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启》光下无人

2、【002】

　　我睡不着。外面已经到了深夜，我没有听见任何一点怪物发出的声响，想也不用想，我便知道那个被我卸下双臂的骷髅活了下来，并且成功带了消息回去。

　　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东西跑来靠近我了。

　　我开始猜测那骷髅会和弗斯说什么，估计也就是什么明明亲眼看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岩浆淹没死了，现在却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怪异情况。

　　但这没用的，弗斯早就知道这些，历代的骷髅主子都知道，我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死不透的人。

　　相反，弗斯还可能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选择不动声色的杀掉他来灭口。

　　想到这，我有些惭愧，应该在刚才就杀了他的，这样让他回去了，还得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效忠之人的刀下，说真的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但念头一转，他也只不过是在死之前的那一瞬间感到痛苦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我见惯了许多生命的流逝，有平静的，愤怒的，不甘的，安详的，甚至还有高兴的，但所有的生命并不像他们一直说的那般珍贵，每一个流逝在岁月这个偌大的海洋中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无趣的坐起身来，从洞口吹进来的冷风使我瑟缩了一下。

　　我开始想念我的烟了。

　　你说在这个时候手上要是有一支烟点着了的香烟供你抽的话该是见多么惬意的事。

　　可惜我没有，叹了口气，我索性起身拿上石镐子，带上东西。挖开一直堵着的往着洞里延伸的路。

　　我马上就得离开这里了，能用的资源还是得尽快榨取干净为妙。

　　我不会进去太深，因为一旦那样就得耗费很多时间，目前对我来说，有用的只有铁和煤而已。

　　煤是最好找的，也是初期提升经验的好途径。

　　我轻易的找到了煤，像是黑色的杂质夹杂在岩石中一样，我用石头挖开，一共出了7个。挖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石头破开，经验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同时也露出藏在后面粉红的杂石块。

　　我挑眉，觉得运气稍微回来了一些，至少挖到铁了。

　　我曾经听德尔兰说过，有一个人背包满了，带不动东西了，就把多余的货物和刚挖到的钻石一起放箱子里藏在煤矿后面，结果被缺煤的一个新手给弄到手了。

　　挺可笑一个故事，竟然有人会认为世界上会有被人嫌弃的东西。无论如何，每个东西每个人都是被需要的，我想到这，我也觉得我自己挺可笑的，我至今还没有找到我需要的，和需要我的人。

　　石头上的裂缝逐渐扩大，等它破碎的那一刻，和刚才一模一样缩小版的杂石块掉落出来。铁和煤不同，煤挖开了直接就可以使用了，而铁挖开了后却会变成原矿，需要熔炉的煅烧后，才能够变成铁锭。

　　随后我花了一些时间，总共弄到一组煤和半组左右的铁。

　　扔掉破旧的石镐，我换上新做出来的铁质镐，武器也换成了铁剑。

　　到底也只是个天然矿洞，没什么稀奇，我又不愿意下到那么远的地方，人老了都懒得动。在矿洞里遇上了三只组队的僵尸，我一看到他们就笑了，尸王的人嘛，熟人。

　　他们正嗷嗷的怪叫着，我听着挺不舒坦，想到先前的骷髅，我觉得还是把他们杀掉算了。

　　怪物都有生物雷达的，你挨他们近了，在他们视角范围内，就会发现你，然后组队吸引小伙伴围殴你。

　　昏暗的火把光照下他们看不清我，估计只是闻到了人的气味，争先恐后的扑过来，洞穴里响起一片怪叫声。

　　我扫了眼背后和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其他的怪后拿出铁剑来。

　　剑刃折射着火光，崭新银亮，不同于先前的石剑，它的锋利的。

　　一个僵尸缓慢的走了过来，我很高兴他有主动送经验的勇气。

　　我也站着没动，另外两只还没来呢。挥起剑，朝他的头、胸、腹各一刀，连着三声哀叫，他就化成了恶心的腐肉。

　　所有怪物之中，就僵尸最傻了。

　　到底是死后的人化作的东西，脑子早就死掉了，才回像个白痴一样缓慢傻乎乎的冲人过来。

　　傻得跟他们的王一样，我眯起眼，嘲笑起罗哲姆来。

　　我走到最后一只僵尸的后面，他也许反射弧太长，还继续向我原来所站的位置走着，跟着前面那只僵尸的步伐。

　　我把剑尖送进他干枯泛着尸绿的胸膛，开始旋转剑身，搅动着那的一摊腐肉，满意的听着他的痛叫，看他伸过来僵硬的手，想要抓向我，抽出剑，我削掉他的脑袋。

　　剑上什么也没沾上，他死后直接就成了经验，留下没用的战利品，连尸体都没有。

　　连尸体都没有。

　　我感觉心情不太好了，就草草结束了最后一只怪物的性命，没了玩的兴趣了。

　　收拾好东西，我打算从头顶上挖出去，我是不愿意记着路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了，不重要的一般都不会腾出位置来记忆它。

　　破开最后一层草方块，天已经亮了，我仍然还在丛林里，但我已经能够看见前方的黄沙了。

　　隔壁是一片沙漠啊。我想了想，确定了这里应该是南边的安青丛林，沙漠是西亚沙漠。

　　西亚，我念着这个名字。

　　我想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去哪了。

　　沙漠中一支商队正在赶路，几匹骆驼驮着重物，人却坐在马上，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我见状走了过去，他们看到我的接近，一开始紧张的不得了，但在发现我是只身一人时都松了口气，像是生怕我抢了他们的货物一样。

