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之死》仁青君

3、林珀的病情

　　第二天肖旭依旧亲自送了肖瑶去心理诊所。
　　肖瑶这次显然没有了焦躁的情绪，反而有些期待见到林珀。她昨天给林珀发了短信说她今天会到心理诊所去，便约林珀也过去。林珀说要问问爸妈，随后很开心地给她回短信说他也会去。而且林医生答应了他可以和她一起玩。
　　虽然林珀的用词很奇怪，有些像小孩子约在一起过家家。可是对于肖瑶来说，能再次见到林珀她就很开心了。他们俩昨天约好了今天一起画画，林珀不知道她哪里病了，但是知道她不开心，便想法子哄她开心。林珀无疑在某些方面是笨拙的，他的娱乐活动只有听童谣和绘画，所以便邀请肖瑶和他一起画画。
　　助理医生或许已经得到了林医生的吩咐，直接带着肖瑶去了林珀那里。林珀依旧有些拘谨，但是笑容却非常灿烂，他站在窗前，温暖的阳光在他身后撒进房间，肖瑶突然有种跪下流泪的冲动。
　　她突然想祈求眼前这个人，真诚地跪在地上叩首祈求，祈求他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不再被世俗所烦扰。
　　肖旭目送肖瑶进了房间，随后便跟着助理医生去了林医生的办公室。昨天的时候两人便已经通了电话约了今天见面。
　　肖旭简略地说了一下肖瑶最近的情况，不可避免地就多次提及了林珀。他总觉得林珀应该是林医生安排过来接近肖瑶的，毕竟同龄人更好交往，也能让肖瑶放下戒心来。对此肖旭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林医生却是摇头道：“不，并不是我安排的。事实上，今天约您见面我也是有事情相求。我希望肖瑶小姐能够不再联络我儿子。”
　　肖旭有些惊讶。
　　“我不知道肖小姐为什么会要走林珀的手机号，又频繁的联络他，但是作为林珀的父亲，我希望肖先生能制止肖小姐的行为。”
　　“为什么？”肖旭很是不解，“他们两个很是合得来，瑶瑶的状况也好了很多。”
　　“肖小姐不过是把分散的偏执症状集中到了我儿子的身上。”
　　“那些专业的诊断我不懂，但是我能看到瑶瑶病情的好转。我今天来也是想请求您，让两人多接触一下，瑶瑶是个好女孩，她是真心想和林珀做好朋友的。我能明白或许您会担心瑶瑶的病情影响您的儿子，但是我希望您能以一个专业医生的角度为病人负责。”
　　林医生摆摆手，认真地说道：“肖先生您理解错了。并不是因为您想的那个原因，我不想让两人继续接触下去，是因为我儿子林珀，有着比肖小姐更严重的心理疾病。”
　　“什么？”肖旭蹙起眉头，惊讶的有些不能相信。其实他此刻的心理确实是不相信的，他觉得这就是林医生的一个借口，说到底还是歧视他妹妹是个病人。
　　林医生明白肖旭心里的弯弯绕绕，不等肖旭发问，便道：“或许肖先生看过我的生平履历。十多年前我是青鸟帝国大学现代艺术系的硕士生导师，心理学的学位是在那之后才修得的。”
　　肖旭绷着一张脸，“您想说的是？”
　　林医生靠着椅背，叹道：“林珀小时候和别的孩子没有太多的不同。如果非要说哪里特别不一样，就是这个孩子特别乖巧懂事。我和我的妻子本来一直引以为荣，可是林珀六岁的时候却出了事情。因为亲戚家孩子的恶作剧，林珀疯了。我和我妻子离开青鸟之国四处寻医，奔波了五六年才控制住了林珀的病情，而我为了了解儿子的疾病，读了无数的心理学著作，听过无数的讲座，什么催眠治疗也都去学了，这才成为了一个心理医生。可我这个心理医生，却依旧没有本事治好我儿子的病。”
　　林医生的神态带着一丝疲惫和自责，肖旭心里的怒意此刻也都消散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林珀是什么样的病症？”
　　林医生没有回答，反倒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随后递给了肖旭。肖旭接过来，发现上面全部都是林珀和肖瑶的聊天内容。
　　“林医生，您这……”
　　“请您仔细看看。”
　　肖旭仔细一条一条的看过去，多数看的都是肖瑶的短信，肖瑶的短信都很长很长，聊得似乎都是平日里的一些小事。可是肖旭却能从这些小事里看出肖瑶的不正常。哪怕是早饭喝豆浆而不是牛奶这么一件小事，她都能发十多条短信来说。
　　再看林珀的回复，他似乎一点儿都没被肖瑶烦躁的情绪侵扰，反倒是很乐在其中地说一些牛奶泡饼干更好吃一些，或者豆浆一定要加糖才会幸福的话。两个人的短信似乎驴唇不对马嘴，但渐渐的肖瑶的短信就开始正常了起来。
　　肖旭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他既想让肖瑶和林珀继续联络下去把肖瑶的病治好，又怕林珀真是个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会伤害肖瑶。
　　肖旭放下手机，“我只能从短信中看出瑶瑶的情况在逐渐变好。”
　　林医生还是指了指手机，道：“绿色的短信是真正发到我儿子手机上的，浅绿色的短信全部都被我拦截下来，换成别的内容发过去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肖旭才发现短信框的颜色确实有些不同，他仔细看了看浅绿色的短信，有几条是肖瑶在说前几天发生的一起神经病患者捅死七名小学生的新闻。还有几条肖瑶发给林珀的论坛网址和音乐链接。
