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凉意水无声》双手合十

3、第三章

　　坐在酒楼的二楼雅间里两位少年相处的模式似乎没怎么的融洽，其中一位穿着明显是出自富饶之家的少年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这回北上所的的奇闻逸事，另一位虽说是朴素但也算得体的清秀少年却不顾坐在一旁讲得眉飞色舞只差没有手脚并用的恼人家伙，撑在桌子上的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随意搭在摊在膝盖上的书页上。
　　似乎是对方的喋喋不休扰了自己的思路，清水茗不悦地瞥了眼快把舌头折腾烂的家伙。
　　他并没有出声打断陷于回忆之中的唐子仪滔滔不绝地将“长舌”一长项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两根食指轻轻捏起手边的青瓷酒杯，手慢慢移出桌面的范围，松开手指，后是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响。
　　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唐子仪受惊而停顿下来。
　　“啧啧，还真是不可爱。”唐子仪摇摇头，露出久违了的，轻佻的表情，“想当年你‘唐哥哥’叫得那个亲热，难道是有了新欢你就舍了旧爱？”又作掩面哭泣状，一脸的哀怨。
　　水茗懒得理他，又抿了口茶。
　　一边立着的名唤小昕的小生在窗口伸出食指，一只白鸽下一秒飞跃其上，小昕从它脚上解下了纸卷，又把那鸽子腾空一扔，随即掉头必恭必敬的把纸卷送到水茗手边。
　　水茗展开时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看到后面却兀地变了脸色。
　　连凑过去看的唐子仪也煞白了脸。
　　“啧，风相如那个老狐狸，把我推进了火坑不说，还敢打我的东西的主意。”水茗颦眉冷然道。“是认为我是软柿子随捏捏么。”
　　唐子仪点点叠在水茗腿上的册子，“哎呀，我们不是有筹码么，还是很大的筹码。”
　　水茗摇头，“不，放长线钓大鱼未尝不是更好的方法，事情不要急于一时解决。”顿了顿，“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查清楚老狐狸对我们的底细透不透，如果他是认准了人来的话，这就不妙了。”
　　“那么？”
　　“已经给那老狐狸点甜头尝尝了，接下来就剩下给一棒子了。”以手背顶住下巴的水茗眼神深邃，像要把人的灵魂牢牢吸进一样。
　　有人敲门过后扛着个麻袋进来，把巨型麻袋往这地上一撂，垂目向水茗弯了弯身子，简单回了句，“风少爷身上下了能坚持1个时辰的药。”就这样弓着背退出门外。
　　待门合上了，水茗浅笑，笑容甜美，却蜃得慌。
　　“人都到齐了，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这样意气纷发的清水茗，唐子仪觉得，多年前所认识的那个单纯的，喜欢扯着他的衣角的小孩子，有如黄梁一梦中的剪影，不真实，不可透。

　　风相如刚从皇宫那出来，就从急匆匆的随从那得知，近日刚刚通过以扣押其刻有官印的许可证的方法变相买进的几座酒楼，又被人不花一分一厘的夺去，自己甚至还倒贴了几万银两。大惊之余，又问随从是否得知那人的来历，回答是模糊的。
　　见风相如懊悔不已，那随从又劝说道，“其实并不是全部的酒楼都被收回了，还有在王府井那的两家还在，看来那人也没多大能耐。”
　　可风相如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放下心来，反而愈发急切起来。
　　“快！快！马上以甲六的名义把那两家转让掉！随便谁都可以，价钱也好谈！不要耽搁，快点！！”
　　随从大为不解，也不敢多言，只好马上按老爷说的去办。
　　就在这当口，从家中赶来通报的仆人却给风相如带来了一道晴天霹雳。说是有人把他借官务之便强占百姓财产的事给捅了上去，搞得皇上龙颜大怒。据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说，怕这回相爷躲不过这一劫了。
　　捻须沉思了会，风相如突然笑出声来，“不论是谁，竟然胆敢跟我风家作对，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这次老夫疏忽了让你小子钻了空子，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目光阴冷如冰，阴森森的，入肤刺骨。
　　等风相如的轿子荡荡悠悠的在自家大门前停下，迎面来了一行人，正是搀扶着个风间雅还不忘沾花惹草的水茗一行回来了，不对，沾花惹草的只有走在前面大范围散播电波的唐大少。
　　下在风间雅身上的迷药药性已散了大半，只剩些头昏脑胀之类的后遗症。晕晕忽忽的风间雅软软靠在水茗细弱的肩上，连走路也不利索了，全凭借水茗、唐子仪一前一后又拉又推的。
　　风相如却如临大敌一般的夺步上前，一把把儿子从水茗肩上拉回来，再推到一边仆人的身上，吩咐他把少爷安置回房再准备些醒酒药和醒神的洗澡水。末了，又冷眼看向水茗，道，“清少爷如果最近闲得慌的话大可自个儿去这京城满赋盛誉的写意居坐坐，何必拖上老夫不谙世事的儿子去搅这混水呢。”
　　水茗先是疑惑，后来终于明白了，睁大了眼睛，诧异地望向风相如，“我..我...”的喏喏着，半饷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睛里也溢满了水。
　　风相如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看向水茗的目光俨然带上了鄙夷的意味。
　　一边因为那俩人过分投入眼神交流而被忽略的唐子仪轻咳了声，拱手朗声道，“曾多次听家父提起当今正得势的能人风丞相，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实有力挽狂澜的魄力。”
　　风相如立马收回凌厉的眼神，和颜悦色的转向唐子仪，“老夫也曾听令尊称赞自己的儿子如何出众与风华绝代，也是名副其实。子仪既然是自家人，也不必如此多礼，称老夫‘伯父’即可。”
　　说着把他迎进门，走向正厅。水茗也随后跟在身后。
　　唐子仪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愈发甜腻，“伯父过奖了。家父几日前送来了几幅唐寅的旧作，不知伯父是否称心？”
　　风相如捻须笑。
　　“清波双佩寂无踪，情爱悠悠怨恨重。残粉黄生银扑面，故衣香寄玉关胸。月明花向灯前落，春尽人从梦裏逢。再托生来侬未老，好教相见梦姿容。如此佳人唐寅刻画的又是传神，佳作矣，佳作矣！”
　　唐子仪也笑，“伯父喜欢就好。”
　　语音尚未落下，一路上默默跟在后头的水茗，怯怯的拉拉唐子仪的衣角。
　　刹那间回忆翻涌，一路欺上心头。唐子仪愣了会，又缓过神来，接口对风相如道，“打搅伯父多时，子仪不便多逗留，先行一步。”
　　风相如眼角有隐隐的不悦，瞥了水茗一眼，又和蔼笑道，“老夫这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