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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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闪烁，在缥缈的黑暗中一步步的下滑著，想躲，四周的空气却如果冻般胶著，死命的、拚尽全力的移动著疲惫不堪的身躯，动弹不得，快速的只有那亮晃晃的利刃。是谁，用著粗嘎的嗓音大声疾呼，“去死吧！”
抬头，期望著能伸出援手的同伴，从余光中见到的场景却是一个巴掌，在心头火辣辣的疼著。
可可、玲、萨尼、阿虏……大家全都一脸嘲讽的望著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密密麻麻的在周遭，嘴巴开开阖阖，眼里全是冰冷的残酷。
看不到、听不见，声音却直达心底——
“妳这个叛徒！”
不是……不是……明明没有背叛……
锋芒仍在移动，从原先的两公尺、一公尺……直至最终的一毫米……
发颤的指尖触到了什么，柔顺而滑润。能让她从这无底的深渊中脱逃的最后一丝希望。用力一扯，映在惨白指尖上的黑发纠缠著。
面白如雪，颈部断裂而透出的艳红血珠仍在滴落，面容僵硬而狰狞，猛的睁眼，她的瞳是晶莹的蓝，狠狠地瞪著她，隐隐还能望见几近透明肤色下方透著青色的血管，从泛黑的唇中吐出的是凄厉的嗓音——
“是妳！是妳！是妳啊！”
不要再叫了……不要……
窒息的空气陡然散去，她奋力的挣脱手中的梏桎，拔腿狂奔。
利刃紧追不舍，死命的，想要生饮她的鲜血，双腿早已麻木却不断向前奔跑，即使蹬掉了鞋子、擦破了膝盖，没有感觉。
五脏六腑翻搅著，胃被狠狠勒住一般的作呕，钻心剧痛。
场景转换，在血色的月光下，棕发女孩面对著由洁白大理石所制成的十字架，黑影拉的好长，与她踩在脚下的影子成了一道，灰眼朦胧著，孤寂的狼烟在里头袅袅而升，燃烧的是坟上的苍凉灰烬。
是谁……既陌生又熟悉……灰斗篷、牛仔裤、白衬衫，妳究竟是谁？
“妳杀了我。”
蓦地转头，她轻声开口，伸出纤细的指骨无害似的扼住喉头，凸出的青筋却能彰显出力量之强。
没有……
脆弱的话语被掐的支离破碎，吱吱呜呜的呢喃之词也被颈骨嘎啦嘎啦的破碎声给硬生生淹没。
窒息著，明知自己正步步逼近一个名叫死亡的境界却无力反抗。
“妳杀了我！”
再一次。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淋漓的血，灰眼闪烁著冰冷和残酷，凝聚著水色的浅蓝，轮廓不停变换著，分离、融合。
恍惚间突然无法分清她是白还是叶。
恐惧如影随行，来自于死亡渐渐逼近的脚步。
“还我性命！”
重音交叠于她的脑海之中，凄厉如指甲刮上晶莹的玻璃，生生抠挖著早已残破不堪的心灵。
理智早已分崩离析，口中呜咽著，软弱不堪的声音只说著同一句话——
“我想活著……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不要！”
静谧的夜幕被尖锐而凄厉的叫声狠狠划破，手机萤幕上头的花体文字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而将她从噩梦中剥离出的嘈杂之声仍响个没完。
没见过的号码……是谁？
用著冰冷发颤的指尖轻触键盘，话筒置于染上一层薄汗的苍白脸庞，缺水的嗓子嘶哑而粗糙，“喂。”
“小白，是我。”如清澈湖泊的平缓安详对比著白焦虑的烦躁。
忽地忘记熟悉声音的主人，紧张的寂寞飘散在空气中，久久，才缓缓开口，“……安。”
面对前同事的冷淡，对方却显得异常热情，唧唧喳喳的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小白！好久不见！”
“小白！妳最近过的怎么样？”
“小白！有没有人欺负妳？”
“小白！工作忙不忙？”
“小白，回来吧……”
从热情到焦急之中的转折不过短短数秒，夹杂在连珠炮似的问题里，比噩梦更冰冷的疑问如爬藤般从手脚蔓延至全身。
对方越来越急迫的话语仍未停歇，反倒是快的不可思议，“IGO又不是真的相信妳，让妳当部长也只是因为基层无法严格控管又没有能将妳明确定罪的证据，更何况妳所拥有的才能他们也没有办法发挥到极限，妳只要回来我们既往不咎，再让妳取代范成为第六队队长怎么样？”
纵使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白也能清楚听出她的惶恐不安，甚至能明确的感受到她的颤抖，不论是身体或内心，“安……”
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尝试用冰水缓和混乱的思绪，却是透心的凉。
加重了语气，安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吼著，“妳不想报仇吗？只要跟我们联手silver根本就是探囊取物……”
唰的一声，什么东西被狠狠撕开，潜藏在心中八年的……痛彻心扉的伤口毫不留情的，血淋淋的摊在眼前，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似乎还在说著什么，恍若布满杂音的收音机，断断续续而支离破碎，朦胧中听到了什么在空洞的脑海中回荡著。
“……Boss说如果我没办法说服妳回来的话就要杀了我……他还说妳敬酒不吃吃罚酒……妳很宠大白吧！如果妳不回来我就……”
“啪嚓！”
手，下意识的挂断电话；眼，通透的像琉璃制成的珠子，毫无生气；脸，苍白如步入棺材。
