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我要凭吊穷酸的从前）》坑主

2、成长 我想，我成

　　大学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中在翻阅报纸和被人面试中交替前行着，没有任何精彩，有的，只是满身的疲惫和练就的一脸僵冻。
　　面试了数十次，都以失败告终，个人那点儿微薄的自信早被面试官的冷颜冻裂开，支离破碎。于是乎，走在大街上，每每有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昂首挺胸地迎面走过，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其深后顿上一顿。
　　佩服于他们的自信，即时只是人前的伪装。因为有的人，连伪装自信的自信都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有颗脑袋，好久以后才偶尔抬起来，看日里天空的阳光，看夜里头顶上的路灯，望远方繁星，品世间微风。
　　身累，心也累。
　　一个月过去后，工作仍是没有着落，兜里的钱却日渐少了。
　　住的地方已经不能找到更便宜的了。除了流浪街头。落魄到这种地步，我还在可笑地维持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内心深处，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与街头巷尾里流浪晃荡的人有着区别，如若让自己完全落魄成他们那样，我那点微弱的自尊就会彻底地消失在天空深处。支持我的，如今只有那点弱不堪击的自尊了。而维持着自尊的，就是我还有住处。虽然只是一个小的不比它的门宽多少的小空间。
　　然后就是吃饭问题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的记忆里，这段节省得近乎悲苦的日子，依然清晰得仿若昨日，而自己还在凌晨饥饿的梦魇里。
　　我开始缩食。
　　面包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成了我的主食，也是唯一的食物。我买着最便宜分量却最多的种类。最初一天一个面包。
　　然后是两天一个。
　　再来是三天。
　　我最高的纪录，是一个面包坚持了整整六天半。之所以没有坚持七天或者更久，是因为到第六天时我成功地晕倒在了面试回来的大街上。
　　我想当时周围的人一定很是惊奇吧。居然有人在大白天，在大中国，在大城市里当众晕倒，而且是因为饿的。
　　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天生都很有好奇的习性。而相比于这种习性，他们对幸灾乐祸和真人表演更为热衷。
　　要不是晕过去了，我想我可以欣赏到围观的人们初见晕倒现场时的眼神，相信一定是晶莹一闪，双目放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更是天真活泼，灵动异常。一定很精彩。我想。
　　在他们眼里，我不蒂就是在为他们免费上演一场真人版的社会主义新社会大学生饿死街头的小短剧。外加整整一个月的谈资。
　　之所以是小短剧，是因为我很快就清醒了，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住处走去。所以只能是小短剧。
　　不过，他们似乎更中意中长剧。
　　离开时，我听到一两声故意放低声量，却明显欲盖弥彰的低语：
　　“怎么就醒来了呢，我刚给在闲在附近吃饭的老公打过电话，让他过来看一下……”
　　“是啊是啊，我也打给我表姐了，她正往这边赶呢……”后面的声音是真的很小了，再也传不进我耳中来。
　　传进传不进，又有什么区别呢？已经明白个中意思了。
　　就像中学的短文阅读，并不用通看整个段落，掌握中心思想就够了。
　　脚下一软，差点就又倒了下去。一咬牙，硬生生让膝盖骨硬着，支撑住虚晃的身体。身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倔强却是有的。

　　回到住处，只觉得膝盖上下僵硬直挺，仿佛两节腿骨已经焊在了一起。眼前一黑，又饿晕了过去。
　　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活艰辛磨难的人，才有资格说成长。
　　我想，我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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