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傻逼不珍惜》帆以沫

2、第 2 章 苏然离开屈

　　苏然离开屈浩的时候身上只有六千块钱，捏着那叠薄薄的钞票，想着这居然是自己跟了“浩星”屈总裁十年的所有积蓄，说出来估计都没人相信，八卦杂志上说屈总裁给情人买件礼物都是上百万，甚至被评为最大方情人前十强，真他妈够扯蛋的。
　　好在他也不是没本事的人，虽然什么证件也没有，但凭借过人的长相跟谈吐，很快就在一间酒店里应聘上了服务生，此时他已经离开屈浩千里之外，他没那么傻还留在那座城市，既然决定忘记，那就断他个彻底的吧，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如果苏然说出自己真实的年纪，肯定当不上服务生，但他没有身份证，而且整个人看上去至少比实际年龄小七八岁，所以就算他跟别人说自己刚二十出头，也没有人怀疑。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过了三个月，有时候苏然静下心来想时也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果自己当年不是一门心思地想逃离那个家，那么今天又会是怎样？但既然自己选择了一意孤行跟着屈浩，那么什么样的下场也都能接受吧，或许这就叫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天，苏然跟往常一样上班，服务生的工作很单调，工资也不高，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但在苏然想不出其它办法的情况下，还得这样过下去，毕竟他现在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正经工作是找不到的。
　　苏然换好制服，敲了敲海景1504的门：“你好，请问可以进去打扫吗？”
　　“进来吧。”屋里一个好听的男中音，有点熟悉，但是苏然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去。
　　那个客人正站在衣柜前换衣服，转过身，刚好看到苏然低着头走进来，客人正在打领带的手忽然间就怔住了：“亦杰，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然猛地抬起头，十年了，他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再喊出自己的真名，毕竟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为了躲避那个人庞大的势力追踪，他就不再用自己原来的名字，现在突然之间被人叫出来，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天……天俊？”苏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死党，虽然两人多年未见，但那音容笑貌却还如从前一般，就好像小的时候他常常站在自家的篮球场上，一手托着篮球，一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对他笑着说：“亦杰，快过来跟我打球！”
　　沐天俊此刻明显比他更激动，一把将苏然搂进怀里，来了一个久别重逢后的兄弟式热烈拥抱：“你小子，还记得我啊，老子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些年你他妈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苏然抱住好友，无数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年苏大哥打电话给我，说你要跟一个男人跑，当时差点没把老子气死，赶紧订机票从英国回来，没想到你他妈的跑得这么快，等我回国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我一想要是找到你，就一定狠狠揍你一顿，看你还往哪里跑，可是这些年一直都没有你的下落，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死了，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你的骨灰捧回来……”
　　说到最后，沐天俊竟然有些溃不成声，不知道是为了这些年来的委屈，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一听到自己哥哥的名字，苏亦杰原来激动的心情顿时冷静下来许多，淡淡道：“我大哥这些年还好吧？”
　　“苏大哥找不到你之后，就跟伯父申请去了南美那边的公司，这些年一直呆在那边，除了过年，基本上不回家，我也没怎么见过他，不过最近听说他要结婚了，是智利百货大王的独生女，婚礼都不打算回国办，前几天听伯父说起这件事还在生气呢。这下好了，总算找到你了，苏大哥要是知道的话肯定马上回国，你们一家人总算可以团聚了。”
　　“到时候再说吧。”苏亦杰语气平淡，但心里却跟翻江倒海似的，苏亦轩要结婚了吗？那真是太好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沐天俊还沉浸在重遇好友的狂喜中，丝毫没有查觉到苏亦杰的情绪变化：“亦杰，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怎么都不跟我联系，就算你不想联系家里人，总能联系我吧，你喜欢男人就喜欢呗，老子还能为了这个跟你绝交不成？一想到你不声不响就这样跑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老子就气得要死！”
　　“别说了，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吗？”苏然笑笑，“我没有死，就是混得不咋地，你不是全都看见了吗。”
　　苏亦杰不想跟沐天俊解释为什么当初自己非得一个人离家出走，不跟任何人联系，那个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不是真的，或许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
　　“你的那个男人呢？他不管你吗？居然让你在这里当服务生，真他妈的是个孙子！枉费你当年还死心踏地要跟着他，还不如跟着我算了。”沐天俊瞪着一双俊眼问。
　　“他死了。”苏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个谎话，毕竟自己已经决定跟屈浩老死不相往来，那么无论他是死是活，也都不关自己的事了。
　　“死了？有这么巧的事，你可别蒙我，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告诉我，老子替你收拾他！”沐天俊显然不相信这种说词。
　　“当年我从家里出去，担心会被家里人找到，就换了名字，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日子过得挺苦，后来过了几年他得了重病，就去世了。”
　　“我说你他妈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沐天俊气得直跺脚，“我这就去给伯母打电话，我们一起回去，人都没了，你还不回家干嘛！”
　　“……”
　　“干嘛，你跟了一个男人，连说话都像个女人了，磨磨叽叽的！有什么话直说。”
　　“我走的时候，跟家里闹得很僵，我担心家里人不肯原谅我。”
　　“你要是一直不回家，家里人肯定不原谅你，但是只要你回去，我保证以前的事都一笔勾销，你不知道，伯母那么优雅的一个女人，为了你的事，头发都白了，每次我去看她，都恨不得把你找出来暴揍一顿。”
　　“……我爸怎么样？”
