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 少年事》鸡翅膀

2、起航篇0.2

　　鸣人像只湿漉漉的大狗。

　　虽然已经用当地特产的阔叶薄荷洗过起码三次，但他的发梢依旧散发着新鲜的海鲜味。

　　穿着当地人特色的花裤衩，他裸着上身，水滴从锁骨流过隐约的腹肌，佐助强迫自己别开了脸。

　　据当地的渔民说，这场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基本天亮时就会放晴。

　　作为拯救村落的英雄，佐助和鸣人被邀请住到了最好的屋子里。即使如此，也不过是比其他房子干净点而已。窗外强大的风暴依旧像是要吹垮房顶一样让这间吊脚小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村民们送来了烤好的章鱼肉，作为一只身躯长达百米的巨兽，它不意外的有着结实的口感和嚼劲。

　　鸣人却吃的很开心。

　　他分享自己是如何躲避暗部的监视，从遥远的木叶漂洋过海的故事。

　　战后的木叶迅速恢复了生机，作为名副其实的英雄，鸣人却被变相软禁起来。

　　政治博弈。

　　鸣人或许知道其中的绕绕弯弯，又或许假装不知道。他甩着断臂穿梭在村子的各处，小樱抓狂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阿，我们可是很忙的呀，你换个地方玩好吗？”

　　好多人这样对鸣人说。

　　简直就当我是个麻烦的孩子嘛！鸣人吐槽道，但自己也非常清楚，战后拖着断臂的自己，只要乖乖的呆在一个地方接受仰慕英雄的人的参观就完成了大部分的任务。

　　不再有战争了，不再会有伙伴死去了。鸣人想，明明是开心的事，心里却为何空落落的。

　　是缺了什么呢，鸣人坐在颜崖上，眺望远方。

　　宇智波宅像潜伏的巨兽卧在村子的一侧。

　　那一刹那间，强烈的痛撞击了鸣人的心。

　　佐助，佐助。

　　鸣人曾经千百次让这个名字充斥自己的全部，也千百次让自己痛不欲生。如果年少时因为天真而不懂，那么已经是个大人的他又如何说服自己呢？

　　为了他哭，为了他笑，为了他死。

　　我连死亡都不畏惧，却怯于承认，对他炙热的爱情。

　　在佐助离开村子的前一晚，两人不约而同的来到记忆中的河边。

　　夕阳西下，红色的光铺满了他宇宙一样深邃的眸子。鸣人深深地看着他，直到略显干燥的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看到你痛，我的心也好痛。

　　明明互相的心意都已经传达，为何却始终无法再往前迈出那一步？

　　鸣人的眼角亮闪闪的，是泪光。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佐助的眉皱的如此的好看，让他千百次咽下了那句话。

　　少年愁，不过少年愁。

　　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小樱她……也很关心你。”

　　仿佛是个魔咒，佐助脸上的波折、痛苦和纠结全部被隐去了，他宛如一个陌生人一样抬头看天，一行鸿雁飞往南方。仅这一句他已懂，他也将是其中一只不愿停留的飞鸟。

　　因为让他停留的那个港湾，就在刚才，轻轻地推开了他。

　　鸣人逃走了。

　　如果他的父母在，或许会告诉他如何应对这样的难题。但鸣人不懂，他对自己的感情茫茫然如同雏鸟，又对那个少女的心思清晰如镜。

　　佐助离开了。

　　鸣人也不过这样，打打闹闹，被人参观，做做小樱的小白鼠。

　　哪怕每一个夜他都无法安眠，泪水湿润了他所有的枕巾。

　　那一天，他从一乐回家。有人却早已门口等他多时。

　　是小樱。

　　她坐在鸣人的门口，从天明到天黑。她听见路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隔壁的饭菜香飘过来，她却无心理会。

　　如果那天没有路过河边就好了。她有时会想，这样她还是固执的她，义无反顾的她，即使撞到南墙也不会放弃的她。

　　但人生就是这样，每一个选择分叉出了完全相反的道路，每一步，都无法回头。

　　“又不是拍电影，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啊。”她这样念叨，然后把要流出来的泪重新塞回眼睛里。

