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倾风华》墨雪凝烟

2、第一章 夜深林语初见月 上

　　天空是湖水蓝的绸缎，只余几朵绣着银边的云彩。微风拂着静幽湖上的新柳，漓柳特有的清香飘得满屋满园。
　　孔雀尾拖着它蓝紫色的长尾停在了瞑烟堂门前的梧桐上，宝石蓝的眼睛忽闪着，不时打量柳枝下若隐若现的人。
　　桐叶唏嘘，盖住了孔雀尾的鸣啾声。
　　“姐姐！”我正在看史书，远远的，就听见一个欢快的女声。
　　“宛儿，你可慢着点！”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丫头，准是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等到宛儿喘着粗气跑到我面前，我才看清她身后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我在后山采的呢，姐姐喜欢么？”宛儿歪着脑袋将花递给我。
　　我满心欢喜接过。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倒是第一次看到玫瑰，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花呢，闻着熟悉的甜腻香味，不由从心底笑出来。
　　“姐姐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宛儿见我笑了，也“吃吃”笑道。
　　我一点她的额头，“可别给我灌迷魂药。雅渊师傅说你一大早就不知跑哪去了，今日的训练也不见你的人，快如实交代。”
　　小丫头躲过我的“一阳指”，窜到一边，“好姐姐，我可没偷懒，清早就和白易大哥去紫林山打猎去了。我可是亲手射杀了一只小鹿仔哦，白大哥把鹿仔送去厨房了，我这不就把花送来给你了嘛~”
　　“小鹿仔？可够你一个人吃的，我们能分杯羹就不错了。”
　　“姐姐就会笑我！”她一面嘟囔，一面伸手挠我痒痒。
　　这招我可是司空见惯了，一侧身躲过她的手，几个跃身就与她拉开了距离。轻轻坐在湖边的岩石上，拨了拨玫瑰花瓣。
　　“姐姐的轻功越发精进了，就会欺负宛儿。”她嘟着小嘴埋怨我。
　　“好了好了，语兰师傅可找了你一天，快去回了她，免得你娘担心。”我见她安静下来，便走近她，谁知这丫头竟然嬉皮笑脸朝我扑来。我避之不及，被她一撞，整个人向后飞去。
　　就当我以为我要摔个四脚朝天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个男子呻吟了一声。我回过头，看到漫天玫瑰花雨中他清秀的脸。
　　“宛儿，你这疯丫头，可是要了我的命呐。”他见我并没受伤，转而调侃宛儿。
　　谁知宛儿“嘿嘿”一笑，“晓夜哥哥现在拥美人入怀，可应该谢谢我，居然还叫我疯丫头，下次不帮你了。”
　　原来她刚才是看到晓夜才……我不由脸红心跳，急急忙忙想站起来。晓夜身上淡淡的松竹香味传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胳膊，将我扶起。透过单薄的明纱，我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中一暖。
　　“你没事吧？”他的嘴角含着浅笑，仿佛明艳的阳光。
　　我赶紧抽了手，背过他点点头。
　　“少爷，夫人找你呐！”一袭珊瑚色衣裙的少女走来，对晓夜道，“少爷，夫人在瞑烟堂等你。”
　　晓夜见了雅珊，收起笑容，正色道，“好的，我这就过去。”说罢便走了。
　　雅珊对我笑笑，又对宛儿说，“宛丫头，你娘可是找了你一天，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明日可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呢，还不好好准备准备。”
　　我的心咯噔一跳，问道，“雅珊姐，宛儿才十四岁，夫人怎么突然派宛儿执行任务？”
　　雅珊正欲开口，宛儿拉我袖口，“姐姐就别替我操心啦，明日是都城每年最盛大的百花宴，姐姐可是主角，夫人要姐姐好好准备的。我这就跟雅珊姐去见我娘，姐姐就放心吧。”宛儿的话还没说完，就推着雅珊离开了。
　　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夫人的决定，我虽然在府上风头正劲，其实也不过是夫人手中一枚棋子，事实上有时连自身也保不住，又谈什么保护宛儿呢。可是这三年与宛儿朝夕相处，我是真的将她当作妹妹看待，这样单纯的丫头，我怎忍心看着她被推入火坑？
　　思前想后，只能过会去找晓夜了，在府上，或许只有他能在夫人面前说上几句。
　　天空渐渐被火烧云覆盖，从天的一边烧到了另一边，寻常这个时候我总是一边抚着筝一边欣赏这变化万千的天和云，然而今天心内不安，竟觉得那云烧的我心内愈加发慌。溪竹带着书儿、画儿拥着我回到静灵阁，为明日的百花宴沐浴准备。我只好将心事悄悄收好，不再多说。