　　“伯父身体还行，就是你不在，苏大哥又远在南美不肯回家，这里的生意没有人看着，所以一直还坚持每天去公司处理事务，我都不兴说你，你赶紧地给我滚回家，老子为了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些年一直帮着伯父照顾你家的生意，现在兼顾两个公司，快累死了！”
　　“天俊，谢谢你！”苏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这样的朋友也算是自己没白活一回。
　　“我跟你什么关系，从小一起穿开档裤长大的，为你做再多我也心甘情愿，就是一想到你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老子就心里憋得难受，现在可算好了，你回来了。”
　　回家的路虽然很漫长，但是结局很圆满，苏母一见到儿子就激动得一把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贵妇人的形像，苏父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还是止不住老泪纵横，不停地说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甚至连苏亦轩也带着他的未婚妻从南美赶了回来，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苏亦杰觉得那道目光都快把自己刺穿了，但他到底已经二十八岁，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淡定地走上前给了苏亦轩一个兄弟式的拥抱：“哥哥，好久不见了。”
　　苏亦杰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在提醒着什么似的，苏亦轩那一刹那脸色都变了，抱住苏亦杰的手僵了僵，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弟弟，我们都很想你。”
　　“我现在回来了，以后不用再想了，你不给我介绍一下我未来的嫂子吗？”苏亦杰面带微笑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美丽女子，从外表上看起来两个人真的挺般配，美女帅哥，相得益彰。
　　“这是我未婚妻贝琳达，贝琳达，这是我弟弟苏亦杰。”
　　“你好，我有中文名字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中文名字苏婷。”贝琳达的中文说得不错，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还有礼貌，就连苏亦杰都觉得这样的女人配自己那个禽兽大哥会不会太糟蹋了。
　　“嫂子你好，如果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苏亦杰笑着说。
　　“没有，轩对我很好，他很绅士。”苏婷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是吗？我还以为他对别人也跟对我那样粗鲁呢。”说完，苏亦杰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亦轩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人退却，就那样互望着彼此。
　　“好了，好了，进屋再说吧，别都站在这里了。”苏母张罗着一堆人进屋。
　　沐天俊满意地看到苏家一家团圆。
　　没有人再提当年的事，没有人再问当年为什么苏亦杰会离家出走，再聊的都是这些年大家过得好不好，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时间的隧道里终将被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亲情才是治愈伤口永恒的灵丹妙药。
　　至少苏亦杰此刻是这样认为的。
　　吃完晚饭后，苏婷因为要调整时差，很快就回房休息了，苏亦杰没多少睡意，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又离开了那么多年，突然一下子回来，反而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他坐在三楼的露天阳台，前面不远处的别墅二楼一个亮灯的房间，人影绰约，那是沐天俊的房间，小时候他跟沐天俊经常一个站在房间，一个站在阳台，就这样千里传音吼来吼去，最后直到把大人吼出来挨一顿骂，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不知什么时候，苏亦轩站到了他的身后，苏亦杰听见动静回过头时怔了一下，又把头转了回去，喝一口放在小茶几上的啤酒：“哥，怎么还不睡？”
　　“来看看你。”苏亦轩没坐下来，仍然站在苏亦杰的身后，快1米9的身高很有种压迫气势。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小时候还没看够啊。”苏亦杰淡淡地说。
　　“你长大了，变了很多。”
　　“人要是一层不变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你还在恨我吗？”
　　“恨，怎么能不恨，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浪费了这么些年，我的人生因为你改变了十年，你说我恨不恨？”苏亦杰笑着地抬起头来看他，就好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时光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告诉你。”苏亦轩的脸色有点惨白，但语气仍然淡定，眼睛里隐藏着一丝掩饰不了的悲伤，从前在苏亦杰眼中那个有着绝对威严的大哥跟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苏亦杰觉得自己再次面对苏亦轩的时候，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惊慌失措，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快那么几下，那么自己这些年来的躲避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能晚点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等到我27岁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些破事儿，那时候我肯定就不会慌了，大不了两个人往死里干一架，可是当年我才17岁，你又是我哥，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我觉得应该有一道闪电来把咱俩都劈死，这样就不会给苏家丢人现眼了。”
　　“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喜欢男人就算了，居然喜欢自己的弟弟，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把你太看松了，才让你跑了这么些年。”
　　“别再说了，从今以后，如果不提这茬，我们仍然是好兄弟，如果你还想旧事重提，那我就只能兄弟反目了，我说到做到。”苏亦杰打断他的话，站起来，冷冷地盯着苏亦轩。
　　这时候，对面别墅二楼房间的窗户被拉开了，沐天俊冲着窗外一边擦头发一边喝啤酒，目光流转，看到了苏亦杰，两人相视一笑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杯。苏亦杰仰头喝光了手上的啤酒，把啤酒罐捏扁扣在桌上，没再看苏亦轩，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