的胸膛，低低道：“我该回去了。”
　　她的腿已经下了床，双眸低垂，两手按着胸口单薄的衣襟。
　　他却一把握住她的腕，道：“天亮再走。”
　　她黯淡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眼里却是疑惑。
　　他又补了一句：“没有人会发现的。”右手还是紧紧按着她的腕。
　　仇心柳从来没有见过解星恨这般挽留她。
　　她本在为自己又一次输了底线而悔恨，眼下却有些不明白了。
　　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满足，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呢？
　　两个人盖着一条并不厚实的棉被，他又将大半条被子都给了自己，不冷吗？
　　仇心柳彼时还不懂这个道理。
　　一个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的表现，不是他有多渴望与她在床上缠绵，而是更留恋缠绵之后有她在身畔的依偎。
　　捏着她的小手，闻着她的清香，感受着她轻细的呼吸。
　　但她还是依了他的心愿，躺回了他的怀里。
　　窗外星光烂漫。
　　月也倚着窗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