玻璃杯碎了一地伴随著扎破还未愈合的伤口而溢出的液体，滴滴答答的，象牙色的瓷砖眨眼间就红了。在倒影中的，八年前血色的月下，那头美丽的银发。
明是求之不得的结局，却又为何迟疑？
“骗人的……她在骗人！”双目圆睁，纤细的手指纠缠著长发散落在双颊，用著震颤的薄弱嗓音尝试著说服自己，哪怕一切都已了然于心。
桌上堆叠成山的文件上讽刺的写著‘第二生态区气候观察’，将之扔下桌面，不顾被血液浸透。
‘蝎子蟑螂生态观察’、‘一角熊生态观测’、‘第八生态区气候观测’、‘横纹鲑鱼气象观测’……纸张翻飞著，最终，血成黑褐色胶著在惨白的文件上。
没有……如同安所说的，没有任何重要文件，这些有如幼稚园的文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年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呢？傻子一样的横冲直撞，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却无法保护任何东西……
这样说起来，每一次任务时IGO都会找一个人陪同，以为是来弥补自己的短处……原来是来监视的啊！
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听著对方沈稳的呼吸声，咬紧牙关，掌心使劲全力才能确保手中的点穴枪不因打颤的手指而偏离目标。
手起、针落，纤细的针头没有任何阻碍的穿过厚重的皮毛和丰满的脂肪，经由神经传达至小脑，痲痹了意识。
最喜欢大白了，所以才希望你离开，别再跟我一起吃苦。
天边已成鱼肚白，好不容易熬过了最幽深的黑暗，现下却只能藏身于取之不易的光明背后。哭泣？总是忘记那只会浪费体力及水分。
不该继续藏在他人的羽翼之下，该向前的、该面对的，纵使是被迫，此刻也该昂首阔步。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白离开了。
什么都没遗留，如同人间蒸发。不过满地的狼藉却已收拾干净，衣柜中少了几件衣服，药品则是全部消失无踪，基本上可以直接断定她是主动离去而非被强行带走。
这是在数天之后众人发现不对劲时唯一得出的结论。
大白在几天后被快递到可可家中，牠似乎被打了麻醉针，睡的香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一张纸条粘贴在装载大白的箱子里，上面写道：我去旅游了。
谁都知道，这是在骗人。
却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决定。
滚滚的黄沙翻腾著，带起一角浅灰色的斗篷，时间永不停歇，岁月呼啸而过，只有那时的刺青依旧鲜明。
龙与蛇在腿上交缠著，卸除了平日涂抹的浓厚粉底，那处肌肤更显得突兀，无法消除的印记。
“我是诸神黄昏的首席气象家！”她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却细如蚊蚋。
沙尘朦胧著，朦胧著眼、朦胧著未来。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才缓缓拨了一个号。
不到一秒，另一头就接了起来，声音仍是温润低沈，像是上好玉石那般的触感，“小白？”
“可可先生！我决定跳槽了！”丝毫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白就叽哩呱啦的讲下去，“对方给的待遇很优渥，而且还说不会欺负我，大白就先寄放在你那，牠吃清冰就可以生存下去，至于生活费我会按月寄去给你的。”
一口气说完，因为很怕，很怕泪水在下一瞬间就此溃堤，很怕不自觉地向他求助，很怕……自己又懦弱的退缩。
看不到她的电磁波，也听不出她是强颜欢笑还是真的开心，只能拐弯抹角的开口，“牠在找妳。”
握拳，白认真的开口，讲的那个理直气壮，“我要赚钱啊！我人生的目的就是赚取大把大把的金钱！”
听著一如既往的笨蛋发言，可可安心了不少，只是淡淡地笑著，“妳的人生有够现实的。”
露出尖尖的虎牙，气呼呼的抗议，“你吵死了！”
“呐！小白。妳要好好保重。”话锋陡然一转，里头全是关切，却在下一句话走了味，“别被卖掉还帮人家数钱。”
真是蠢到了极点……这件事早就发生了啊……
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带出一缕亮色的血丝，横跨在接近残废的右手上，顺著手腕滴滴答答的落至手肘，自嘲的一笑，“我才没那么笨呢！”
对方不疑有他，语气里是浅浅的笑意，“很难说。”
握紧了手中的冰凉之物，白笑著大吼道：“大白！你听的见吗？快点去咬死这个混蛋啊！”
才刚喊完，另一头便是巨大的撞击声以及杂讯，还附带著大白的惨叫以及可可的低声咒骂。
不可遏止的，勾起嘴角就是一阵狂笑，紧紧抱住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放肆，笑著笑著，眼泪就这样簌簌而下，一滴、两滴，掉落于黄沙之中，不见踪影，似是从没伤心过一般。
手心发力，让手机在空中飞舞著，剑未出鞘，只闻得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变形的物体便落于地，蛛网般碎裂的萤幕刺眼著，却在转眼间被无尽的黄沙淹没。
还有什么是值得挂在心头的？
没有了，真的……除了生命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