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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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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无父无母之人,一生出来便给人丢在这荒山,幸蒙渔父爹爹救了我。这是他说的。有时候我想,也许我是他的私生女,可是一看他秃顶无眉的难看模样,倒觉得四周的秃石更像他女儿,我“虽然年纪小,却已经长得玉貌花容,如出水芙蓉”。
这话是水叔叔说的。他每次来一次潜山,我总是热情地朝他奔过去,一把扑进他怀里。他乐得合不拢嘴,蹲下来双手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着,说:“我们家七七又长大了!”
然后又说:“我们家七七这张脸是世间最美的,若是大个二十岁还会更美。”
“水叔叔你真讨厌!”
“哈哈哈……”
我佯装生气,心中暗暗想着,不知道那时的我什么样子,应该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如花美眷,虽然倾国倾城,可惜已经嫁了人,叫天下豪杰壮士无不扼腕叹息。可也是没有法子的,谁让我是潜山第一大美人。
好在没有人跟我抢这名头,因这山中除了我再没有其他女性了。直到那天,我晃着渔父爹爹的胳膊,撒娇道:“七七的玩具都坏了,七七想要一个会动的。”我挥动双手比划着:“像我一样蹦蹦跳跳的。”
渔父爹爹怔了怔,转身回屋里找了个落满灰尘的物件,递给我,还冲我微微一笑。
我欣喜地接过来,顿时一阵失望。“啊?”
竟是一根竹木头,上面细细帮着两撮羽毛。原来是只竹蜻蜓。
我回忆刚才自己可爱的小手比划的动作,难道不是兔子、木马之类萌萌的玩具吗?又或者是孔雀、斑马之类高贵大气的也好吧?不得不承认,跟一百来岁的老人家真是隔了好几代的沟。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卖萌得来的,只好先捧着她去湖里洗个澡。
“喂喂,洗这么久,你想淹死我吗?”
“谁,谁在说话?”我头顶的冲天辫惊得竖起来。
“我在你手里,你捏得我好疼。”
急忙把手里的物件一扔,那竹蜻蜓“哎呦”一声惨叫,在湖面上划了个半圆,又“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我目瞪口呆,这玩意儿会说话?
好在这回掉进湖里是洗干净了,一点灰尘也不剩。
那竹蜻蜓湿漉漉地躺在我手心,兀自气鼓鼓地嚷嚷:“你跟那个阿九一个样,都不是好东西!”
我正要问“阿九是谁”,突然间又听“扑通”一声。我瞪着那竹蜻蜓,那竹蜻蜓也瞪着我,面面相觑。这回又是哪个倒霉蛋落水了?
青竹对那落水少年十分亲近,尤其是跟对我比起来,虽然我是她名义上的主人。
青竹便是那竹蜻蜓,渔父爹爹说她比我大,让我喊她姐姐。我当然宁死不屈。
“噗……”那落水少年吐出一大口水,“咳咳,我这是死了么?”
我坐在石凳上晃着腿,磕着瓜子,说:“青竹你说。”青竹急得从我的左肩飞到右肩,又从右肩飞到左肩。她这只竹蜻蜓的话语,只有跟她有主从关系的渔父爹爹和我能听见,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我全神贯注地磕着瓜子,并努力摆出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谁知青竹突然在我鼻子上狠狠“叮”了一下,“嘤嘤”地飞走了。
我“啊”的一惊,从石凳上摔了下来。本想优雅地站起身,以不损我潜山第一大美人的气派,怎奈那石凳竟也跟着翻了,稳稳地将我压在下面。
青竹一见,倒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愣愣的盯着我。这可是我报复她的大好时机,若是我哇哇大哭,渔父爹爹必定要来查看,说不定还会把她的两撮羽毛拔光。
我阴阴一笑,吓得青竹惶恐不已。只见我用力推开石凳,站起来拍拍灰,走到那少年面前说道:“是青竹叫渔父爹爹救得你,我负责看护你,也是功不可没的。”
那少年挣扎着起身一拜,说道:“多谢几位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青竹扑哧扑哧飞到他手心,他一惊,随即又微笑着抚摸青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竹又默默看着我。
我往前挺胸而出:“我叫七七,今年四岁,楚国皖邑潜山人士。……”待要再说,已被青竹“叮”个不停。
那少年笑笑,说道:“七七姑娘你好,我叫雪南归,今年十六,我是滇……我不是楚国人。”说完头一低,欲言又止。
正在说话间,渔父爹爹急急走了进来,说道:“那十多个追杀你的人已朝我们这座山峰爬了上来。”
我磕着瓜子说道:“这还不好办,叫我扔点石头下去,砸的他们满地找牙。”
“不……不要啊。”卧在榻上的雪南归急切地恳求道,“他们都是我的同乡好友,请不要伤了他们性命。”
我恍然大悟,凑到他跟前说:“原来你们是在玩捉迷藏。”雪南归眉毛不禁跳了跳。
渔父爹爹说:“他们逼的不会游泳的你跳进湖里,只怕早已存了杀你的念头。”
雪南归低着头,说:“他们不是杀我,只是要带我回族受审,我不愿回去,才趁他们不备跳河的。”又道:“是我连累了各位,我这就出去,叫他们不来骚扰各位。”说着便颤颤巍巍地起身欲走。
青竹忙飞到他面前,又飞到渔父爹爹面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渔父爹爹微微一笑,说:“你不愿伤害他们,心中也不愿见他们。好,我让他们爬不完这座山峰便是。”
要施法了。我心中一喜,忙跟着走出屋外。
这是潜山上的天柱峰,石骨嶙峋,乱石环立,十步之外就是悬崖绝壁。对面不远处又有一座山峰。只见渔父爹爹左手飞快地起势,右手稳稳抬起,对面的那座山峰越来越矮,渐渐瞧也瞧不见,不知不觉我们竟站在了云上。此时的天柱峰凌空耸立,一柱擎天,当真成了天与地之间的柱子。
“好玩,好玩!”我高兴地直拍手,悄悄尝了尝云的味道——不甜不酸,寡淡的很。青竹嘲笑我是个贪吃鬼。我吐了吐舌头,躺在地上接受她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