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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丝断、合欢、逆莲 她六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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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六岁那年,他十六岁。
他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全才少年,风姿俊朗。
她却还是年龄最小的皇室公主,万千宠爱。
她被父皇送至他处学习。
他改变了她的娇嚣。
他使得她变得温渺。
琴棋书画,曲赋诗词,他手把手教。
渐渐地,她声名远扬。
也是因此,十六岁那年,她被安排至邻国和亲。
她抗旨,却被软禁,大婚前不允见任何人。
出嫁那天,她穿上火红嫁衣。
倾城无双,却空洞了目光。
她用尖簪抵着脖颈,以自己的性命要挟要单独见他一面。
“你可愿意,与我离开,就我们两人,浪迹天涯?”她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同他说话。
他皱眉。恭敬且拒人千里:“公主这是说什么话?公主可知,皇上送公主过来,就是要求在下将公主培养成最好的和亲人选。”
她身躯一震,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尖簪轻挥,一缕青丝落下。
她手执青丝,递到他面前,字字铿锵:“徒儿就此远走,特以发丝一缕,谢师父十年教养之恩。”
他收下,她转身。
如果和亲是他所愿,她愿意完成。
她没看到的是,他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沉痛了眸光。
什么教导她是为了让她成为最好的和亲人选,什么不愿与她远走天涯,都不是真的。
十年相伴,那些尽心,那些赞叹,那些…心动,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她是皇族最为珍贵的芍药花,他怎么舍得让她浪迹天涯?
那一天,有倾城无双的皇族公主,割发断义,决然和亲。
那一天,有少年成名的翩翩公子,痛到深处,一夜白头。
据说,公主和亲第三年,因病而故。
据说,公主病故的第十天,曾经名动京城的公主旧师,一夜白头的年轻公子,服毒而亡。
据说,他死时,手中紧紧攥着一缕青丝。
她是名动京城的戏班花旦。
他是炙手可热的当朝太子。
众人都道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看上了一身份卑贱的戏子。
太子向皇帝请旨娶她。
皇帝大怒,训斥太子不务正业。禁足三月。
怒斥她魅惑太子,处以凌迟。
太子就这样为她造了反。
他失败了。
据说他死前紧紧地盯着宫中的一株合欢,此生的最后一个心愿,是葬在合欢树下。
皇帝因太子的造反一病不起,不久便架鹤归西。
二皇子继位。
“多谢。”二皇子望着一身戏子打扮的她,轻道。
“交易而已。”她面色无波,“勾引太子,教唆他造反,却在他造反那天下药在他的饭菜里,让他必死无疑。我都做到了。”
二皇子颔首:“你的家人也已平安。”
她转身欲离去。
身后是二皇子的声音:“他的骨灰,撒在绝情崖。”
她顿住。
尸骨…无存。
随即她彻底离开。
二皇子立在原地,讽刺地轻勾唇角。
真是戏子无情。
太子被下了药,失了全身所有气力,无力反抗,才被乱刀砍死。
他死的时候一定知道下药的是她。
但他却还是盯着那合欢,甚至最后的心愿是葬在合欢树下。
可他偏让他尸骨无存。
据说,每年都有人,登上绝情崖,在那里种一株合欢。一年一株,很快绝情崖便长满了合欢。
据说,有一绝美女子住到了绝情崖上。这女子,就是那种合欢的人。
据说,这女子,曾是名动京城的戏班花旦,她的名字,便是合欢。
他她的初遇,在一莲池。
“现已深秋,此处的莲花竟也开得这样好…怪哉。”他望着一池正是开妙的白莲,轻声浅喃。
“这池名为逆池。这莲名为逆莲。许是因为名中的逆字,才会在深秋开放,逆于常理。”她信步而来,白裙飘然,裙摆的褶皱如莲瓣飘散。
“逆莲…逆莲…”他重复数声,仿若想到什么般,嘲讽一笑。
“何故如此不悦?”她浅笑问道。
“昔年,我与未婚妻子的初遇,也在这里。”他似是陷入了回忆,表情也柔和了不少,“那时她穿着一件白色衣裙,甚是绝美。我对她一见钟情,四处打听,才知道那天只有她一人来了这莲池。我追求了三年,她才终是成了我的未婚妻子。只是…近来她突然身染怪病,据言,须千载花妖之内丹,方可救她一命。他人说,有一女子逆莲,便是那百年难求的千载花妖。”
“只是…”他摇首,“这世上,怎会有花妖。”
她不答。
半晌,他回头望她浅笑:“初次见面,竟就和姑娘说了这些不该说的,真是失礼…”
话音未落,他顿住。
因为她将一莲子递至她面前,幽幽清香缓缓绽开,那看似普通的莲子,竟有如此清香。
“此乃稀有莲蓬之子,许可救你娘子一命。”她依旧望着他,温柔浅笑。
不知为何,他竟并无推辞,收下莲子便道了再会,鬼使神差一般。
她浅笑地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有鲜血顺着她的唇隙溢出,滴滴落于素白莲衣,凄美非常。
他错认了三年前他一见钟情的她,没关系。
他口口声声爱他的未婚妻子,没关系。
他的妻子需要她的内丹续命,没关系。
她是百年难见的千载花妖,因而无法与他终生厮守。
既此,便让他的妻子,代她,与他幸福。
她缓缓倒下去,阖上眼睛。很快,她的身体消失不见,徒留幽幽清香徘徊天地之间。
春去秋又来。
逆池的白莲,却再未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