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执念 巴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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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丹坪寨
常年积雪覆盖，银白色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你的怨恨……可不是一般重……”行湘坐在一把伞上。伞收起可驮人行走，动用法力打开，可以飞行。是修行者的一种坐骑。
霜寒站在陡峭的石壁边缘，瞥了行湘一眼，不语。
行湘跟了他整整两天，拥有紫翼说明法术比粉翼厉害，而且飞行速度快。行湘眼看跟不上，才召唤了坐骑。
“鬼墨应是银发……若说你化魔了，但魔又是紫瞳。”
霜寒眸中情绪不明，银莲花隐隐发光。
“悲发成苍……”行湘所乘的伞往上一些，正好让他伸手牵了霜寒一缕白发。
“放手。”霜寒冷冷地说。
行湘好像听不见一眼，默默地望着这缕白发，好似能开出花来。
霜寒既然不是有目的有方向的杀人，那他一定有别的事情让他四处游走。
比如说现在，他需要趁着一月中阴气最重的一天，到丹坪寨，这座雪城、不夜城来休养。
知道霜寒现在不能把他怎么样。行湘碎碎念以及慢悠悠的性子又使了出来，也多亏他的后知后觉，现在根本不去思考霜寒能动了以后会把他怎么样。
“蜀州城破，鬼墨门出现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行湘似是在回忆“我今年十七，鬼墨成派二十年……霜寒，你现在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算来……你竟然和我师父一样老……”
霜寒眉头一阵抽。
“二十年你都没有办法化解这怨恨么？……我听说，当年化了白发的几个鬼墨，包括掌门司空墨在内，都化成银发了。你……这是怎么了？”
轻声询问，似乎冲着这缕白发说的，而这缕白发真的能回答他一样。
霜寒无语，这两天算是大体知道行湘的毛病的。
柔柔弱弱，絮絮叨叨，磨磨唧唧……正义得过分，而且太执着，还有点……呆。
这种人如果不是冰心，怎么能在江湖活下来！
可是要不是身为冰心……也不会有这样的行湘了。
“你说……你为什么不用司空墨铸造的神器？你若觉得其余八大门派铸神器不喜，那司空墨身为鬼墨掌门，他所造神器，你没有理由拒绝才是……”
“他用的方法和你们一样。”
行湘一愣，是了，“天翰云霄散”，天字辈神器。
“他……”
“我和他不一样。”霜寒说完不再发一言。
行湘望着远方白雪皑皑，似乎在思考什么。
霜寒觉得他这种速度，恐怕想不出什么来，但是他没打算理他，却听行湘说“王朝负了鬼墨，鬼墨却不能负天下……司空墨生前就是过于正义的人，他……想来，几年前龙巫宫一事，他已经很好地化解了怨恨……”
“我和他不一样。”霜寒还是重复这句话。
行湘抬头看他，他的面容很精致，再加上惨白的肤色。霜寒就像个人工造的假人一样。
他的侧面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轻蹙的眉头，墨色眸子中一朵银莲花，还有抿紧的唇。
行湘呆愣着，有些恍惚地回答，“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霜寒呆怔，眸色恍惚，银色莲花一闪一闪地，似乎在祭奠什么无法忘却的过去……
蜀州城昔日的繁华重现眼前。
晴阳高照，碧草蓝天。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的集市上，有小贩的叫卖声，儿童的玩乐嘻笑声，孩提的哭闹声，歌馆艺坊的音乐声……哪怕到最静谧的地方，仍有鸟鸣声悦耳。
那些一幕幕分外熟悉，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的画面，缓缓的流过霜寒的脑海……可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甚至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太远了，太久了……远到再死去千百遍也无法触及，久到一想起来心就抽痛却仍然被时间打磨掉了清晰过去。
一个妇人走进屋里，放下一壶热茶，一只干净的茶杯。茶水缓缓流出，声音恬静，似乎也泛着茶香。
妇人打开窗户，“开春了，外面热闹着呢，你也出去走走……”
他便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去，草长莺飞，绿树青芽，蔚蓝天空的布景下，邻家少女正在晾晒衣服，偶尔有街坊路过，少女笑着打招呼。