　　只是肖旭还不太明白原因。
　　林医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地说道：“我儿子的心理疾病是他见不得任何肮脏的东西。不是指洁癖，而是这里！”林医生指着心口说，“他的世界里只有真善美，任何不美好的事情都会对他造成严重的伤害。”
　　只能见真善美见不得假恶丑？这是个什么病症？肖旭觉得古怪，忍不住道：“那这个病症都是什么表现呢？如果林珀见到街上有小偷偷东西他会怎么样？”
　　“见到小偷偷东西倒是没有什么，也就是报警和安慰失主。”林医生双手交握，叹道：“见到别人吵架会去劝架安慰，见到乞讨者会给钱和食物……”
　　“这样也没什么啊？”肖旭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很好的品质吗？”
　　“我儿子的病症比较极端。”林医生不想深谈，只是含糊道：“他如果无法阻止一些罪恶的事情，他就会把自己逼疯，或者伤害自己。”
　　肖旭觉得这样的病症似乎对别人没有丝毫的危险性，而且他觉得肖瑶看人果然很准，这种性格和病症，不就是个天使么？虽然看着林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但是肖旭却觉得肖瑶性子那么好，就算是心里有病了也不可能伤害林珀，倒不如让两个人在一起多多交流，肖瑶不寂寞有人陪着了，或许病就好了。
　　肖旭这么想的，便也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林珀的病并不会对外人造成伤害，我把妹妹交给您，就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现在她跟着林珀病症就会减轻，我希望林医生不要阻拦两人的交往。”
　　林医生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作为医生，我会对肖小姐的病负责。作为林珀的父亲，我会用我的方法保护我的儿子。”
　　肖旭不悦道：“瑶瑶是个好孩子，她不会伤害其他人。”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肖旭有些烦躁的离开林医生的办公室，去了隔壁的等候室找肖瑶。
　　等候室里其乐融融，肖旭站在门外就听见了肖瑶开心的笑声。他的心情缓了缓，敲门进去。房间里两人正在站在画板前嬉笑，肖瑶见到肖旭很开心地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拥抱，随后又调皮地蹭了肖旭脸上一些颜料。
　　肖旭早就注意到肖瑶的小动作，只是见她难得心情这么欢畅，假装不知道罢了。
　　肖旭侧目去观察林珀，他之前去肖瑶的房间自然是见过那张海报的。照片拍的很漂亮，海报里的林珀天真懵懂纯洁又带着一丝不可亵渎的高贵，这个人也长得十分精致讨喜，肖旭甚至无法想象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少年。
　　而现实中的林珀似乎比照片更加真实，多了些腼腆和羞窘，似乎十分内向，只偷偷瞧了他一眼就低了头，手不自觉地就揪起了衣服。
　　“哥哥，这是林珀。林珀，这是我哥哥肖旭。”
　　肖旭和蔼地招呼了林珀一声，笑道：“瑶瑶可是你的粉丝呢，她的房间里挂着你好大一张海报。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好朋友啊。”
　　林珀腼腆地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想回应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扭捏了一下便又低了头。
　　肖旭难得见到肖瑶这么高兴，知道她还舍不得走，便想着再让两人呆一会儿，中午请林家父子俩一起吃个饭。
　　只是林医生那边似乎知道肖旭没走，便过来找了林珀并让助理医生送林珀回家。
　　林珀舍不得走，看了看肖瑶，忍不住拉住林医生的手，可怜巴巴地问：“爸爸，我能再呆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林医生慈爱地摸摸林珀那一头软软的头发，“妈妈在家等你呢，你回去陪她好不好？肖瑶这里有她哥哥，他们一会儿也就走了。”
　　林珀看看肖瑶，睁着那双圆溜溜的杏儿眼问林医生：“那瑶瑶下次来的时候，我还可以来吗？”
　　林医生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只捋了捋林珀的头发道：“回家吧，嗯？和大家说再见。”
　　林珀委屈地嘟嘴，但还是很乖巧地和肖旭肖瑶挥手再见，跟着助理医师陈医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