　　我动了动鼻子，只不过是几袋龙泽的龙果而已。

　　那骑在一匹白马上的高大男子喝道：“站住，你是谁？”

　　我答道：“我在森林里迷了路，刚走出来。”

　　男子又问：“你为何会在森林里？”

　　我道：“想采药，但是没找到，兜兜转转把自己绕晕了。”

　　我本想买他们一匹马，结果想到自己身上已经没钱了，才询问能否让我与他们同行，到了地方拿到钱会给他们。

　　那男子也是大方的人，问了我一些必要问题后，同意了我的话，让人牵来了一匹马，我就在他一旁与他并行。

　　他一路与我聊着天，队伍前进的步伐不急，反而很悠闲，听我问道，他便回答：“最近那群怪物们似乎起争斗了，我们主世界的人类反而过的安稳，不怕他们来捣乱了。”

　　我奇怪的问：“没了怪物难道不怕人来抢吗？”

　　他摇摇头，神色也是不解：“最近事有些多，帝国第一剑圣提蒂安突然开始召集各地勇士，不知道想要干什么，于是很多人都走看个究竟了，连人族也热闹起来了。”顿了顿，他有些严肃的说；“我觉得近来估计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听后先是感慨了一阵，时间过得也快，提蒂安已经成了剑圣了。

　　帝国第一剑圣，那小子终于达成了他的梦想。

　　男子见我沉默，问：“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他点头，我们两个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沉默了一阵后，他忽然开口：“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达亚。”

　　“黎。”我笑着点点头。

　　天色有些不一样了，风似乎吹的更大，我暗地里皱起眉头，估计待会儿会有沙暴。

　　不久，后面一人骑着马追上我们，与我们并行。

　　“会长，维芙说待会儿可能会有沙暴，问你要不要避一避。”

　　达亚先是沉默了一会，才说：“让队伍找地方避一避吧，把地图拿过来。”

　　我没出声，在一旁并未投去目光。

　　西亚沙漠中能够提供停留避难的地方只有三个，一个是西亚自己修建的地下酒馆，另外两个就是不同的稍小的地方，按目前这个方位来定，西亚的酒馆是最近的地方。

　　果不其然，达亚看了会儿，决定让队伍去地下酒馆避难。他又转过头问了问我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摇头，他便让队伍开始以全速前行了。

　　沙漠里很荒芜，枯死的树木留下干瘦的树体，风越刮越大，些许黄沙也被吹卷起来，时不时拍打到我脚上，天色已经变得昏暗起来，让我觉得有些萧瑟。

　　我们已经到了，前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丘，但倘若绕道后面去，才会发现这里其实是由巨大的石板撑起来的一片小空间，隐藏在漫天的黄沙中，十分隐蔽。

　　那里面已经有很多马和骆驼被栓在栅栏上，一个四格宽的洞口螺旋状向下延伸去，在风的刮拂下，竟还隐约能够听见里面传出的杂闹声。

　　达亚抖掉帽子上的沙粒，翻身下马，让人把马匹货物栓好，我跟着他一同先走了下去。

　　螺旋梯的下到尽头，是两扇铁门，外面没有操纵的按钮，我们从外面无法打开。里面的声音出奇的大，有人在用粗糙的音调吼唱着，酒杯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嘈杂一片。

　　我叹了口气，这么久过去了风格还是没变。

　　达亚敲了敲，便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一个面容平凡的男子守在门边，见了我们，给了两个酒杯过来。

　　达亚到了声谢，我接过直接去一旁接了杯啤酒，酒液是金黄色的，微小的气泡在里面升起，面上还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泡沫，浓郁的沙麦香气钻进我的鼻腔，使我感到久违的舒畅。

　　达亚神色古怪的看着我：“你来过？”

　　他的声音在喧哗中有些小，我还是听清了，答道：“来过。”

　　他不再多说，正好也几个他认识的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和他叙旧。

　　我喝光杯中的酒，打量着四周。

　　大致几乎没变，来的人大多都是在附近游走的商队，左边是喝酒的地方，人很多，右边有座位一类的，不少人也许愿意在这里谈些生意。

　　我见达亚没有看向我这边，放下酒杯走到最里面，拐过一个弯，这条走廊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间，这里是提供临时住宿的地方，我没看这些，直径走到最后一间房前，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出老者沉闷的声音。

　　我听着，答道：“我。”

　　房间里猛然传来东西碰撞跌落的声音，几乎是在下一刻，我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一个双鬓已白的老人喘着气站在那，即使年岁已高，但看得出来身体还是十分硬朗，胸膛随着他的喘息上下起伏着。

　　他面颊上泛上病态的潮红，目光看向我带着疯狂的欣喜，声音都是颤抖的。

　　“天哪！真都是您！”

　　我看见他的模样，心里难受，开口道：“别激动，西里。”

　　西里听我开口，终于平静下来了呼吸，手还在因激动微微发抖。

　　我看见房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一个小孩子正窝在妇女的怀中，睡的安稳，妇女估计是被西里激动的样子给吓着了，面带惊慌的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视线扫过一圈后停留在那个孩子的头发上，白色的。

　　真当是老人的苍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