妇人笑了笑，“霜儿越长越漂亮，还未及笄，林家媳妇就准备着给闺女找人家了。谦儿，过阵子科举考试，你得好好努力，咱们韩家不求当多大官，只要衣食无忧，好好过活……待你取个功名，娘就给你找刘媒婆到林家去说亲。”
“娘！……”十七岁少年，秀气的脸上微热。
林霜儿晾完衣服一回头，对上窗边韩知谦的目光，红着脸跑回家。
韩知谦轻笑，眉眼中似乎都带了春天的朝气。
……
然而，第一声惨叫划破安宁的蜀州天空，第一滴血伴着灵魂的恐惧绽放后，一切都变了！
匪患入城，烧杀抢夺。
孩子，孩子！那个刚下学堂的孩子被砍去了双手！他的父母交出了所有的钱财，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仍然毫不犹豫地将大刀斩向孩子的头颅，刺进那对夫妇的胸口……那个初为人母的女子为什么横尸街头！那对年轻兄妹为何被扔进了深井！那一屋子的人为什么被困火海！蜀州城的百姓为什么遭受如此歹毒的对待！……
“娘！你快走！南门离得太远，往西去！往西去！”
“不，你爹还在地里没回来，你爹还没回来……”妇人大哭，突然一滞，瞪大了眼睛，“跑……跑……谦儿……”
妇人倒地，背后一支羽箭正中后心。
韩知谦背起母亲回屋，忍着颤抖将母亲的尸体藏在床板之下，“娘……我会回来带你走的……”
他冲出去，林霜儿的哭喊在耳边，林家夫人已经倒地身亡，身边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孩子，似乎也是死了的。强盗两人拖着林霜儿走。
一人发现呆滞的韩知谦，举起弓来放箭，林霜儿突然冲上来，箭未发出捅进了她的心上。
强盗骂骂咧咧地踹了林霜儿一脚，林霜儿流着眼泪倒下，脸朝着他，那眼眸中的情绪在翻涌，嘴唇轻动，却发不出一个音来。也许她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听不到。
韩知谦搬起地上的石头扔了过去，拿弓的那人被砸中了脑袋。两人一愣，被砸中的那个一摸脑袋，一手的血，大叫着让同伴带他去治疗之类的。
韩知谦快步冲过去一下子扑倒了另一个，倒在林霜儿身边，书生力气不敌强盗，可是林霜儿动了动手，韩知谦看到她手中的碎瓷片。
哪怕不为他挡，她也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他们要侮辱她，她就自我了断。
韩知谦抓过碎瓷片扎进身下人的脖子上，鲜血喷出，洒了他一脸。回头看，刚才那个强盗已经自己倒地了。
不够，还不够，他的娘亲，还有生死未卜的爹，还有林霜儿，还有那么多乡邻百姓……不够……还不够！
他拾起强盗的大刀，又拿起另一个的弓箭。
从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他并不知道如何使用更好，但是怎么办，他已别无他法……
拉弓，上箭，没有射中是自然的。被瞄准的那人冲过来，韩知谦举起大刀捅进他的腹中。
好像听不到声音了，太乱了。好像看不清东西了，是泪还是血浸染了他的双目。
来了一个，杀了他！再来再杀！杀死他们！这些强盗！
韩知谦身负重伤，鲜血直流，但是他不倒下，他怎么能倒下！
最后一抹气息消散。他撑着大刀站着，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
“写一‘令’字满幅，且一笔书成，能者免死。”巴蜀流寇头子张宪中冲着聚集起来的书生说。
“我来！”一书生执笔上前，一笔挥成“令”，书罢，却未求生，而是狂怒大笑，在空中凝墨疾书成诗一首，狂傲睨人，充满对盗匪的不屑、嘲讽和不惧。
张宪中大怒“反了你了！把他们都给我扔进这破池子里！一个不剩！”
乱箭纷飞，大刀挥斩，书生被扔进凝墨池，而出来的，全都是黑衣苍颜的鬼！
无人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宪中一夜逃离，甚至远去燕丘苟且偷生。
鬼墨门派，即日成立。
司空墨手执抵得过半个人长的笔杆，一笔一划，书写了蜀州城全新的时代。而墨色坠落融化，滴落韩知谦脸上。
唯一一个没有被捉去凝墨池而死去的书生。
司空墨对他说，“天不佑人宁成鬼，凝血成墨荡乾坤！今后，蜀州城由我鬼墨驻守，天下，由我鬼墨竞逐！……你也有执念……它支撑着你无法坦然死去，所以，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吧……天下人造成的怪物……”
韩知谦眸中银色莲花若隐若现，墨色在他的周身围绕，终于，他化成了黑衣，苍颜，白发。
像是新生，像是一直死了。
他抬起头，眼睛灼痛，却没有泪水。
他的身子僵硬，缓缓跪下。
“拜见掌门，吾名……霜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