　　她抱着一对手。真的是一对手，右手是蜜色的，左手偏白，他们的每一个纹路每一根神经都是小樱亲手绘制，耗费了她无数脑筋。

　　她抚摸着盒子粗糙的表皮，仿佛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小樱？”

　　鸣人回来了，月光下的他看起来就跟一个大人一模一样了呢。

　　小樱想，我也应该做个大人模样了。

　　“……不要再说了。”

　　佐助低声打断了鸣人的话。后者楞了一下，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喜欢这种事情，真的是勉强不来。就算强塞了回忆，编造了两情相悦，但在午夜回想时，浮现的依旧是另一个人的脸。

　　“啊，我还没有说完呢……”鸣人带着温柔的笑说，“后来小樱就帮我骗过了暗部的守卫，佐井帮我制作了忍鸥，让我跟着它走，但是它飞太快啦！还好鹿丸有给我画路线图,虽然最后我还是坐错了船，但是路上遇到了阿青这条好蛇……”

　　鸣人仅用寥寥数语勾勒出了一场艰难险阻的追逐，就如同以前一样，他追逐着他的步伐，哪怕路上有千阻万难，不过是他嘴边的一个笑话。

　　鸣人拿出卷轴，嘭的一声，一个树皮盒子出现在桌上。里面是一只左手。手指微微弯曲着，就如同原装一样。

　　佐助却抗拒着，就如同抗拒那个女孩。

　　好像将它接在身上，就接受了那个女孩像樱花一样绚烂的感情。

　　不，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正因为对那个女孩怀有感情才无法接受。因为他的这份感情并非那个女孩想要的。他不愿欺骗她，虽然他一直在辜负别人的好意。

　　鸣人却很固执。他向来非常固执。大多数时候，他的固执让他显得很可爱，但有的时候，佐助只想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放弃自己的执念。

　　“佐助。”鸣人目视着他的眼睛“小樱让我告诉你，这是一个医者最后的尊严。”

　　“……”

　　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喜欢他。原本是那么和谐的一个圆，谁都不会成功，谁也不会受伤，谁也不会被抛弃。

　　但单箭头一旦被打破，梦就这样随便地碎去，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人成功，如同他们都不希望她哭泣。

　　两个人都知道小樱这句话的意思。

　　她甚至放弃了自己朋友的身份，回归病人和医生这样简单又陌生的关系。

　　放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爱。

　　“我知道了。这件事再说吧。”佐助淡淡地说，却没有去拿这支意义重大的左手。

　　“呃……”鸣人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搔了搔头发，忽然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这、这样的话，就不能用用用双手抱我了哦？”

　　“！”

　　佐助罕见地露出了吃了苍蝇般尴尬和难受的表情。这不知道为何触动了鸣人的哪根笑点，他哈哈大笑起来，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

　　在离别前，鹿丸告诉他，为防止佐助无法接受这支手，他为鸣人设计了三个计划。语言攻击是第一个，如果佐助还是不从，就打开他准备的攻克锦囊，三个下来，药到病除。

　　——佐助这种麻烦的家伙，满脑子都是些苦兮兮的内容，你要拿下他，必须给点现实的甜头。

　　——阿咧？甜头？色诱术吗？

　　——……应该说你聪明还是蠢呢，把耳朵附过来。

　　笑够了，鸣人捂着肚子爬到了佐助的身边。后者还是僵僵地坐着，像一尊放在道观里的佛般尴尬。

　　鸣人亲了上去。

　　巨大的暴风夹杂着呼啸的雨冲刷着这个小小的岛屿，章鱼身上遮盖的阔叶薄荷被风吹散到了远方，这样浑浊而又黑暗恐怖的一个夜里。一盏灯亮着，一个少年亲吻另一个少年，纯真得像初恋，这里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去。

　　他们宛如凡人，享受着凡人的片刻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