　　溪竹命人在十平米的浴池中倒入十多罐牛乳，又取了几罐上好的蜂王蜜倒进去，那蜂王蜜花香浓郁，原是用来敷脸的，那满满一罐可以用上一年，看着她们一罐又一罐倒进去，我都觉得心疼。琴棋书画四个丫头拿着五六篮不同的花瓣，撒进浴池。
　　溪竹为我褪去外裳，扶我进浴池。我将自己全部浸入，一直没到鼻子。
　　“姑娘，夫人特意交代，要你在这百花汤中泡上半个时辰，芳香入体，明日在百花宴上定能惊为天人。”溪竹一边整理我的衣衫首饰一边对我说。
　　我闭着眼睛想着心事，听到她的话，只觉心中一片苍凉。
　　“溪竹姐，让她们都下去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溪竹看了我一眼，对丫头们挥挥手，众人退下。
　　我走到溪竹身边，握住她的手，“溪竹姐，你可知道夫人派宛儿去执行何任务？”
　　溪竹明显一怔，然而很快换了温和的神色，“优心，宛儿是语兰师傅的亲生女儿，夫人不会让她身处险境的。”
　　“是么？要是前两年，或许我会相信这话。可是这一年来，我只觉得夫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溪竹姐，我一直听夫人的话，从没有犯过什么错，可是我越来越害怕，总觉得夫人越来越不喜欢我。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她才要派宛儿去执行任务？”
　　溪竹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出神，顿了一会儿，才说，“你在瞎想什么呢？夫人如此器重你，难道你也看不出来么？这百花汤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金丝羽衣也是寻了都城最好的师傅制的，明日的百花宴，夫人更是为了你打造了数千只金银蝴蝶，只为了你那一曲百花引。”
　　我低下眉眼，“夫人做这些，不过是要‘仙子迷月’的名声响彻天下，可是她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溪竹拍拍我的手，将我的手放进百花汤里，“傻妹妹，你现在可是整个都城都为之侧目的迷月仙子啊，多少公子大臣为你倾倒。不要想那么多了，来，我给你疏疏神吧。”
　　我任由溪竹轻柔的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沉默了。
　　许久，我仍是牵挂宛儿，“溪竹姐，那就当帮我一个忙，我想见一见少爷。”
　　溪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然而很快又回复了平静，“等你沐浴完，我让琴儿去找雅珊吧。”
　　“有劳姐姐了。”
　　溪竹为我穿好衣衫，琴儿进来禀告，说是雅珊姑娘说少爷正在练功，不方便见姑娘。
　　我的心一沉，大概雅珊知道我要向晓夜求情，才不愿意告诉他吧。
　　月儿悄悄爬上了枝头，清辉的月光洒在心宛居的庭院内，似是凝了一层霜。
　　已经是酉时了，宛儿还没回来。乐双师傅要我再舞一曲百花引，就当是为明天的宴会热身。我心神不宁，只是习惯性地将动作做到位，全无心思在其中。
　　乐双师傅皱眉，“优心，这舞你已练了月余，那一次跳得不比这次好？舞者最重要的是形神兼具，你这样不用心，可太让师傅失望了。”
　　“优心有错，请师傅责罚。”
　　乐双师傅看着我，摇摇头，“你一直乖巧，今日定是有心事，师傅也就不勉强你，可明日的百花宴，是你争夺花魁的大日子，一定不能有差池，明白么？”
　　“优心明白，不会辜负师傅一番教导。”
　　“你明白就好。”
　　我看着乐双师傅显露出细纹的眼角，知道她眼中的关心是真实的。即使岁月在这张姣好的容颜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却磨不去她眼中的那一抹纯粹。
　　乐双师傅走近我，“少爷让你一会去望心亭等他。”
　　我还没反应过来，乐双师傅已经没事一般走了。
　　等我回过神来，让溪竹支走了身边的丫鬟，进内屋熄了灯，假装睡下。换上鹅黄色劲装，悄悄从窗户跃出，踏着轻功往紫林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